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C, 新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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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號：轉向

 

（一）

研究中心專案小組與某企業合作的委託案進入第二階段。這一次，系統不是單一模組，Z-01與S-01同時啟用。

Z-01負責生成多種可能未來，S-01負責在其中做出決策。

吳亦諧負責整合。

會議室裡，沒有明確目標，只有一個問題：「如果未來不穩定，我們應該如何行動？」

沒有人期待真的會出現「答案」。

 

（二）

第一個選擇並不困難。就當時的影視娛樂資源而言，市場仍然依賴實體載體，顧客習慣維持不變。

Z-01給出幾個情境，其中一個顯示：「取得方式會被改寫。」

S-01則選擇了一條看起來穩定的路，建議：「預付制」，顧客不再為單次行為付費，而是預先支付一段時間或一定數量。內容被包裝成持續可得的形式。

S-01明顯受到高層青睞，這個決策很快帶來成長。內部沒有反對。

 

（三）

系統更新後。

Z-01的輸出變得不一致。有些情境顯示，既有模式會持續一段時間；有些則顯示，它會被更直接的方式取代。沒有一個情境是確定的。

S-01重新進行評估，報告顯示：目前策略仍然有效，沒有明顯風險。

董事會討論的時間不長，決策維持不變。

那一年，數據很好；訂閱成長，用戶穩定，市場位置清楚。所有指標都支持一件事：方向正確。

 

（四）

系統再次更新。

Z-01某一段輸出顯示：「內容將不再需要實體保存或承載。」另一段則顯示：「取得將變成即時。」

這些情境彼此矛盾，也沒有明確時間。吳亦諧以身為研究員的敏感，配合當時網路技術的發展，能夠猜想出梗概，他詢問總工程師趙翔可能性，趙翔回應：「某些技術會以跳躍式發展，這就是其中之一。」，「隨時可能商業化。」

S-01給出建議：維持現行模式，同時小規模測試新形式。

成本上升，回報不明，內部開始出現疑問。

 

（五）

測試失敗了幾次，狀況包括畫面不穩定，速度不一致，顧客反應不佳。市場沒有立即接受。

財務報表顯示：虧損增加，股價下跌。

某次會議中，有人問：「如果現在是對的，我們為什麼要改？」

沒有人回答。

這個問題沒有被記錄。

會議變得緊張。

有人提出暫停，有人建議回到原本模式，因為那個模式仍然有效。

在會議中，吳亦諧看著數據，沒有任何指標支持繼續測試新形式。

 

（六）

S-01更新輸出：——「加速轉向。」沒有附帶確定性，只有條件。

決策做出。

董事會通過。不是因為數據，也不是因為AI模組的建議，而是因為沒有其他選項。

趙娟娟在會後問：「這不是預測，是什麼？」

吳亦諧說：「是選擇。」

 

（七）

轉向之後，原本的模式開始被削弱。那個曾經成功的系統，仍然運作，仍然帶來收入。但是，不再被優化。

新的系統逐步擴大，雖不穩定，成本高，但持續投入。

吳亦諧發現Z-01的輸出變少，不是因為沒有人對可能情境有興趣，而是因為情境收斂。

 

（八）

幾年後，技術與市場結構都改變了。內容可以直接在線上取得，時間不再是限制，載體變得多餘。

市場重新洗牌。那些沒有轉向的公司開始消失，沒有明顯的崩潰，就是慢慢地被取代。

企業內部報表顯示成長，曲線穩定上升，沒有異常。

 

（九）

新的問題出現。影視平台之間開始接近，差異變小。

Z-01輸出：「內容將成為唯一變數。」

S-01給出建議：「投入內容。」

這一次，沒有人質疑，因為前一次轉向是對的。

公司開始製作自己的內容，成本再次上升，風險再次增加，沒有確定回報。

但這一次，沒有討論是否應該回頭，因為已經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十）

某天，吳亦諧重新打開早期資料。他看到最初的模型，那些被標記為「有效」的策略，在某些條件下仍然成立。

他忽然意識到模組對企業的影響，企業沒有因為錯誤而改變，而是因為模組幫助他們了解，原先的正確，無法持續。

Z-01最後一次完整輸出，沒有被正式記錄。

畫面上出現多條可能路徑，有些已經發生，有些被放棄，有些從未被選擇。沒有標示優先順序。

吳亦諧看了一會兒，沒有存檔。

 

（十一）

報表仍然穩定，市場位置確立，競爭者減少。

會議中，有人說：「我們成功預測了未來。」

沒有人反駁。

會議室結束後，在回到專案研究室的路上，趙娟娟問：「你相信那句話嗎？」

吳亦諧想了一下。「模組沒有預測未來。」他說。停了一下，「企業也不是選對未來，只是，一次一次放棄原本正確的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