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C, 新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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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選擇與代價

 

（一）再一次提案

電話不是在營業時間打來的。

那天下午店裡不忙，剛過尖峰，外場剩下兩桌客人。巫惠怡站在櫃台後面，正在整理帳本。手機震了一下，是永懋集團，她看了一眼，接起來。

對方說是營運長室，沒有寒暄，只確認她是不是目前負責對外窗口的人，她說是，對方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某個流程，然後才說，他們看過近期的報導，也知道前一批滷味宅配的嘗試。

「如果方便的話，我們想再談一次合作的可能性。」

他沒有說「失敗」，也沒有說「補救」，只是用「下一步」這個詞。

對方約了時間，說可以到店裡來說明，她答應了；掛掉電話後，沒有立刻告訴母親。

節目播出後，的確有些正面效應，有人特地打電話點滷味，說在電視上看到；也有人問是不是之後會出料理包；她一一回應，語氣保持低調，沒有承諾。她知道媒體紅利是有期限的，像湯面浮油，冷了就會凝固。

永懋的人第二次來訪的那天，有三個人，中午尖峰時間過後到，坐在靠牆的那張小桌，點了全套滷味和牛肉麵。吃得很慢，幾乎沒有說話。

吃完後，巫惠怡將他們請到二樓。

其中一個人拿出資料，沒有立刻攤開，只是先說清楚，那是第二版的合作提案。

「我們研究過你們的產品與品牌，還有最近的曝光。這一次，我們不談製作，我們談的是系統。」營運長開場。

 

（二）中央廚房

筆電螢幕亮起，簡報上出現的是中央廚房平面圖，原材料自動清洗與切塊、秤重，自動攪拌滷鍋、溫控數據即時監測……。下一頁出現比例表示意圖，再下一頁標準化流程圖。

報告的孫經理指出關鍵句：「核心製程移轉至中央廚房。」

簡報上是料理包產品線；湯包、肉包、各式滷味包、小菜包，全部真空分裝，每一包都有編碼與時間。

不談冷凍滷味，是直接針對合作的加盟店，提供中央廚房生產的料理包；店家只需要煮麵、出餐。速度快、人力需求低，擴張也快。

「像三商巧福那樣的模式。」對方補了一句，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個早就被接受的事實。

螢幕顯示的是店家操作清單：撕開包裝、加熱、煮麵、出餐。簡報停在那一頁，上面沒有滷鍋。

「門市不再需要滷鍋。」孫經理說。「不需要師傅，店家只需按程序操作。」

屋子裡安靜了一秒。營運長補了一句：「品牌不會再依賴個人。」

巫惠怡耳邊好像聽見滷鍋在樓下翻滾的聲音。

 

（三）舞台

巫惠怡盯著那張流程圖。滷鍋被拆解成數據，火候被拆解成秒數，味道被拆解成比例。

「那巫家本店呢？還需要現場滷製嗎？」巫惠怡問。

「原店可以保留現場滷製作為品牌象徵與展示。」營運長說。

象徵與展示。

「象徵？」巫惠怡道。

營運長解釋：「消費者需要故事，但體系需要效率。」，「象徵不影響體系。」

也就是說，如果簽了，鍋邊會留下來，但是為了被看見。

巫惠怡沒有立刻回話。她低頭看著資料，從流程上來看，這是最乾淨、也最有效率的版本。

「加盟店不需要知道比例？」她問。

「不需要。」營運長說。

「不需要會製作滷味？」

「不需要。」營運長稍停一下，繼續說道：「這樣，品牌才不會因為人離開而消失。」

她聽懂了。這不是否定，而是替代。

孫經理把資料往前推了一點，說明此次合作是基於媒體曝光形成的知名度光環，後續加上社群媒體推播和廣告的助攻，永懋對巫家牛肉麵的味道很有信心。

最後一句：「中央廚房＋加盟直供，同步推進。」沒有多餘形容詞，只有商業模型。

 

（四）數字

接下來是財務部經理黃先生，說明在投資方面，中央廚房建置預算三千萬；後續展店視市場進展規劃。在他口中聽起來好像是一件再稀鬆平常不過的合作案，但在巫惠怡眼裡，那是一筆比家裡滷鍋大得多的資金。

「我們預留排程兩週，若未確認，我們會啟動其他品牌和項目。」

沒有威脅，只是時間。

陳秀玫的手微微握緊。「那配方呢？」陳秀玫第一次開口。

營運長回答：「會進入公司技術檔案，由中央廚房技術主管按照標準化製程安排進入流程。」

那一瞬間，巫惠怡想到吳彩霞，還有陳勇全；想到那些流出去、再也收不回來的味道。

「這是成熟模型。」孫經理說。「消費者不在乎誰站在鍋邊。」，「他們在乎穩定。」，「我們可以讓巫家成為下一個市場主導品牌。」

巫惠怡理解他們要把她的滷鍋變成工廠的流程；他們要的不是巫家的味道，是可複製性。

「上一輩做生意，靠的是手藝；」營運長說，「現在是系統時代。」

這句話是根據時間和市場做的判斷。

「我們理解家族對配方和體系的顧慮，這些都可以談。」孫經理說。「我們知道您需要時間考慮，也想多了解您的意見，如果有需要，我們可以再次來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