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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1-06 06:53:15| 人氣676|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小說翻譯】婁麗塔(第一部: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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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第二號証物,是本黑色仿皮,左上角燙著斜體金字「一九四七」的袖珍日記簿。如今我提到這本麻州子虛城烏有公司的產品,彷彿它就在眼前〔註38〕。其實它早在五年前便已銷毀,而我們今日所檢視的(拜我過目不忘的記憶力所賜),只是它短暫的化身,一隻羽翼未豐小小的浴火鳳凰。

我的記憶之所以如此精確,是因為我其實寫過兩遍。我先用鉛筆在所謂「打字簿」的紙頁上起稿(經過許多擦抹修改)。然後再以我最微細最鬼魅的字體,運用明顯的簡寫,謄在上述那小黑簿子上。

五月三十日在紐罕普夏是個「公定齋日」,而在南北卡羅來納則不是。那天,某種「腸胃病毒」傳染病(不管是什麼),迫使蘭斯岱爾鎮上學校提早休課,開始暑假。讀者可翻查一九四七年的蘭斯岱爾《紀事報》。我在那天之前數日搬入黑絲家,而我此刻宣告即將詳細展示(如同一名間諜將吞入腹中的筆記憑著記憶吐出)的小日記,便包括了六月的大部。

【星期四】甚暖。居高臨下(浴室窗口),見德婁蕾絲於屋後一片蘋果綠的亮光中,自晾衣繩上收物。漫步出門。她身著格子襯衫、藍牛仔褲、球鞋。在斑影點點的陽光下,舉手投足,都牽動著我卑微肉身裡最隱秘敏感的弦線。稍後,她在後門廊我身旁下面的台階坐下,開始拾撿腳間的小石——小石,天啊,然後是一粒彎蜷的牛奶瓶玻璃碎片,彷彿翻翹的嘴唇——投向一個罐子。乒。妳第二次一定不能——妳投不中的——這真真痛苦——第二次。乒。美妙的肌膚——噢,美妙無比:柔嫩、棕褐、一無瑕疵。聖代會引起面皰。所謂皮脂分泌,亦即滋潤毛根與皮膚的油脂,如果過盛,會產生刺激而導致發炎。但無論如何嗜食油膩,小妖們也不會有面皰。老天,這是何等痛苦,她額際與明亮棕髮交融的絲緞般光澤。以及她塵土覆罩的足踝旁側扭動的小骨。「麥庫家的女孩?吉妮.麥庫?噢,她好可怕。又兇。又跛。差點就因為小兒麻痺死掉了。」乒。她小臂茸毛閃爍的勾勒。當她起身收衣,我得以在一旁愛慕她捲起腳管的牛仔褲褪色的臀部。草坪外面,平板乏味的黑絲太太,配備著相機,如同地攤小販所賣的假樹一般冒出,向日葵似底朝著我嘮叨——哀傷的眼往上,高興的眼朝下——厚著臉皮為坐在台階上眨著眼的我,「美男亨柏」,照了張像。

【星期五】見她與一名喚蘿思,膚色深暗的女孩外出。何以她走路的姿態——一個孩子,請注意,只是一個孩子!——竟令我興奮一至如此可憎的地步?試作一番分析。是腳趾略呈內蜷的傾向。是膝蓋以下類似蠕動的鬆軟,一腳一步綿延不斷(綿延至每一腳步的末尾)。是拖曳而行的意味。非常幼稚,又無比冶艷。亨柏.亨柏對小玩藝俚俗的言談,與她尖銳高亢的語音都極為動心。稍後聽她與蘿思隔籬交換粗魯的閑話。以上昇的節奏在我內裡彈盪。暫停。「我得走啦,小鬼。」

【星期六】(開頭大概經過修正。)我深知寫此日記實屬瘋狂,但其中確有奇異的刺激;況且唯有一個體貼入微的妻子,方能解讀我細密的筆蹟。我要以一聲嗚咽,述說我的「L」今天在所謂「平臺」上作日光浴,但她母親與另一女子卻始終環伺不去。我當然可以坐在搖椅上假作讀書。但卻為了安全起見,始終不曾走近,因為我恐懼那可怕的瘋狂的荒誕的可憐的﹐令我痙攣的顫抖,會使我無法以漫不經心的姿態進行我的入場式。

【星期日】熱浪的餘波猶存;十分和煦的一週。此次我占據了戰略位置,在「L」到來之前,便先帶著肥厚的報紙與嶄新的菸斗,到平臺的搖椅上坐定。在我極度的失望中,她與母親同時出現,各自穿著兩截式的泳裝,黑色,與我的菸斗一般嶄新。我的親親,我的甜心,在我身旁佇立片刻——為了討漫畫的那一版——她的氣味同那另一個,里維耶拉的那個幾乎一模一樣,但更為濃郁,格調更為粗糙——一種狂烈的香味,立即激起我的亢奮——但她已將覬覦的那一張自我手中抽出,回到她海狗似的媽媽身邊她的墊子上。我的美人俯身而臥,向我展示,向我長了眼的血液中千萬隻圓睜的眼,展示她微微聳起的肩胛,她脊骨曲線上的青春光澤,她黑衣下緊窄臀部的波起,與她那雙女學生大腿上的海灘。這七年級的學生靜靜享受她綠紅藍色的漫畫。她是綠紅藍色的普立亞普自己所能想像出來的,最最可愛的小妖〔註39〕。我透過稜鏡般的層層光暈繼續注視,我嘴唇發乾,集中慾望,在那報紙之下輕輕搖晃,我開始覺得,只要能將注意力適當凝聚起來,她在我眼中的形象,便已足以使我立即獲致一種乞兒式的歡樂;但正如某些獵人偏好動而非靜的獵物,我的計劃是將這點可憐的成就,配合著她在閱讀時偶爾作出的少女動作,譬如她企圖搔抓背心而露出光影斑斑的腋下——但胖黑絲卻突然將此生生打斷,她轉身向我借火,又就一個著名騙子的一本騙人的書,展開了一場騙人的討論。

【星期一】苦行之樂。在憂傷與悲哀中消磨陰鬱的日子〔註40〕。我們(黑絲媽媽,德婁蕾絲和我)預定要到「璃琉湖」去游泳曬日〔註41〕;但散放著珍珠光澤的早晨,至午時卻惡化為雨,而婁便發了一頓脾氣。

在紐約與芝加哥,少女青春期年齡的中間值,根據研究是十三歲零九個月。年齡因人而異,自十歲或更早,以至十七歲。當海瑞.艾德格佔有維吉妮亞時,她尚不滿十四〔註42〕。他教她代數。我可以想像。他們在佛羅里達的彼得斯堡渡蜜月。「破破先生」,亨柏.亨柏先生在巴黎教過的一個男孩如此稱呼這位詩人先生〔註43〕。

依據孩童性心理學家,能在小女孩心中激起反應的特徵,我是一應俱全:線條明確的下顎、肌肉發達的手掌、深沉宏亮的聲音、寬厚的肩膀。何況,據說我外貌酷似婁所傾迷的某位歌星或影星。

【星期二】雨。雨之湖。媽媽出門購物。「L」,我知道,就在附近某處。我悄悄探索,果然在她母親房中找到她。正在撥開左眼,要剔出一粒異物。細格裙裝。我雖愛她身上醉人的褐色香味,卻仍覺得她該偶爾洗洗頭髮。鏡中反映著白楊樹梢和天空中的我們,同在那片溫暖青綠之中沐浴片刻。我粗重底捉著她的肩頭,然後溫柔底捧著她的額際,將她左右轉動。「就在那裡,」她說,「我感覺得到。」「瑞士農人都用舌尖。」「舔出來?」「對。要不要我試試?」「好啊,」她說。我輕輕將我的銳刺貼在她滾動的眼珠上。「哇,哇,」她眨著眼說,「真的出來了。」「另外那隻?」「笨蛋,」她開始說,「那裡沒——」但此刻她注意到我正在趨近的唇已經噘起。「好吧,」她合作底說,而朝她溫暖紅褐上仰的臉俯身彎下的鬱黯亨柏,便將他的嘴壓在她拍振的眼瞼上。她笑著從我身旁一溜煙出了房間。一時間我的心彷彿四下飛散。我這輩子從未如此——即使在法國撫愛我童年情人的時候也不——從來不曾——

夜晚。我從不曾經歷過如此的痛苦。我想描述她的姿顏,她的姿態——但我不能,因為當她近在身邊時,我的慾望已使自己盲目。該死,我終還是不慣與小妖相處。我若閉上雙眼,看到的只是她靜止的一部,一張電影的劇照,一種突然的、柔順的、鬼魅的可愛。譬如她在格子裙下舉起一膝,繫綁鞋帶。「德婁蕾絲.黑絲,不要露妳的腿出」(這是她自以為懂得法語的母親)〔註44〕。

興來喜歡作詩的我,曾為她淡灰空洞眼眸上的墨黑睫毛,她短鼻上五粒不對稱的雀斑,她棕色四肢上金黃的茸毛,作過一首情歌,但早就撕毀,如今已不復記得。我只能以最瑣碎的方式(重新回到日記),形容婁的特徵:我可以說她的頭髮是金褐色,她的唇紅潤一如舔過的紅糖果,下唇豐腴美麗——噢,我多希望是個女作家,能叫她袒裸在袒裸的光線下〔註45〕!但我只是身材高瘦、骨架寬厚、胸膛毛茸的亨柏.亨柏,濃密的黑眉,古怪的口音,在他緩慢童稚的微笑背後,窩藏著一窪爛腐的怪物。而她也不是女性小說中那種脆弱的小孩。令我發狂的,是這小妖——也或許是每個小妖——的雙重性格。在我的婁麗塔身上,溫柔如夢的孩子氣裡摻混著陰森的粗俗,是來自廣告雜誌照片中那種倨傲不馴的可愛;是故鄉少女僕婢模糊的粉紅顏色(氣味是壓碎的雛菊混著汗水);也是鄉村妓院中偽裝成孩童的年輕妓女;而這一切又與由麝香與汙泥,土與死中滲出的完美無瑕的溫柔混為一體,天啊,天。而最獨特的是她,這個婁麗塔,我的婁麗塔,已為作者古老的慾望賦予形貌,乃至超乎一切卓然獨立的唯有——婁麗塔〔註46〕。

【星期三】「聽好,明天叫媽帶你和我到『璃琉湖』去。」這是我十二歲的火焰,以一種肉感的耳語對我所說的大概,當時我們在前門廊不期而遇,我出,她進。午後太陽的反映,一粒眩目的白鑽,帶著無數五彩光芒,在路邊一部汽車的圓背上顫動。一株豐盛的榆樹枝葉,在房子的木板牆上展示它柔腴的陰影。兩株白楊震慄抖動。你可以辨識遠方車流無形無狀的聲音。一個小孩在叫「南西,南——西!」在屋裡,婁放上了一張她最喜歡的「小卡門」唱片,我常戲稱它為「小傻人」,逗引她哼著鼻子假作嘲弄來對付我的假作聰明〔註47〕。

【星期四】昨晚我們坐在平臺上,黑絲女人,婁麗塔和我。溫暖的暮靄已逐漸變深,成為愛慾的黑暗。老女孩剛以繁瑣的細節,描述了她和「L」在冬天看過的一部電影。拳手在沉淪到極點的時候,碰見了一位善良的老教士(在青春旺盛的年代也曾是個拳手,直到現今仍能擊倒一個罪人)。我們坐在地上堆疊的軟墊上,「L」在那女人與我之間(她擠了進來,這小乖乖)。輪到我的時候,我將我的北極探險作了一番妙趣橫生的描繪,職司發明的繆思女神將一管獵鎗置在我的手中,我就用它射了一隻北極熊,它一屁股坐下說了聲:啊!我一直清楚「L」就近在咫尺,說話的時候,我在仁慈的夜中比手畫腳,利用隱形的手勢,觸摸她的手、她的肩、和她在手中把玩而不時戳在我大腿上的,一只毛布紗布作成的芭蕾舞俑。最後,我以輕靈微妙的愛撫織成羅網,將我發光的親親完全罩住,竟敢順著她滿覆醋栗般茸毛的腳脛,撫摸她的裸腿。我為自己的笑話輕笑,我顫抖,我掩飾著震戰。偶爾我向她開開玩笑,摸摸她的玩具,用鼻尖給她一個輕快的擦碰,以敏捷的雙唇感受她頭髮的溫熱。而她也不斷躁動,終於使她母親以嚴厲的口吻叫她住手,將她的娃娃甩入黑暗之中。而我則笑著越過婁的腿向黑絲說話,讓我的手悄悄爬上我小妖瘦削的背脊,透過她身上男孩式的襯衫,感覺她的肌膚。

但我知道這一切其實都屬無望。欲想令我痛苦,而我的衣服也緊繃難忍。當我聽到她母親在黑暗中輕聲宣布:「我們覺得現在婁該上床睡覺了,」我竟幾乎感到高興。「我覺得妳很差勁,」婁說。「這麼說明天是沒有野餐了,」黑絲說。「這是個自由的國家,」婁說。氣沖沖的婁在抗議聲中離去之後,我只因為懶而留了下來,而黑絲一邊燃起她今晚第十支香菸,一邊數說著婁。

她一歲時便已目無尊長,如果我可以如此形容,常把玩具從小床中丟出來,讓她可憐的母親不停拾揀,邪惡的嬰兒!而今十二歲的她更是個不斷的頭痛,黑絲說。她這輩子只希望作個趾高氣昂,耍弄短棒的啦啦隊員,或只聽聽歌跳跳舞。她成績不佳,但她對新學校的適應程度要比她在皮斯基好〔註48〕。(皮斯基是黑絲在中西部的老家。蘭斯岱爾這房子是她已故婆婆的。她們搬來蘭斯岱爾尚不及兩年。)「她在那裡怎麼不快樂?」「噢,」黑絲說,「可憐的我該最清楚,我小時候也經歷過這些:男生扭胳膊啦,拿書撞啦,揪頭髮啦,碰胸部啦,掀裙子啦。當然,情緒起伏在成長中是免不了的,但婁卻特別過份。又陰沉又推托。又粗魯又叛逆。還在椅子上拿鋼筆戳了一個義大利同學,薇歐菈。你猜我希望什麼?如果先生你秋天還在這裡,我想請你幫幫她功課——你好像樣樣精通,地理、數學、法文。」「噢,什麼都行,」先生回答。「這麼說,」黑絲立刻接口,「你會留下!」我想喊道,我願意永遠留下,只要我能指望偶爾愛撫我的新收弟子。但我對黑絲不敢大意。也只嘟噥了一聲,再緩緩舒展四肢(這是適當的辭語),然後上樓回房。但那女人顯然還意猶未盡。我已經在我清冷的床上躺下,兩手將婁麗塔芳香的幽靈緊緊貼在臉上,卻聽見我毫無倦意的房東悄悄潛行到我門前,在門外輕聲問我——只是想知道,她說,我日前借去的那本「不知所云」雜誌看完沒有。婁從她房裡喊說在她那裡。這家子還真是個圖書館,天打雷劈。

【星期五】我的學術出版商不知會怎麼說,如果我在教科書裡,引用了洪薩的「朱紅細縫」或黑彌.貝婁的「苔茸嫩小丘,紅絲一徑幽」等等〔註49〕。如果我再在這房子裡,在這誘惑難耐的壓力下,在我親親——我的親親——我的生命與我的新娘身邊待下去,恐怕免不了會再度精神崩潰。她是否已在自然的引領下,步入了初潮的神秘?腫脹的感覺。愛爾蘭人的詛咒〔註50〕。摔下房頂。外婆來了。「子宮先生〔我引述一本少女雜誌〕開始建造一堵厚軟的牆,萬一嬰兒要來這裡睡覺。」小瘋子在他四壁布滿軟墊的病房中。

順便一提:如果我有朝一日犯下重大的謀殺……請注意這「如果」兩字。那種衝動應當強過我因法蕾麗亞而起的念頭。請特別注意,當時的我尚十分笨拙。諸位若想將我送上電椅,屆時請記住唯有暫時的瘋狂,才能給我逞凶所需的那種單純力量(這些大概都是後來所添)。我有時想在夢中殺人。但諸位可知結果如何?譬如我手中握著槍。譬如我瞄準一個呆滯安靜而稍帶興趣的敵人。噢,我是扣了扳機,但子彈卻從那怯弱的槍管中,一顆顆軟綿無力仆跌在地。在那些夢中,我唯一的念頭,便是在我逐漸怒形於色的仇家面前,埋藏掉這場可笑的挫敗。

晚上吃飯的時候,那老貓以母親式的譏訕斜眼瞟著婁對我說(我剛以輕佻的口吻,描述過我尚未決定蓄留與否的那撇可愛的小鬍子):「最好別留,否則恐怕有人要真的瘋了。」頓時婁推開她那盤燉魚,差點將牛奶打翻,衝出了飯廳。「你會不會嫌太無聊,」黑絲說,「要是婁肯為她的態度道歉,明天一起去『璃琉湖』游泳?」

稍後,我聽見一聲甩門的砰然巨響,以及其它聲音從震動不已的洞穴中傳出,兩個對頭正鬧得天翻地覆。

她一直沒道歉。湖也沒了。原該蠻有趣的。

【星期六】幾日來,我半敞著門在房裡寫作,直到今天這陷阱才見功效。婁走進房間,顯得格外跼促、躁動、游移——為了掩飾她未經邀請冒然進入的窘態——經過一番漫無目的的探察,她開始注意到一張紙上我的惡夢符畫。噢不,那不是唯美文學家在兩段文章間充滿靈感的暫休;那是我致命慾望醜怪的象形文字(而她無法解讀)。當她將她褐色鬈髮垂在我坐的書桌上方時,「嗄啞亨柏」以一種假扮血親的拙劣模倣,用手臂將她環住。而我天真的小訪客,一邊湊近端詳手中那張紙,一邊緩緩下沈,半坐在我的膝上。她迷人的側影、敞開的嘴唇、溫暖的頭髮、距我暴露的犬齒只有三吋左右。透過她粗糙的男孩似的衣服,我可以感到她四肢的熱力。霎時之間,我知道我可以肆無忌憚,親吻她的頸喉,她的嘴角。我知道她會讓我,或甚至會像好萊塢教示那樣閉上她的眼睛。雙份香草冰淇淋加熱糖漿——不過是如此尋常。我無法告訴我博學的讀者(他的眉毛,我猜,此刻已一路翻揚到禿頂的後方了),我無法告訴他這知識來自何方。也許我的猿耳無意間聽到她呼吸節奏微妙的改變——因為此刻她已非真正在看我的塗鴉,卻只好奇而鎮定底等待——噢我寧靜的小妖!——等待那風采翩翩的房客作他渴望的事。一個現代小孩,一個電影雜誌的忠實讀者,一個夢般緩慢的特寫鏡頭專家,應不會感到太過突兀,我猜,如果一位英俊又極雄偉的成人朋友——太遲了。房中乍時充滿了滔滔不絕的露憶思的聲音,在告訴剛回家的黑絲太太,她和雷斯里.湯姆森在地下室發現的什麼死東西,小婁麗塔是不會錯過這類故事的。

【星期日】多變、暴躁、可喜、笨拙、她輕佻少年浪蕩魅力的嬌娜,從頭到腳引人垂涎(全然一幅專供女作家描繪的新英格蘭景色!),從她頭髮上的黑蝴蝶結與髮夾,到她小腿下部粗白襪上方兩吋處的小疤(在皮斯基被一個溜冰者踢到的地方)。和她母親一同去漢牟敦家——生日宴會或什麼。細格寬裙洋裝。她的一雙小鴿似乎已頗成型。早熟的寵物!

【星期一】飄雨的早晨。「灰色之晨,何等輕柔…。」我白色睡衣的背後有個紫色的圖案。我像你在老花園中所見的一隻腫脹的白蜘蛛。坐在發光的蛛網當中,輕輕揪扯不同的網線。我的網遍佈全屋,我像個狡獪的巫師,坐在椅中傾聽。婁在她房裡?我輕扯絲線。她不在。剛聽到廁紙輪軸轉動的斷音。我拋甩出去的纖絲,在浴室與她房間之間,尚未察覺她腳步的蹤跡。她還在刷牙(那是婁唯一真正用心去作的衛生習慣)?不。浴室的門剛被砰然關上,必須到屋中別處去摸索那色彩溫暖的獵物。讓我們順著樓梯垂下一條絲線。我用這方法確定她不在廚房——不曾甩上冰箱門或向她可憎的媽媽尖叫(我猜她媽媽大概正咕嚕著,低聲輕笑著,享受她今晨第三次的電話聊天)。好吧,讓我們再去尋覓與期冀。我的思念像光線一般滑進客廳,發現收音機關著(而媽媽仍在和柴特菲德太太或漢牟敦太太聊天,非常輕柔,紅著臉,泛著笑,用空著的手圈住話筒,以暗示來否認她是在否認那些有趣的謠言,房客的謠言,以她這端莊淑女在當面談話時不曾使用的方式,進行親密的耳語)〔註51〕。那麼我的小妖根本不在屋裡!走了!我以為是七彩的編織,原竟只是灰舊的蛛網,這屋是空的,死的。然後,婁麗塔柔甜的輕笑,從我半敞的門外傳來,「別告訴媽,我把你的火腿全吃光了」。我趕出房門時她已去了。妳在何處,婁麗塔?房東太太精心備製的早餐盤子,缺了牙底向我拋著媚眼,任我端入房中〔註52〕。婁菈,婁麗塔!

【星期二】去那遙不可及的湖邊野餐的計劃,再度為烏雲所阻。難道是命運弄人?昨天我在鏡前試過一條新的游泳褲。

【星期三】下午,黑絲(尋常實用的皮鞋,量身訂製的洋裝)說她要開車進城為一位朋友的朋友選購禮物,可否請我同去,因為我對質料與香水獨具品味。「選你最喜歡的誘惑,」她愉快底咕噥。亨柏既然身在香水行業,夫復何言?我被她困在前門廊與她的車之間。「快點,」她在我費力彎屈我高大的身軀爬入車廂(一邊仍千方百計想找個脫身之辭)時說。她已經啟動了引擎,嫻雅底詛咒著前面一輛正在倒車轉向,剛為「對街女士」送來一輛嶄新輪椅的卡車,客廳窗口突然傳來我的婁麗塔高亢的聲音:「你們!你們去那裡?我也要去!等一等!」「別理她,」黑絲嗥道(一邊熄了火);可憐我賢淑的司機;婁已在拉我這邊的車門。「這太不像話了,」黑絲開始說,但興奮哆嗦的婁已爬了進來。「把屁股移一移,你,」婁說。「婁!」黑絲吼道(一邊斜睨著我,希望我將無禮的婁攆出去)。「婁來嘍,」(這不是第一次),隨著車子前衝,她往後倒,我也一起後倒〔註53〕。「這太不像話了,」黑絲說,猛然切換二檔,「居然有這樣沒禮貌的小孩。還這麼固執。明知道自己不受歡迎。而且也該洗洗澡了。」

我的指節抵著這孩子的藍牛仔褲。她赤著腳;趾甲上殘留著櫻桃紅的蔻丹,大腳趾上橫貼了一小條膠帶。老天,我情願捐棄一切,只求能在當時當地一親她骨骼纖細,腳趾修長,猴子一般的雙腳。突然,她的手鑽入我的手中。而我在我們監護人目光不及之處,攢握、撫摸、搓捏著那滾燙的小爪,一路去到那家商店。司機酷似瑪琳內.迪曲的鼻子兩翼,因為耗盡或甩脫了它們獲配的面粉而閃閃發亮,她就當地交通一路作著文雅的獨白,她的側影漾著笑,她的側影噘著嘴,她的側影眨著上了色的睫毛,而我則祈禱著永遠不要抵達那家商店,但我們終於到了。

我沒有別的可以奉告,只除第一:大黑絲叫小黑絲在回家的路上坐在後座,第二:女士決定將「亨柏精選」留給了她自己那對形狀姣好的耳朵背後。

【星期四】我們為這個月開頭的熱帶氣候,付出了冰雹狂風的代價。我在一冊《青少年百科全書》中,找到一份小孩在薄紙上用鉛筆開始描摹的美國地圖,紙的反面,在佛羅里達與墨西哥灣未完成的輪廓背後,是張油印的名單,顯然是她在蘭斯岱爾學校班上的同學。那是一首我已牢記在心的詩。

安吉爾,葛蕊思
奧斯汀,弗羅伊德
畢歐,傑克
畢歐,瑪麗
巴克,丹尼爾
拜倫,瑪格麗特
坎伯,艾麗思
卡邁恩,蘿思
柴特菲德,菲麗思
克拉可,葛蕊思
考溫,江恩
考溫,瑪麗安
鄧肯,渥特
弗奧特,泰德
范泰西亞,思苔菈
弗萊許曼,爾文
弗克斯,喬治
葛雷夫,梅貝兒
辜德爾,當諾
葛林,魯馨妲
漢牟敦,瑪麗蘿思
黑絲,德婁蕾絲
杭內克,蘿莎琳
奈特,肯尼斯
麥庫,維吉妮亞
麥奎斯鐸,薇薇恩
莫非特,奧卜瑞
米蘭達,安東尼
米蘭達,薇歐菈
羅薩透,艾彌爾
許稜克,琳娜
司考特,當諾
謝里登,艾妮思
修瓦,歐雷
斯密司,黑澤兒
陶伯特,艾德格
陶伯特,艾德溫
魏恩,魯爾
威廉姆斯,若夫
溫德穆勒,露憶思

一首詩,豈非一首詩乎!發現這「黑絲,德婁蕾絲」(她!)——置身在兩位伴娘之間的仙子——在其獨特的姓名廬舍之中,在兩朵玫瑰環護之下〔註54〕,是何等奇妙而甜蜜的事。我試圖分析,在這許多名字當中,唯獨這個名字所給我的那種穿徹脊骨的歡樂。是什麼讓我激動至於垂淚(那種詩人情人所流的火燙晶瑩而濃稠的淚)?什麼原因?是因為在正式面紗(「德婁蕾絲」)下這名字溫柔的隱匿,以及那名與姓抽象式的倒置,有如一雙新的白手套或一個面具?「面具」是關鍵的辭語?是因為那半透明的神秘,那飄動的面巾之中自有歡樂,而只有你才能辨認其後的肉體與眼眸,在擦身而過時唯獨對你微笑?抑或因為我可以清楚想像,在我多愁善感黑絲覆罩的親親周遭〔註55〕,那多彩多姿的課堂:葛蕊思與她帶膿的面皰;吉妮與她的跛腿;戈登那形容枯槁的手淫者;鄧肯那渾身薰臭的小丑;咬指甲的艾妮思;面帶粉刺胸部晃盪的薇歐菈;漂亮的蘿莎琳;黝黑的瑪麗蘿思;曾任陌生人撫摸的可愛的思苔菈;欺壓弱小又會順手牽羊的若夫;我可憐的爾文。而那邊是她,迷失在其中,咬著鉛筆,不為老師疼愛,集所有男孩目光於髮間頸上的,我的婁麗塔。

【星期五】我渴望某種可怕的災難。地震。壯觀的爆炸。她母親隨著方圓數哩內所有的人,一同血肉模糊但立刻而永遠底消滅了。婁麗塔在我懷中嗚咽。我以自由之身在廢墟之間享有她。她的驚訝,我的解釋、示範、嗥嘯。空洞愚蠢的幻想!一個勇敢的亨柏早會以最可憎的方式玩弄過她(譬如昨天她再次來我房間,給我看她的圖畫,她學校的美術作品時);他可能賄賂過她——而且沒有任何麻煩。較單純較實際的人或會清醒一些,只去訴求種種商業性的替代——如果你知道上哪裡去找,我不。我雖然相貌魁偉,實際上卻相當腆靦。我浪漫的靈魂,一想到會碰上什麼可怕猥褻的不愉快時,便立刻變得病懨畏縮。那些下流的海怪。「來,上啊,上啊!」安娜貝用一隻腳跳著穿上短褲,因狂怒而暈船的我則企圖遮掩她。

同日,較晚,相當晚。我開燈想記下一個夢。這夢顯然是由某事而起。晚餐時黑絲仁慈底宣布,由於氣象局預測週末將會放晴,我們將在星期日教堂禮拜之後去湖邊。我躺在床上,在嘗試入睡之前,起了許多情色的綺思,想到一個最後的計策,來利用這即將到來的野餐。我知道黑絲媽媽憎厭我親親對我如此甜膩。因此我遊湖日的計劃,專以體貼媽媽為前提。我只找她談話;但適當的時機一到,我會說我把手錶或太陽眼鏡遺落在那邊林間空地上——然後和我的小妖鑽入林中。此刻現實已然遠退,而「眼鏡任務」也變為一場小小的狂歡,一個善解人意的、悅人的、墮落的、順從的婁麗塔,行為超乎常理判斷之可能。清晨三時,我吞下一粒安眠藥後,一個不是續篇而是倣冒的夢,以富於意義的清晰程度,向我顯示我尚未造訪的那湖:湖上結了一層翡翠似的冰,一個麻面的愛斯基摩人正在上面徒勞無功底用冰鋤敲鑿,而移殖來的含羞草與夾竹桃卻在碎石的岸邊開花。這個生命力之夢若為布蘭姬.許瓦茨曼博士收入檔案,想必要值一袋銀幣。可惜其後是一團雜亂。大黑絲與小黑絲騎馬沿湖馳騁,我也騎著,也中規中矩底上下顛跳,我弓腿跨坐,只不過兩腿之間沒有馬,只有富於彈性的空氣——這是夢的代理人心不在焉的一個小小的疏忽。

【星期六】我的心仍在狂跳。我仍在輾轉蠕動,仍為了憶起的羞恥而低聲呻吟。

背脊的景觀。見到一眼T恤與白色運動短褲間的光亮肌膚。在一個窗臺上,彎身摘採外面白楊的樹葉,一邊與下面剛將蘭斯岱爾《紀事報》砰然一聲準準摜在門廊上的送報僮(肯尼斯.奈特,我猜),進行滔滔不絕的談話。我開始向她潛行——或如啞劇演員所謂,向她「跛行」。我的雙臂雙腿是凸出的曲面,我在其間而非其上,以一種不偏不倚的運動方式緩緩前進:「受傷蜘蛛亨柏」。我大概總費了幾個鐘頭才到她那裡:我彷彿從望遠鏡的另一端注視著她,像個麻痺者一般,用柔軟扭曲的四肢,以可怕的專注,向她緊而小的臀部移動。終於我來至她身後,起了一個想嚇唬她的不幸念頭——抓住她的頸背搖晃,以及其它足以隱藏我真正意圖的動作,而她則以尖銳短促的聲音抱怨:「討厭!」——十分粗狠,這小蕩婦,「卑微亨柏」只好灰頭土臉,黯然而退,而她則朝著街上繼續談笑。

但請聽後來發生的事。午飯後,我躺在一張矮椅上繼續讀書。突然兩隻靈巧的小手將我眼睛掩住,她在我身後悄然出現,彷彿以芭蕾舞中的連續動作,重演我今晨的奇襲。她企圖遮斷陽光的手指呈發光的深紅色,而當我不改躺臥的姿勢,向旁向後伸展手臂時,她爆出斷續的笑聲,左右閃躲。我的手拂過她敏捷的,花枝亂顫的雙腿,書便雪橇一般自我腿上滑落,而黑絲太太向我踱來縱容底說:「她要是打擾了你的學術冥思,就狠狠打她兩下。我真愛這花園〔她語調中不帶驚嘆號〕。在陽光下可不是個人間仙境〔也不帶問號〕。」帶著虛偽的滿足表情,可憎的女士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兩臂外敞支撐身體,仰面對著天空,突然一只灰舊的網球自她上方彈跳而過,屋裡傳來婁頑皮的聲音:「對不起,母親大人,我不是對著妳的。」當然不是,我火熱的,滿身茸毛的親親。


十二

這是將近二十則記載中的最後一則。不難從中看出,這魔鬼雖富創意,其計策卻仍日日相同。他起先會引誘我——然後又阻撓我,讓我在生命最根源處隱隱作痛。我很清楚自己想作什麼,以及如何去作,而不致冒犯一個孩童的貞節。畢竟,我這一生中確曾有過一些戀童狂的經驗﹕曾在視覺上占有過公園裡光影斑駁的小妖;曾在滿載掛在吊環上的學童的市區公車上,以小心翼翼而充滿獸性的方式,將自己插入最熱最擠的角落。但將近三週以來,我所有可悲的圖謀都橫遭破壞。從事破壞的代理人,通常是那黑絲女人(讀者當已明悉,她怕的不是我之享有婁,而是婁在我這裡尋到什麼樂趣)。我對那小妖——我這輩子第一個終能為我笨拙、痠痛、腆靦的爪子所觸及的小妖——所滋生出來的熱情,不免會將我再度送進療養院,除非這魔鬼瞭解應該稍予我一些解脫,方能繼續以我為玩物。

讀者也已注意到那奇異的「湖之幻象」。照理,奧卜瑞.莫非特應該在承諾已久的湖邊,在想當然爾的林中,為我安排一場小小的饗宴〔註56〕。但事實上,黑絲太太的承諾是假的:她沒告訴我瑪麗蘿思.漢牟敦(也是個黝黑的小美人)會同去,兩個小妖會在一旁竊語,在一旁嬉耍,自顧自玩得高興,而黑絲太太則會在一邊與她英俊的房客,半裸著身侃侃而談,遠離窺探的眼睛。要順便一提的是,的確是有窺探的眼睛,的確是有喋囁的口舌。生命何其詭異!我們汲汲追求的命運,總遭我們自己急急排除。在我到達此地之前,我的房東太太原計劃請一位老小姐,一位母親曾在黑絲家中燒飯的菲稜女士,來家與婁麗塔和我作伴,而一心期望作個職業婦女的黑絲太太,則到附近城裡找份合適的工作。黑絲將整個情況看得十分清楚:架著眼鏡,弓著脊背的「亨柏君」攜著他中歐式的皮箱來到此地,鎮日躲在他那角落一堆舊書的後面,無人喜愛的醜小丫頭,交由曾經一度將我的婁收在鷹翼之下(婁以憤慨的顫慄回憶一九四四年的那個夏天)的菲稜女士嚴格管教,而黑絲太太自己則在一個高尚的大城中,成為一位接待小姐。但一個不太複雜的事故破壞了這個安排,恰在我抵達蘭斯岱爾鎮的那天,菲稜女士在喬治亞州薩凡納市摔裂了臀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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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38〕所謂「麻州子虛城烏有公司」(Blank Blank Co., Blankton, Mass.),已經透露出亨柏自詡「過目不忘的記憶力」(photographic memory)乃至他整個的自白究竟有多真實。關於人類回憶的準確,VN 向來持有懷疑,往往將之比作想像創造:「想像即是某種形式的回憶。……每當我們談到生動的回想,我們稱贊的不是記憶力,而是霓夢思妮(Mnemosyne,記憶女神)神秘的先見之明,早已東一點西一點將可能有用的元素預作儲存,俾由擅於創造的想像力日後憑借回想與發明將之組合起來。依此看來,回憶與想像都是對於時間的否定。」(《Strong Opinions》,78頁)至於日記體,VN 也常有嘲諷,譬如《Despair》一書尾聲中描寫 Hermann 第一人稱的敘述此刻「退化成一本日記」——「最低級的文學形式」(208頁)。

〔註39〕Priap,Dionysus 與 Aphrodite 之子,希臘羅馬神話中司掌生殖之神。亦是 Swinburne〈德婁蕾絲〉(Dolores)詩中女子之父(見第一部第一章)。

〔註40〕 從拉丁文的「苦行之樂」(delectatio morosa)開始,亨柏用「d」的頭韻玩他的「文字游戲」:「在憂傷與悲哀中消磨陰鬱的日子」(I spend my doleful days in dumps and dolors),終又繞回到「Dolores」這個名字上。

〔註41〕「璃琉湖」(Our Glass Lake),見後文第一部二十章。

〔註42〕愛倫.坡二十七歲時娶其表妹,年方十三歲的維吉妮亞(Virginia Clemm)。她於一八四七年去逝,時年二十四。愛倫.坡許多詩作皆以她為主題。

〔註43〕男孩對愛倫.坡的謔稱「破破先生」(Monsieur Poe-poe)是轉借法國俚語中的「臀部」(「popo」或「popotin」),當然也是「詩人先生」(poet-poet)的諧音。

〔註44〕喜歡在亨柏面前賣弄法文的黑絲夫人,以笨拙的美國口音,把「不要露出妳的腿」(ne montrez pas vos jambes)裡的「jambes」說成了「zhambes」。

〔註45〕此處所謂的「女作家」,是指專為女性讀者寫作通俗愛情小說(romance novels)的作者,其中不乏身為男性而為了討好讀者取用女性筆名者。此類小說對於愛情場景之描寫往往極為露骨。

〔註46〕前文第十章結尾處已經出現過的「這個婁麗塔,我的婁麗塔」(this Lolita, my Lolita)是戲仿拉丁詩人 Gaius Valerius Catullus(c. 84-54 B.C.,見第一部十五章)為愛人 Lesbia 所寫情詩的英譯:「my Lesbia, that Lesbia」(Poem 58)。亨柏所謂「古老的慾望」,即回溯到這個時代。

〔註47〕「卡門」與 Georges Bizet(1838-1875,法國作曲家)之歌劇無關,而喻指 Prosper Merimee(1803-1870,法國作家)的《Carmen》小說,在後文中頻有引用。譯文中「小傻人」是取「小卡門」(Little Carmen)的諧音,原文「Dwarf Conductors」(侏儒列車長)則是扭曲其意思(little car-men)。

〔註48〕Pisky 一名變自 Pixy 或 Pixie(妖精)。

〔註49〕Pierre de Ronsard(1524-1585),法國文藝復興時期最重要之詩人。其短詩〈L.M.F.〉第一行為:「為爾歌頌,朱紅細縫」(Je te salue, o vermeillette fante)。洪薩之同派詩人 Remy Belleau(1528-1577)此詩亦歌頌女子性器:「 un petit mont feutre de mousse delicate, trace sur le milieu d'un fillet escarlatte」。

〔註50〕愛爾蘭人稱女子初次月事為「the Curse of the Irish」。以下辭語亦皆為俗稱女子月事之隱語。

〔註51〕「房客」(roomer)與「謠言」(rumor)在英文裡是諧音的 。

〔註52〕典型美式早餐是兩個「sunny-side up」的煎蛋外加幾片火腿(bacon)。擺在盤中往往像個臉譜:兩只蛋黃的眼珠配上火腿片的嘴。當然,沒有火腿的餐盤就只剩下了媚眼。

〔註53〕「來嘍」原文其實是「and behold」,接在她媽媽喊的那聲「婁」後面,就成了「哎呀你看」(lo and behold),這是婁慣用的回嘴方式。

〔註54〕瑪麗蘿思(Mary Rose)與蘿莎琳(Rosaline)兩個名字中均嵌有玫瑰。

〔註55〕在「我多愁善感黑絲覆罩的親親」的原文(「my dolorous and hazy darling」)中,明顯底用到了婁麗塔的全名。

〔註56〕Aubrey McFate(My Fate,我的命運)是 H.H.為主宰其命運的冥冥之手所取之名。讀者或許不曾注意,婁麗塔班上學生名單中,赫然竟有旁觀者莫非特悄悄混跡其間。Aubrey 此名或許影射「新藝術」(Art Nouveau)運動之「頹廢」畫家 Aubrey Beardsley(1872-1898)。其姓畢爾玆禮亦將於後文中出現。


【圖﹕Pablo Picasso: ACROBAT AND BALL, 1905】

台長: 毛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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