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號:孫子/莊子
分叉的世界觀
(一)
合作企業當時是全球知名的通訊業龍頭,手機市占率長期穩坐世界第一。鼎盛時期市佔率甚至超越第二名三星的一倍以上,是當時絕對的手機市場霸主。
會議室的螢幕亮著,市佔率維持在高點,供應鏈效率穩定,出貨量持續成長。沒有任何一項指標顯示異常。
董事會那天,其實重點並不是討論要不要轉型,而是風險在哪裡?如何承擔或轉移?
執行長張軒城坐在長桌的另一端,沒有翻資料。「那麼,我們為什麼要改變?」
這句話是質疑,也是確認。
吳亦諧站在投影螢幕前,代表研究中心專案小組,他和趙娟娟是企業董事會要求與研究中心合作導入整合AI專案的駐點人員。
正因為公司的技術高層已投入觸控螢幕研發,深知軟體生態系統的重要,內部報告更對幾家新進的競爭者提出警告,因此找上研究中心的專案小組,希望能導入更具前瞻性的決策系統。
「我們不是要改變現在,」他說,「我們只是希望,未來還能在掌握之中。」
畫面切換,一個系統架構出現。
Strategic Plurality Engine(策略多元性系統,簡稱F-01)—包括孫子AI模組、莊子AI模組、與未來思考的整合性系統模組。
「我們把三種決策邏輯整合在同一個系統裡。」他說,「不是選擇一個,而是同時運作。」
策略長林安富點了點頭。
吳亦諧繼續,「目的是讓未來變得更完整。」
趙娟娟注意到張軒城的表情。
(二)
簡報下一頁,是F-01的運算結果。
第一個情境是穩定成長,建議維持既有系統,強化供應鏈優勢,提升出貨效率。
第二個情境是風險最小化,建議不建議押注單一技術,保持多路徑可能,避免過早定義未來。
第三個情境是高風險的重新建構,主要驅動因素包括觸控介面可能重構使用行為,軟體生態系可能成為核心,開發者網絡將影響市場結構等。但投入高風險的創新技術與建構新的生態系,若成功,可搶占市場先機,獲利高。
張軒城問:「機率?」
吳回答:「第三個情境最低。」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張說:「那不就是有方向了?」
趙娟娟的眼睛從筆電和簡報移開,說道「問題不是機率,」她說,「是代價。」,「如果它是對的,我們要付出甚麼代價?」
沒有人回應。
吳亦諧眼光掃過與會高層,沒有看到面對的眼神,似乎每個人都知道問題,但沒有一個人願意表達意見。
(三)
會議討論繼續,第一個情境細節被展開。
「我們目前的優勢是不可替代的。」張軒城說,「供應鏈、通路、品牌等等,這些都是結構性優勢。」
接著道:「上兵伐謀。我們不需要改變戰場,只需要控制節奏。」畫面上,是一條穩定的成長曲線。
吳亦諧蹙起了眉頭,趙娟娟看著簡報:「這個模型假設戰場不變。」她說。
張軒城沒有反駁,「目前沒有證據顯示它會改變。」他補了一句:「我們不能用最不可能的未來,決定現在。」
沒有人反對。以所有可被測量的指標來判斷,這條路是正確的。
(四)
繼續討論第二個情境,被標註為「風險最小」。
「我們過去的錯誤,是過早下注。」林安富說。「這個情境的思路很簡單,就是不要再犯同樣的錯。」
簡報下一頁,分析目前的技術與路徑。觸控裝置:尚未成熟;App 生態:尚未形成;高價裝置:市場有限。
張軒城問:「結論是甚麼?」
趙娟娟抬頭:「當一切皆可能時,擁抱所有選擇,就成為最安全的選擇。」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張軒城說:「不選擇,是最好的選擇。」
林安富露出笑容,「這聽起來很安全。」
趙娟娟沒有回應,她知道選擇早已心證,安全和停滯,有時沒有差別。
(五)
第三個情境推演,由吳亦諧報告,張軒城的秘書示意快速進行,執行長待會兒還有會議。
簡報畫面上出現:觸控 prototype(原型),開發者生態模型,軟體平台依附曲線。
吳很快帶過,「這些是情境推演,」他說,「不是建議。」
趙娟娟看著那些圖,她曾經就其中之一做過研究,寫過報告。「如果這個情境成立,」她說,「我們現在的系統會全部失效。」,然後加上一句:「目前市場上已經出現使用者和初期生態了。」
工程師出身的林安富對新進技術並不陌生,問:「機率?」
吳回答:「低。」
林安富沒有再問,他知道這個選擇沒有決策權重。
「如果嘗試失敗呢?」有人問。「誰負責?」另一個人接著問。
沒有人回答。
(六)
會後,技術長在內部論壇提出:「觸控螢幕已經成為趨勢, Android操作系統的研發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實,錯過這個生態系,我們以後還會有位置嗎?」在張軒城暗示下,這則貼文直接被刪掉。
兩年後的董事會會議室,語言開始錯位。
「手機。」有人說。「智慧型手機。」另一個人修正。「通訊裝置。」第三個人說。
「通訊與智慧工作平台。」林安富補充,停了一下,又加上「系統。」
沒有定論。
吳亦諧在筆電的會議摘要上寫著:他們在討論同一個詞,但不是同一個世界。
他沒有說出口,因為他自己也不確定,還有沒有共同的語言;或者,其實他們從來不是在同一個世界裡。
林安富看了一眼時間,「我們需要一個方向。」,「新技術已經取得一定市占了。」
張軒城說:「維持現有系統,同時觀察變化。」
林安富又說:「新型觸控手機和平台系統的接受度提高,我們真的要排除這個趨勢嗎?」
張看了林安富一眼,說道「避免高風險決策。」
吳亦諧沒有回應,他低頭看著F-01給的三個情境,第一個是優化現在,第二個是擁抱所有可能,而第三個未來,則等待被選擇。
張軒城說:「再觀察一季。」
沒有人問,要觀察什麼。
(七)
一年後,數據仍然穩定。
出貨量持續,通話品質提升,成本下降。沒有任何指標顯示失敗。
但是市場開始轉移,使用者的行為改變,開發者出現並加入新平台,新的系統形成。
但那些,都不在原本的定義裡。
(八)
會議再次開始。
張軒城說:「市場還有我們的一席之地。」這句話仍然正確。
林安富看著簡報上的數字,然後說:「我們沒有輸。」
趙娟娟在底下嘆了一口氣,輕聲道:「但是,世界已經翻篇了。」
(九)
吳亦諧和趙娟娟回到研究中心,他重新整理 F-01的紀錄。
三個情境都正確,第一個情境描述了穩定,第二個情境規避了風險,第三個情境則指出重構的未來。
沒有一個錯,但,三者同時成立。
F-01最後一筆紀錄顯示:「建議:終止分析。」,「原因:決策者並不需要答案。」
最後一頁,是專案結束後,F-01未標註的文字:未來並沒有擊敗他們,他們只是沒有選擇站到未來那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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