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號:孫子
移動的改變
(一)
企業與研究中心的專案小組合作,藉思想家AI模組應用於商場,特別指定戰略家思維,希望制定長期策略性發展,能在多變的情境下幫助組織維持創新與活力。
吳亦諧是專案中心與企業的窗口,負責因應組織的需求,整合專案組資源,調整模組參數與權重,配合企業的發展目標。
沒有特別告知企業模型的名字與思想學派,研究中心在內部文件上標註著:S-02。
吳亦諧第一次踏入企業總部董事會議室,三個牆面都是投影:EV (電動車)滲透率曲線一路上揚,碳政策時間軸已經排到十年後,電池成本預測在圖表上呈現出近乎必然的下降。所有線條的方向都十分清楚。
董事會主席沒有寒暄,只問了一句:「我們要不要,全力投入電動車?」
沒有人補充。因為答案看起來早就存在。
(二)
沒有人在會議中提到那家公司,競爭者。但每一份報告,都在講它。
媒體用同一種語氣描述未來,分析師用同一種模型估值,資本用同一種速度流入。
競爭公司的領導人高調張揚,魅力十足,用充滿自信的口吻描繪著未來圖像,讓人確信那似乎就是正確方向。
它不只做電動車,它讓電動車,看起來像已經發生的未來。
(三)
S-02運算了 17 秒。輸出只有一行:「避免在對手選擇的戰場決戰。」
財務長皺眉:「這不是答案。」
系統停頓了不到一秒,補了一句:「請重新定義問題。」
會議室安靜下來。
負責操作的吳亦諧感覺有些慌亂,不知道為甚麼。
在被要求具體化之後,S-02給出四個方向:維持燃油車現金流,擴大混合動力系統,投資氫能源,控制純電投入節奏。
行銷長第一個反對:「市場只認同一種未來。」
投資部門補充:「我們需要讓投資人相信我們沒有落後。」
S-02回應:「如果未來只剩下一種說法,那已經不是預測,而是共識。」
沒有人記錄這句話。
(四)
為了分散風險,策略被選擇性地「各自部分」通過,公司沒有單獨押注在某個方向。
EV 部門得到預算,但沒有主導權;混合動力部門維持規模;氫能被列為「長期選項」,逐步布局。
KPI(關鍵績效指標)仍然存在。季度營收、毛利率、市占率……等都是重要目標;但具體「方向」,變得無法被一句話說清楚。
(五)
第二年,壓力開始顯形。競爭對手的市值翻倍,媒體標題變得直接:「傳統車廠錯失未來」
內部論壇出現匿名貼文:「我們到底在做哪一種車?」,「我們到底要做哪一種車?」
EV 團隊要求全面轉型,混合動力團隊主張現金流才是生存之道,氫能部門則被質疑是拖油瓶,為延遲失敗找藉口。
一位年輕工程師在離職信中寫:「我不想把時間投入在一個不相信未來的公司。」他加入了競爭者的團隊。
那位工程師離開前,把自己的門禁卡放在桌上,沒有再回頭。
在其他人的眼裡,他選擇了一個已經被相信的未來。
董事會再次召開會議。問題比上一次更直接:「我們是不是錯了?」
S-02沒有立即回答,螢幕上出現短暫的空白,然後輸出:「錯誤與否,取決於戰爭是否已經結束。」
沒有人接話。因為沒有人能確認戰場在哪裡。
(六)
第三年,公司做了幾個讓市場無法理解的決定:在東南亞擴大燃油車產能,在歐洲推進混合動力車型,在日本加碼氫能基礎設施。
EV 持續存在,但不是唯一。
分析師報告開始分裂:「缺乏決心」 ,「風險對沖」
股價沒有崩潰,但也沒有吸引人、吸引資金的故事。
董事會上,財務長把報表推到桌中央:「我們沒有時間等未來分叉。」
(七)
會議結束後,吳亦諧回到系統控制室,他感到一絲莫名的疲累。
重新檢視S-02所有輸出後,他發現系統從來沒有預測未來,系統要讓某一種未來,無法壟斷決策。
回到最初階段的建議:避免在對手選擇的戰場決戰,他參考企業的決策,思索再三後終於看懂後半句。那不是在說「不要輸」,而是:不要讓勝負被定義;或是,不要讓勝負被競爭者定義。
他開始反推競爭者的作為,那家公司並沒有宣傳電動車一定會成功,也沒有證明自家商品的優點。它只是針對這一個目標下功夫:讓所有人開始用同一種語言談未來。媒體、資本、政策……等等,全部收斂成一條線。
那不是技術優勢,那是讓別人不再需要思考的思維戰略優勢。
(八)
第五年,市場出現裂縫。
電網問題浮現,稀有金屬與電池技術瓶頸,政策在不同地區分歧,能源路徑開始分化。混合動力需求回升,部分市場重新接受燃油車,氫能移動運輸在特定場景開始落地。
那條原本看起來唯一的曲線,開始分岔。
公司雖然沒有成為贏家,但它還在賽場上;而且,在每一條分岔裡,都還有位置。
(九)
董事會再次詢問:「我們的策略,是正確的嗎?」
S-02停頓,輸出只有一句:「上兵伐謀。」
沒有解釋,沒有預測,沒有未來。
吳亦諧關掉系統,準備向董事會提出策略報告說明。
真正的競爭,從來不是技術;而是誰先讓未來,看起來已經發生。
系統螢幕在熄滅前閃動了一下,他多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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