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C, 新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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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取代與留下

 

（一）停業

陳勇全最後一次把傳香牛肉麵的鐵門拉下來，那是個沒有風的下午，鐵門落地時沒有什麼聲音；沒有失落，也沒有不甘，就是鐵門落下，鎖上。

巫惠怡是知道的，她站在對街，看著那塊招牌。白底紅字，油漆已經褪色，傳香牛肉麵也開了十幾年了。

郭江山直營店開幕後，傳香和盧家的客流量就開始下降，起先還撐得住，往後就越來越吃力。重口味的盧家捱不過連年虧損，兩個老人家常常把賣不出去的紅燒牛肉分送給隔壁的安親班、鄰居吃，後來是含著眼淚倒掉賣不出去的紅燒牛肉。盧老爺子年紀也大了，不想把退休月俸都砸到店裡，算算也撐了五、六年，決定收掉麵店養老，也好把店面轉租增加收入。

盧家關店後，客人並沒有轉到傳香來，郭江山的聲勢和知名度吸引了一波波的老客人和新客人。傳香這幾年靠著幾個固定的熟客撐著，後來中午尖峰時段的來客變得零星；又過了半年，幾乎沒有午餐人潮。

味道沒有變，價格沒有調，但世界變了。

結束營業那天，陳勇全把最後一批牛肉分完，請熟客來吃。那天晚上，他沒有多說什麼，只埋頭把廚房洗乾淨，每個磁磚都洗得發亮。孩子們來幫忙整理，他把兩個兒子趕回家睡覺。離開時沒有貼公告，在門上貼了一張紙：「感謝照顧。」

「差不多了。」他對自己說。

什麼意思？差不多，就是撐不住，就是市場選了別人。

還好兩個兒子都做了別的工作，他在家裡煮了兩個月的飯，讓在工廠工作的太太輕鬆了許多。

兩個月後，他去大樓報到保全工作；制服穿在身上，筆直，乾淨。他站在大廳門口，替住戶按電梯。

有人認出他。

「不是開牛肉麵店嗎？」

他笑了一下：「畢業了。」

那不是自嘲，也不是難堪，就是說明現況。

 

（二）拒絕

陳秀玫已經在手機、line上跟陳勇全溝通過，沒用。她還是親自去一趟，沒有拐彎抹角，「回來幫忙吧。」她向陳勇全說道。

巫家牛肉麵現在還撐得住。她知道弟弟熟悉流程，熟悉味道；她認為這不是施捨，是互相幫忙。

陳勇全坐在保全室裡，值班時間剛過半。他聽完，沉默。

「姐，我回去做什麼？」

「一起撐。」

「撐什麼？」

陳秀玫愣了一下。

陳勇全抬頭看她，「郭江山開成那樣，還在擴張，你們不跟企業合作，能撐多久？」

那不是指責，是判斷。他是過來人。

「味道好不代表市場會等你。」他說。「市場選規模，不選辛苦、不選味道。」

身邊的社區住戶進進出出，有幾位跟陳勇全打招呼，還有小孩叫著「陳爺爺好。」，陳勇全笑著揮手致意。看著雖然已顯老態但被制服襯著整齊精神的陳勇全，和以前的忙亂疲憊完全不同；陳秀玫了解，弟弟沒有怨氣，是已經看清。

「我回去，只是多一個人被捲走。」他說。

她沒有再勸。

 

（三）掃墓

清明前一個禮拜，林俊堂打電話到店裡告知何時去掃墓；巫家通常盡力安排時間跟他一起進行。

掃墓那天，三人站在墓前。墓碑上刻著巫以欣的名字，旁邊是徐幼晴與巫宏義。風吹來，草葉低低伏著。

他每年都來。有人說他傻、說他癡情、說他執著，他沒回應。

巫惠怡陪著母親來，沒讓媽媽在墓前久站。

儀式過後，林俊堂問道「最近生意怎麼樣？這幾年看到郭江山和企業合作，越做越大，前幾個月又展店。」

陳秀玫點頭：「店現在交給惠怡。」

林俊堂轉向她，「辛苦了。」

巫惠怡禮貌地笑了一下。

後來，她收到一則LINE好友邀請，林俊堂。

她猶豫了一秒，按下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