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號：孫子/莊子
影視載體帝國浮沉錄
（一）
公司與研究中心的專案組合作，導入決策系統，S-01，決策優化模型。企業要求決策明確，因此沒有併行模組。
吳亦諧代表研究中心，負責企業端與系統整合。初始階段吳亦諧已經根據企業指示輸入問題與需求，經過不斷修正，將在董事會中報告。
會議室裡，簡報列出三條策略主軸：調整收費方式，改變取得流程，導入遠端服務。
最後一頁寫著：「在不破壞現有結構的前提下，完成轉型。」沒有回應。
接下來，是策略長報告；結束時，投影停在一句話上：「未來一定會來，但我們要決定它什麼時候來。」這句話贏得掌聲。
牆上掛著幾張舊照片，都是公司早期門市的影像，從錄影帶時期，到光碟時期，一排排整齊的視聽娛樂載體，標籤位置和字體一致，顧客在櫃檯前排隊。
吳亦諧看了一眼，想起很小的時候見過光碟播放的影片，至今老家還保留了一些光碟片，但現在連播放裝置都找不到了，自己也沒真正使用過。
（二）
企業其實一直在改變。從某種載體換成另一種，從一種格式轉成更輕的形式。顧客沒有明顯流失，甚至在某些時候，人數還增加了。
這讓人產生一種錯覺：隨著潮流走，改變是可以被吸收的。
有人提出新的方案。讓顧客不再為每一次選擇付費，而是預先支付一筆固定費用；同時，可以在不進入門市的情況下，在線上或電話上完成選擇與取得方式。門市體系反對，認為可能會影響店收入，而門店收入又關係著員工分紅。
公司聘請外部顧問，重新計算成本結構，並進行門市優化，規劃收益模型。外部顧問的分析附在後面，條列清楚，風險與回報都被標記。
報告上寫著：「新策略可有效對抗外部競爭模式。」但這並不是創新，當時已經有純線上的影音媒體競爭者，線上訂閱制的市場滲透率緩步攀升。
結論是：「可行。」
（四）
另一項調整也被提出。某一筆長期存在的收入，被標記為可取消。理由是：「提升顧客體驗。」
會議室裡出現短暫安靜。逾期費用一直佔相當比例的營收，為了面對競爭，可能會嚴重影響現金流和短期收入。有人問：「那這部分的缺口怎麼補？」
S-01回應：「可由其他方面的收入填補。」
沒有人再問。
董事會結束時，簡報最後一張顯示：「在我們準備好之際，未來即將來臨。」
（五）
新的服務上線。
遠端選擇開始運作，顧客可以不進入門市。數據一開始並不明顯，門市仍然有流量，櫃檯仍然有人排隊。
慢慢地有些人，開始不再出現。
部門會議變得頻繁。有人問：「如果顧客不再進門，那些門市空間要怎麼辦？」「新的做法讓門市客流量變少，員工薪水就會有問題。」
沒有人直接回答。
但另一個人說：「目前營收沒有下降。」這句話被記錄下來。
「如果改成訂閱制，我們的分紅怎麼算？」沒有人回答，但這個問題被標記為風險。
（六）
外部報告持續更新，圖表顯示：整體收入穩定，用戶滿意度上升，新服務滲透率增加。結論仍然一致：「轉型風險已被控制。」
報告被傳閱，沒有附上其他版本。
另一個模式嘗試開始。影像不再需要載體，它可以在裝置上直接出現。測試在小範圍內進行，結果不穩定，成本偏高。
S-01的評估是：「可延後。」但競爭者決定加速投入，並積極商業化。
指標仍然好看。
門市營收維持，內部雖對新服務仍有疑慮但緩步成長，沒有一條曲線出現斷裂。
這讓決策變得容易，因為沒有理由改變方向。
（七）
吳亦諧把資料同步給趙娟娟。某次董事會後，趙娟娟留下來。她翻看那些報表，每一頁都有數字，每一個數字都在改善。
她問吳亦諧：「如果方向是正確的，為什麼我覺得有甚麼在消失？」
吳亦諧沒有回答。他說：「系統沒有顯示異常。」
某個陽光明媚的下午，趙娟娟推開街口門市的店門，記憶中這裡經常人進人出，櫥窗內的大螢幕播放著當紅的電影或電視劇集預告，吸引過路客。
櫃檯後面，一堆光碟零散擺放，標籤上寫著時間。
趙娟娟拿起其中一個，掃碼進入管理介面，她看了一下時間，又看了一下系統。畫面顯示：「已超過期限。」系統等待下一步。
她沒有執行任何操作，小心地把那片光碟放回原位。店內沒什麼客人，也沒有店員注意到她，一切正常。
回到辦公室後，她和吳亦諧開啟了Z-01，畫面上出現三種彼此不相容的未來。 Z-01，提供可能未來的模型。
（八）
變化無聲無息地出現了，某些數據先出現偏移；線上使用時間增加，來店頻率下降，門市停留時間縮短，逾期紀錄減少。
之後，偏移加快。新服務的使用增加，但總體沒有成長。
再之後，某些門市開始出現空檔，有些時段完全沒有顧客，租借率下降。
但報表仍然正常，因為其他項目填補了差距。整體數字沒有崩壞，只是結構改變了。沒有任何一個數據，顯示未來正在消失。
（九）
原本穩定的曲線，開始失去意義。S-01重新計算策略，但輸出的建議彼此矛盾。有些模型建議加速轉型，有些建議收縮規模。
沒有一個方案能覆蓋全部。
吳亦諧看著報表，想起上個月競爭者提出要收購公司，被果斷拒絕；再看看現在，不是變化太快，而是「不變」被累積太久。
那時候，沒有人再提到未來。所有討論都圍繞在：成本、收入、效率。沒有人再問：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最後一次內部簡報，畫面上仍然是平滑、穩定的曲線，沒有斷裂。
結論寫著：「整體營運維持正常。」
（十）
下班後，吳亦諧站在一間關閉的店門口，裡面還保留原來的光碟展示排列架，整齊、有序，像是隨時可以重新開門營業。櫥窗內的預告片顯示螢幕則是一片漆黑。
他看了一會兒，沒有進去。
手機震動，是趙娟娟傳給他Z-01系統備份前的紀錄：「被延遲的未來，不會消失，而是同時出現。」
（十一）
那些沒有被選擇的未來，不是不存在，只是沒有機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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