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 燕 》
三、你們唱戲的
春燕考進輔仁大學。平日在學校工讀,晚上在學校附近的餐廳當外場。寒暑假白天到鎮公所幫忙整理文件,晚上去冰果店端盤子。
大三暑假,她到一家科普雜誌社打工。當時科普雜誌剛興起,編輯部想做火箭專題,找來任職軍方研究機構、也在軍校任教的陳敦然擔任顧問。
採訪那天,資深記者帶著春燕到軍校會客室。
陳敦然比她大十二歲,穿著白襯衫,說話不快,回答每一個問題前都會先停一下,像在確認數字是否正確。他談軌道、推力與速度,春燕聽得專心。記者問完以後,她指著筆記中的一句話。
「老師,這裡寫『火箭飛到足夠高度,就能脫離地球』,是不是不太準確?」
陳敦然看她。
「哪裡不準確?」
「您剛才說,飛得高不等於會進入軌道,還要有足夠的速度。對嗎?」
陳敦然笑了。
「妳念什麼?」
「大眾傳播。」
「不是物理?」
「不是。」
「那妳怎麼知道?」
「剛才聽您說的。」
陳敦然看了她一會兒,那雙眼睛不像學生望著教授,倒像臺下有人看懂了臺上的停頓。
文稿完成後,需要送陳敦然校訂。春燕負責聯絡。一來一往幾次,陳敦然問她電話。
兩個星期後,他說到台北開會,邀她喝咖啡。
第一次是真的有會。第二次沒有。第三次,他說剛好開車路過。
陳敦然很少談感情。他替她開車門,問她功課,也問她家人。
「我跟阿公住。」
「父母呢?」
春燕停了一下。
「外婆、母親都過世了。」
「父親呢?」
「不知道。」
她說得平靜,桌下的手指卻緊握了一下。
陳敦然沒有再問,只說:「對不起。」
那句對不起令春燕放鬆。她從小見過太多人的表情——好奇、憐憫、猜測,或故意裝作不在意。陳敦然只低頭替她把杯子裡的水加滿。
她喜歡他說話時的秩序,也喜歡他身上那種不會突然消失的穩定。那個世界有學歷、職稱、制服與清楚的階梯,每一個人從哪裡來、要往哪裡去,似乎都有軌道。
大四寒假結束前,陳敦然帶她回家。
陳家客廳掛著陳璜穿將軍制服的照片。陳璜身體不好,坐在沙發上,問春燕讀什麼系,也問她喜不喜歡工作。陳敦然的母親吳麗琴坐在一旁,衣服熨得筆直。姊姊陳欣然與丈夫也回來了,談話間不時提到某位長官、某個單位與誰即將升遷。
春燕坐在沙發邊緣,覺得屋裡的人都像浮在半空中。只有陳璜說話時,腳才落在地上。
吳麗琴問她母親做什麼。
「以前演歌仔戲。」
「現在呢?」
「過世了。」
吳麗琴頓了一下。
「那妳從小也跟著戲班?」
「是。」
「你們唱戲的……」
她像原本還要再說什麼,陳敦然插進話來說雜誌社跟單位的新計劃。吳麗琴端起茶杯,沒有繼續。
那幾個字在春燕耳裡嗡嗡作響。
回程時,陳敦然問:「妳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你媽媽不喜歡我。」
「她還不認識妳。」
「她已經知道我是唱戲人家的女兒。」
陳敦然握著方向盤。
「那不是妳的錯。」
春燕看向窗外。
她想說,唱戲也不是錯。
可是她沒有說。
婚事進展得很快。春燕畢業後兩個月就結婚。何秋蓉與阿黎都已不在,何安慶身體也不好。春燕打電話給小學老師方書其,問她和師丈李敏寬能不能替自己主婚。
方書其在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春燕,結婚這個決定妳真的想清楚了嗎?」
「想清楚了。」
「那老師去。」
婚禮當天,李皓芸已是大學生,也跟著父母出席。她看著穿白紗的春燕,忽然想起小時候那件過大的戲服。
「春燕姊,妳還記不記得《小放牛》?」
春燕笑了一下。
「小時候亂演的。」
「妳還教我怎麼擺身段」
「我忘了。」
她說完,補上一個甜甜的笑,轉身招呼另一桌客人。
那天她沒有安排任何歌仔戲演出,也沒有穿中式禮服。婚宴司儀介紹她時,只說她畢業於輔仁大學,即將進入雜誌社任編輯工作。
有人問女方長輩怎麼只有阿公和老師夫婦,春燕說外婆和母親都早逝。
沒有人知道,她母親在台上只需要用一個眼神,便能讓台下的人安靜。
四、沒有自己的戲
婚後,春燕進入科普雜誌社擔任正式編輯。
每天從桃園到台北通勤很累,但上班是她唯一可以呼吸的地方。辦公室裡沒有人問她丈夫的軍階,也沒有人在意她的母親唱過什麼戲。她採訪、改稿、校對,在紙上替複雜的科學知識找出普通人能懂的說法,也嘗試用說故事的方式讓科學走入生活。
她喜歡那份工作。
剛結婚的幾個月,陳敦然週末會陪她回三重看何安慶。有時阿公說起一齣戲、某個演員怎麼做戲,陳敦然聽不懂,仍禮貌地坐著。
後來吳麗琴開始安排他們拜訪長官,要春燕記住誰的夫人喜歡什麼、誰家孩子正在考學校。
「敦然是做研究的。」春燕說。
「做研究就不用升遷?」
陳敦然只說母親很清楚這個體系如何運作。
「那我呢?」春燕問,「我應該怎麼運作?」
他沒有聽懂,只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有個週末,陳璜在客廳看電視上的京劇《薛平貴與王寶釧》。春燕經過時,他叫住她。
「你們歌仔戲也有這一齣,對不對?」
春燕點頭。
「來看看有什麼不同。」
她原本不想坐,見陳璜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還是坐下來。
電視裡的王寶釧正在寒窯等候。陳璜問京劇與歌仔戲有何差別。春燕看了一會兒,倒是觀察到很多不同,正想說說自己的看法。
「王寶釧」這三個字才出口。
吳麗琴端著水果進來。
「這些戲子啊,都是有價碼的。價碼對了,要他們做什麼都可以。」
春燕抬頭看她。
吳麗琴把果盤放下,似乎沒有察覺那句話有什麼問題。
春燕又看陳敦然。
他坐在另一張沙發上,低頭翻雜誌。
「爸,我有點累,先回房間。」
她在房裡等了很久。沒有人來。
晚餐時,吳麗琴談起某位將軍的媳婦辭去工作,專心陪丈夫應酬。
「人家也是大學畢業。女人書讀得多,不是叫妳跟丈夫爭。」
春燕吃得很少,很快又回房間。
她開始不再談戲。
辦公室要做傳統技藝專題,主編問她是否認識歌仔戲班,她說不熟。陳璜再邀她一起看電視上的京劇,她也託辭還有事。
回娘家時,她把何秋蓉留下的水袖收進紙箱最底下。
她告訴自己,那不是背叛。她只是想過自己的生活。
不到一年,吳麗琴要求她辭職。
「每天桃園台北來回,妳晚上回來都幾點了?敦然吃飯沒人陪,要去長官家裡也找不到妳。」
「他可以先告訴我。」
「丈夫的事還要向妳報告?」
第一次吳麗琴要求春燕辭職時,陳敦然曾說她喜歡工作,讓她再做一年。那是他唯一一次當面替春燕說話,之後便把那句話稱為「已經跟母親談過」。
春燕回三重問阿公。
何安慶那時已經常喘,說幾句話便要停下來。他聽完,只問:「妳想辭嗎?」
「不想。」
「那就不要辭。」
「可是敦然很為難。」
「那是他的為難。」
春燕低下頭。
「阿公,你以前為了阿嬤離開家,不也讓家裡為難?」
何安慶沉默許久。
「所以我才知道,不是每一個為難都該由妳承擔。」
他咳了一陣,才又說:
「演活戲可以加戲減戲,」阿公說,「但不能讓別人把妳這個角色整個刪掉。」
她最後仍辭了職。週末把辦公桌上的東西帶回三重時,阿公看見紙箱,沒有責備,只替她盛了一碗米粉。
辭職後,日子反而更長。
陳敦然出門,屋裡只剩她與吳麗琴。春燕讀報、看書,也開始使用網路,可那些字不能替她擋住餐桌上的話。
吳麗琴不是沒有吃過苦。正因為吃過,她更相信女人的苦應該有一個用途——替丈夫和兒子鋪路。
「男人在外面不能有後顧之憂。」她說。
「那女人呢?」
「女人的家就是丈夫。」
春燕辭職後不久,陳璜病逝。陳家最後一個會問她「歌仔戲怎麼演」的人也不在了。
結婚三年,春燕沒有懷孕。
檢查查不出明確原因,吳麗琴卻開始說敦然年紀不小,不能再等。沒有證據的事,漸漸也成了春燕的罪名。
陳敦然說再等等。
可是他的等待不需要付出任何行動。每一次母親說話,他沉默;每一次春燕要他選擇,他說事情沒有那麼嚴重。
第四年,吳麗琴替兒子安排了一場飯局。
對方是父親舊部屬的女兒,家世與陳家相當。
陳敦然起先不去,後來母親以父親生前的人情相逼,他去了。春燕知道後,只問他:「你想離婚嗎?」
「不想。」
「那你會告訴你媽媽,不會再去嗎?」
陳敦然坐在床邊,低著頭。
「春燕,我很累。」
她看了他很久。
「我也很累。」
兩個月後,他們在二樓書房簽字離婚。
離婚協議書攤開,兩人的手都在發抖。陳敦然簽完名字,眼眶紅了。
「我對不起妳。」
春燕沒有回答。
她拎著兩只行李箱走出陳家,坐上一輛計程車。司機問她去哪裡。
她說:「三重。」
車子駛上交流道,桃園很快被隔音牆擋在後面。
五、每年都有
二十七歲的春燕進入另一家出版社。
她重新學習做採訪與撰述,起初負責生活與文化版,後來逐漸接觸表演藝術。她很會與人交談,也能在受訪者說得零碎時,找出一條故事的線。
主編說她像天生就會訪問。
她想,自己不是天生會問問題,而是從小看阿公說戲。阿公總知道演員漏掉了哪一句,觀眾正在等什麼,哪一個角色說的不是台詞,而是心裡的話。
何安慶的病愈來愈重。
春燕下班後回三重替他煮飯,週末陪他看醫生。有時他清醒,有時把她叫成何秋蓉。
「秋蓉,妳又要去哪裡?」
「我是春燕。」
何安慶看她半晌。
「春燕回來了。」
他說完便睡著。
陳敦然來找過她幾次。
第一次在餐廳,兩人坐下沒多久都哭了。鄰桌客人不時看過來,他們只好離開,到公園坐。
「我可以搬出去。」陳敦然說。
「現在?」
「我已經跟母親談了。」
「你談了四年。」
「再給我一次機會。」
春燕看著遠處有人牽狗經過。
「你不是不知道我受傷。可是你一直覺得,等一等就會過去。」
「我愛妳。」
「我知道。」
陳敦然抬頭。
「知道為什麼還不能回來?」
「因為你愛我,卻沒有替我留位置。」
後來陳敦然再打電話,她不再見他。
半年後,他與那位將軍的女兒結婚。
何安慶病危,他把春燕叫到床邊。
「我死後,跟何家說一聲。」
春燕愣住。
「哪個何家?」
「桃園。」
「你不是說不用回去?」
「人要死了,很多沒必要的事又變得有必要。」
他喘了一會兒。
「骨灰還是跟妳阿嬤放一起。」
「你想回何家嗎?」
何安慶搖頭。
「我跟阿黎演一世人,散戲也要在一起。」
他示意春燕打開床頭櫃,最底下壓著一只沒寄出的舊信封,收件地址是桃園老家的地址。
他死後,春燕帶著訃聞去了何家老宅。
開門的是何安詠的兒子,何安詠馬上來到客廳,她是何安慶那一輩唯一仍在世的親人。她看見訃聞上的名字,扶著門框,很久沒有說話。
「妳是慶仔的誰?」
「外孫女。」
何安詠讓她進去。
老宅翻修過,正廳仍保留舊式神龕。何安詠把訃聞放在桌上,手指摸過何安慶的名字。
「他年輕時很聰明。」她說,「父親叫他記帳,他會算哪一戶佃農那年收成不好,少收一些租。母親一直說,他若繼續讀書,以後一定有出息。」
春燕問:「他們很生氣他去唱戲?」
「氣。怎麼不氣?家裡替他安排學校,他卻跟戲班走了。後來聽說還娶了戲班的女人,父親說不認這個兒子。」
何安詠停了一下。
「可是每年過年,母親還是多擺一副碗筷。」
春燕的手在膝上握緊。
「一直擺嗎?」
「每年擺。父親嘴上罵,吃飯時卻不准別人坐那個位置。母親死後,父親還是留。直到他也過世。」
春燕低下頭。
她想起每一個除夕夜,何安慶望著門外。原來在另一個家裡,也有人望著門。
「阿公從來沒有說。」
「妳阿公從小就倔。他大概以為我們不要他。」
「你們為什麼不找他?」
何安詠苦笑。
「那時的人,誰先低頭,好像誰就輸了。後來知道他在三重,我也沒去。」
「為什麼?」
「我也怕。」
「怕什麼?」
「怕他真的不回來。」
何安詠起身,從房裡取出一個布包,裡面有存摺、土地文件和幾張泛黃的照片。
「這是父母替他留的。有些地後來處理掉,還剩兩小塊。錢不多,妳拿回去。」
春燕沒有伸手。
「阿公不會要。」
「這不是看他要不要。」何安詠說,「這是他的。」
照片裡,年輕的何安慶站在家人中間,穿學生制服,神情嚴肅。春燕從沒看過那樣的阿公。
「他是家裡最會讀書的人。」何安詠說,「也是最會惹人傷心的。」
春燕終於哭了。
不是因為土地,也不是因為錢。原來阿公走得太遠,遠到兩邊都以為對方已經放棄。
回三重後,她在香案前點香,把訃聞放在何安慶的照片旁。
「阿公,我去過了。」
香煙筆直上升。
「他們替你留了位置。」
她停了一會兒。
「每年都有。」
屋裡沒有人回答。
以前常有人進出的房子,如今只剩戲箱、舊布景和市場賣剩的幾盒粉餅。春燕打開窗,午後的光落在何秋蓉的水袖上。
看著褪色的緞面,仍然隱隱泛著光,她沒有立刻把箱子蓋回去。
六、木頭裡的人
春燕開始主動爭取表演藝術的採訪。
她訪問歌仔戲團,也訪問京劇、崑曲與布袋戲工作者。逐漸看見同一個故事進入不同戲曲後,如何換了身體、聲音與時間。
採訪的人物越多,越明白何安慶迷戀的不是某一齣戲,而是「做活戲」。故事有骨架,到了臺上,仍要隨觀眾、場地與對手改變。它活在當下,也最難被保存。
出版社主編鼓勵她多鑽研這方面的專業。春燕開始下班後讀戲曲史,想研究同一個故事在不同表演形式中的變化;她開始考慮重回校園。
一天下班後,春燕沒有立刻搭車,她沿著忠孝東路往西走。走到審計部附近,腳已經發酸,便在人行道的椅子坐下。休息一會兒,她拿出手機準備看時間。
一輛計程車在面前停下。
車窗降下。
「小姐,妳是不是要叫車?」
春燕原本想說不是,卻忽然不想再走。
「到台北車站。」
她上車後,注意到前座旁放著一尊未完成的木雕,穿戲服,還沒有臉,衣袖已經有了流動的線條感。
「這是誰?」
司機從後照鏡看她。
「還不知道。」
「刻到這樣還不知道?」
「木頭知道,我還沒看出來。」
春燕笑了。
司機叫田文溪,大家叫他溪仔。他做過將近二十年木工,後來不想再替裝潢公司趕工,買了一輛車開計程車。
「為什麼車上放木雕?」
「塞車的時候看,想想下班後怎麼繼續刻。」
春燕伸手想碰,又收回來。
「衣服像戲服。」
「在廟裡看到的。可能是穆桂英,也可能是樊梨花。」
「兩個差很多。」
「所以還沒刻臉。」
田文溪問她怎麼知道。
春燕說自己做表演藝術採訪,也說阿公以前在歌仔戲班。原本只到台北車站的路,兩人一路談到家門口,只收了原先到車站那一段的車資。
兩個星期後,春燕上班時,看見田文溪站在公車站旁。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手裡拿著一隻小木燕。
一塊粗粗刻出燕尾的木片,翅膀還沒磨平。
「我沒看過妳阿公說的那種燕子。」他說,「先照妳講的刻。」
春燕接過木燕。
「我沒有講過牠長什麼樣子。」
「妳說春天會回來。」
公車進站,門在他們面前打開。
春燕沒有上車。
他們的感情進展得很慢。
田文溪不太問她以前的婚姻,春燕也不急著問他為什麼三十幾歲仍一個人開車到處跑。他開車到不同城鎮時,會拍下廟宇木雕,分類整理後,把線上相簿跟春燕分享。他記得梁柱上的人物,卻常弄不清故事。
春燕說給他聽。
他畫草圖,她替他查人物與故事,兩人常為一個身段爭到深夜。
春燕去輔大考研究所那天,田文溪載她去。
「幾點考完?」
「下午還有一科。」
「那我上午去載客,下午停在附近。」
她考完走出校門,發現他的車仍停在原處。
「你一直等?」
「載了兩個客人。」
「真的?」
「一個。」
他說謊時不看人。
春燕沒有拆穿。
放榜那天,她沒有考上。春燕把通知單折起來,說自己離開學校太久,又從大眾傳播跨到中文,本來就不容易。
田文溪問:「妳還考嗎?」
「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想考。」
春燕瞪他。
「你又懂了?」
「妳說不想做的事,會直接說不要。」
她回母校找老師,重新補讀文學史、戲曲史與研究方法。第一次準備時,她總想證明自己懂得不少;第二次,她承認自己不知道的更多。
第二年面試,教授問她為什麼要跨領域研究戲曲。
春燕原本準備了一段關於文化傳承與藝術普及的回答。話到嘴邊,她卻想起阿公。
「我阿公是歌仔戲班的說戲人。」她說,「演員忘詞、樂師少一個、廟方突然要提早收戲,他都得想辦法把戲接回來。我想知道,這種沒有完全固定下來的東西,究竟怎麼活,又怎麼消失。」
教授問:「妳覺得它已經消失了嗎?」
春燕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所以我想讀。」
那年她考上了。
田文溪去公司接她下班,何春燕坐上車,把錄取通知放在儀表板上。
他看了一眼,發動車子。
「今天不跳表。」
她一邊工作一邊讀書。幾年後,通過口試那天,田文溪仍載她回三重。她給阿公、阿黎與母親上香,他站在門口等她。
文章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