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 | PChome| 登入
2026-10-12 20:05:36| 人氣203|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島嶼 偏航(ㄆ)

推薦 0 收藏 0 轉貼0 訂閱站台



第一章 海上

二〇二九年八月,凌晨三點四十分,金瑞八號還在宜蘭外海。

甲板燈把船尾照成一小塊發白的世界,燈外就是黑。柴油機的震動從鞋底一路傳到膝蓋,冰艙口開著,兩個人蹲在旁邊分魚,塑膠籃在濕甲板上拖過去,發出一陣一陣刺耳的摩擦聲。海沒有特別大,船也沒有顛得厲害,只是浪的間隔比前半夜長了。船頭先被慢慢抬高,停一下,再落下去,那種感覺不像近岸風浪,比較像很遠的地方有人把整片海推過來。

林金順站在駕駛台旁邊煮咖啡。

阿哲從後面進來,把紙杯往桌上一放,看見他又拿出那個不鏽鋼細口壺,忍不住笑:「大欸,你這套到底要帶到幾歲?船上搖成這樣還在手沖。分我半杯啦,三合一甜得要命。」

林金順連眼皮都沒抬,只把另一個杯子往旁邊推了一點。

他慢慢把熱水繞在咖啡粉上。船往右側壓了一下,細細的水柱偏出去,他手腕跟著修回來。他喝了一口,皺眉,又把窗推開一點。浪比前半夜長,風也換了方向;儀表上的氣壓沒有難看到哪裡去,只是幾個地方湊在一起,讓他一直想再看一眼。

阿哲靠著門框打了個很長的呵欠,聽見甲板那邊又有人喊有魚,精神才回來一些。「今天魚有進來耶,現在收真的很可惜。再拖一趟啦,回去也是睡覺。」

林金順看著海面,等船頭從長浪上落回去,才說:「這網起來就收。」

阿哲嘴裡還想討價還價,最後只是嘖了一聲,轉身出去幫忙。

林金順把咖啡放到儀表台旁,低頭看氣壓,又抬頭看前面的海。數字還不到會讓人緊張的程度,只是比午夜又低了一點。他早些時候聽漁業電台提過菲律賓東方有一片低壓擾動,資料很散,連熱帶性低氣壓都還不是。那種東西一年不知道聽幾次,多數最後轉掉、散掉,或者在很遠的地方成颱。

黃國欽從甲板鑽進來,雨衣只穿了一半,手套還滴著水。他先看了林金順一眼,又回頭看船尾:「大欸,外面那批真的有魚。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想跑?」

林金順把杯子放下來,叫他先把手上的活做完。

黃國欽沒有走,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你累喔?」林金順搖頭。黃國欽又往儀表看:「還是氣壓?」林金順還是沒答,端起杯子又看了一次海。

林金順想了一下,嘴巴先「嘖」了一聲。他不是氣象員,也懶得在船上裝神。「我哪知影後面會按怎。浪就變長啊,風也歪掉了。氣壓等一下再看,若閣落……就回去。海上的東西,毋通賭。」

黃國欽聽完還是不太服氣,嘴裡念:「每擺攏按呢,最後還不是少賺。」手倒是已經把雨衣重新拉好。走到門邊又回頭:「真的收喔?」

林金順在他背後回了一句:「收啦。幹,少賺是會死喔?不要哪天換人來找船。」

外面有人聽見,隔著雨罵:「大欸老了啦,驚死。」另一個馬上接:「他不是驚死,他是驚咖啡豆受潮。」幾個人笑成一團,又扯到上次阿哲站在船邊尿尿,魚群剛好靠過來,被笑了半年。阿哲在甲板上回罵:「恁娘咧,講幾次了,那次是剛好!」沒人理他。林金順也笑了一下,只把窗推開一條縫。

風進來時有一股溫熱的鹹味。

他伸手出去感覺了一下。

「最後一網。」他說,「拖完回蘇澳。」

甲板上的人沒再討價還價,開始收繩,吊臂轉動,金屬扣環在黑暗裡撞得叮叮噹噹。林金順把窗再推開一點,盯著船頭外那片看不見盡頭的黑海,等最後一網上來。

.

第二章 低壓

上午八點二十七分,中央氣象署的值班室裡,值班預報員把同一組雲圖往回拉了三次。

前一天還鬆散得像一團被風吹開的棉絮,到了早上,低層環流已經開始收緊。海面溫度足夠,水氣沒有問題,高空的垂直風切也正在減弱。幾家模式對三天後的位置卻還散得很開:有的往琉球東方帶,有的壓向巴士海峽,也有幾條集合預報成員直接把中心帶進台灣東部外海。

值班預報員看圖的時候,習慣把椅子往後蹬到只剩兩隻腳著地,同事每次經過都伸手準備扶,他從來沒翻過。桌上擺著三個杯子,咖啡、茶、白開水,各剩一半,沒人搞得清楚哪一杯是現在要喝的。

另一名預報員端著便利商店咖啡過來,在他後面看了好一會兒,最後自己把椅子拖近。「低層開始收了,可是中心還是鬆。照這個速度,下午那一報可能就得處理升格。」

值班預報員把六小時前的圖疊上去,低聲應了一句:「我也是在看這個。對流如果下午還黏得住,就不能再把它當普通擾動。」

另一名預報員把咖啡放到桌角。「那……熱低壓那版先開著?不然下午一升,我們又全部重做。」

值班預報員盯著散射儀看了一會兒。「先開。可是標題不要先寫死。下午那團對流如果還在,我會比較傾向升;現在先把機率往上調,路徑那條線不要畫得像已經決定了。」

兩個人討論了十多分鐘,才把值班主管叫過來。值班主管看完資料,第一件事不是問會不會侵台,而是問集合預報的離散程度。他們把幾十條路徑疊在螢幕上,像一把打開的扇子。有人說東部海面,有人說北轉,也有人說台灣本島。

值班主管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外面一定第一句就問會不會來台灣啦。」他把眼鏡戴回去,指著那把扇形路徑,「你們就照現在看到的講。環境有利發展,這兩天變強的機率高;三、五天後差多少,還是看副高。不要為了給人家一句標題,把後面這一大把都吃掉。」

下午,系統升格為熱帶性低氣壓。

隔天清晨,命名。

第三天,各模式開始往同一個方向收斂。值班室裡的會議也跟著拉長。風圈預報重新畫過,海上警報可能發布的時間被寫進值班表,陸上警報仍留著幾個版本。有人把晚餐帶進會議室,放到涼了才想起來吃。值班預報員在白板上重畫副熱帶高壓,筆尖停在台灣東方。

值班預報員在白板上把北部和東北部圈起來。「這兩區我會先盯風。照現在速度,如果路徑沒有再大改,強風可能不是一陣就過。」他回頭看了一眼同事,「簡報先提醒這個,雨量照原來的做。」

另一名預報員順手把幾個歷史風場資料夾叫出來,準備等下一輪模式更新後一起比。

下一輪資料進來後,原先最外側的幾條路徑又往內收了一點。值班主管看完,只說:「對外還是照區間講。別自己把那條誤差線擦掉。」

.

第三章 沖繩

金瑞八號回到南方澳的第二天,原本還只是編號的熱帶性低氣壓正式成為颱風。林金順把漁獲交完、船繩重新加固,回家睡了不到五個小時,再醒來時,電視上的路徑圖已經比前一晚多了一個名字。

颱風沒有立刻往台灣來。它先沿著副熱帶高壓邊緣向西北移動,環流一面擴大,一面在暖海上繼續增強。氣象署的簡報仍然保留路徑誤差,但日本氣象資料裡,沖繩本島與先島群島的警戒訊息已經一輪比一輪密。

那霸的張美玲是在旅館窗戶開始發出低沉震動時,才覺得這次真的不太一樣。她在沖繩住了十多年,朋友都叫她張姐,平常替台灣自由行旅客處理包車、潛水和民宿聯絡。颱風對她不是新鮮事。前一天她還照往常把陽台東西收進來、浴缸放水、行動電源充滿,順便在群組裡提醒客人超商貨架會空,想買吃的不要拖到晚上。

下午四點以後,外面的聲音變了。雨不是落下來,而是一層一層橫著掃過玻璃。對街原本綁好的招牌先被掀起一角,反覆拍了十幾分鐘,最後整塊折下來。停車場裡一輛小貨車的帆布像旗子一樣被扯開,碎片飛過兩條車道。張姐站在窗邊拍了十秒就退回客廳,把窗簾全部拉上。

群組裡的訊息開始往上跳。有人問隔天飛台北的班機還會不會飛;有人困在宮古島,原本預訂的船班已經取消;一對帶小孩的台灣夫妻住在恩納村,飯店通知所有住客不要離開主建築。張姐只能一個一個回:「先不要去機場。航空公司沒有確認以前,不要自己跑出去。」

她手機裡有一份沒人要求她做的名單:客人姓名、房號、航班、台灣那邊的緊急聯絡人,白天一路更新到半夜。同行笑她雞婆,說這種事旅行社自己會處理。她懶得吵,只回過一句:「颱風天有人打給我說『張姐怎麼辦』,我總不能回他我不知道。」

晚上,停電區域增加。港區的監視畫面裡,繫泊船隻被浪和風拉得不斷撞動,工作人員已經撤離外側碼頭;沿海道路有路樹折斷,部分路段因積水和飛散物封閉。張姐的一名日本鄰居白天還笑著說冰箱裡啤酒夠撐兩天,到了晚上卻穿著雨衣來敲門,問她浴室有沒有漏水。兩個人拿毛巾塞住門縫,又把一個被風吹鬆的通風口暫時固定好。

最猛烈的那幾個小時,張姐沒有再拍影片。屋外不時傳來不知道什麼東西撞上牆面的聲音,手機訊號時好時壞。她坐在沒有開燈的客廳裡,聽著風壓過建築轉角,最後只在群組裡打了一句:「大家不要出門,真的不要。」

隔天早上風勢稍微下降,新聞畫面才把夜裡發生的事情拼起來。道路上散著招牌、鐵皮、斷枝和玻璃,部分低窪地區進水;港區有船隻受損,航班與船班大面積取消或延後。觀光客被迫多住一晚、兩晚,機場櫃檯前排起長隊。台灣幾家旅行社開始清點滯留旅客,航空公司調整班表。

台灣新聞台上午連線張姐。主播問:「張姐,妳在沖繩這麼多年,有遇過這麼大的風嗎?」

她站在旅館一樓,後面的玻璃門貼滿膠帶,外面還有人在掃碎葉。「颱風我遇很多次,這次最麻煩不是某一陣特別大,是它一直吹。昨天晚上你以為最強的過了,隔一個小時又來一段。大家準備其實都有做,可是做了準備,不代表外面的東西不會飛。」

主播接著問台灣旅客。張姐說目前她掌握的人都安全,最大的問題是交通:「不要急著問哪一天一定回得去。機場開是一回事,飛機排得進來又是另外一回事。」

同一時間,行政部門透過既有聯繫管道確認旅日國人狀況,駐日單位更新交通與急難資訊;台灣方面也表達在日方需要時願意提供必要協助。新聞畫面右側則一直留著颱風路徑。

新聞畫面右側的路徑圖沒有跟著沖繩災情一起消失。颱風中心離開本島附近後,雲系仍把大半個畫面塞滿。

中央氣象署下午的記者會比前一天多開了一張風場圖。預報員沒有用「史上最強」這種字眼,只說颱風環流廣、強度高,而且通過琉球後結構仍然完整。依當時預報,台灣北部、東北部與東部進入暴風圈的機率明顯提高,沿海強風、長浪與山區降雨都必須提早準備。

有記者問:「沖繩已經這麼嚴重,台灣是不是會更嚴重?」

預報員停了一下,先看了眼桌上的資料才回答:「沒法直接這樣比。沖繩很小跟台灣地形也不一樣。颱風從哪裡登陸及停留的時長也不能確定,希望速度不要變慢....」,「希望這次風雨不要太大,如果超過蘇迪勒就糟了。」他頓了頓,「但沖繩已經受過一輪了,系統沒有明顯散掉。這件事很麻煩,結構太強了...」這些公務人員知道,即便島內早已習慣了夏秋的颱風,然而每年每次的風雨狀況都是不同的,可以類比,但不能「精準預測」。人類迄今無法完全精準預測自然,颱風地震都是很好的例子。況且,強度大的,災害不見得大;反之,強度中等的,倘若氣流導引方向「正確」,甚至遇上大潮,強降雨及風暴,造成的傷害反而最讓人害怕。

.

當天晚上,南方澳港裡的漁船又多加了一道纜繩。林金順蹲在碼頭邊看別人綁船,阿哲問他是不是早兩天回來真的有差。

林金順把繩結拉緊,只說:「回來就對了。」

.

第四章 紅霞

宜蘭的天空是在傍晚五點以後突然變色的。

壯圍海邊先是西邊亮起來,接著雲底一層一層染紅,最後連東面的雲都帶著粉紅和橘紫。海岸第一排林投和黃槿被風壓得不停翻葉,木麻黃的細枝發出很密的摩擦聲。天還沒有黑,浪已經比下午高,白沫一層一層推上消波塊。

有人把車停在路邊,拿手機往海邊走。

「今天超漂亮。」

「漂亮歸漂亮,你不要再過去了啦。」

「我拍一下而已。」

一個穿拖鞋的年輕人站到堤防邊緣,女朋友在後面一直叫他回來。他把手機舉高,想把整片紅色天空和浪一起塞進畫面。再遠一點,一個攝影社團的人架著腳架,旁邊還有人直播,留言一直跳,有人問是不是颱風前都會這麼紅,也有人說宜蘭人就是颱風來之前先去看海。

附近住戶沒有那麼浪漫。有人把盆栽往屋裡搬,有人把鐵門外的招牌拆下來,便利商店門口的塑膠垃圾桶也被店員收進去。風一陣一陣增強,還不到站不住的程度,但騎機車的人已經會在側風來的時候下意識把車身壓回去。

晚上七點以後,海邊的人才陸續散掉。第一陣雨從海上斜打進來,豆大的雨點落在臉上發痛,剛才還舉著手機的人開始往車裡跑。

海邊再往村子裡走,七十多歲的吳阿火坐在門前的廣場,把下午曬過的漁網一束一束塞進塑膠籃。隔壁年輕人拿手機給他看海邊直播,問這是不是老人家講的「颱風天色」。吳阿火瞇著眼看兩秒,把手機推回去:「天紅就天紅,哪有看這個就知影颱風按怎走。」他反而問浪打到哪裡、風從哪一面進來。年輕人說氣象署還沒講會不會從宜蘭登陸,他一邊理網一邊笑:「以前哪有你們這支手機,六點看一條、十二點又一條。颱風來就屋頂綁好、鐵皮巡一下,水先裝。啊中心從哪裡上來?來了就知影啊。」不過講雖然這樣講,吳阿火還是把自家家門口前長得比較高的植物放倒,其餘小盆的則儘量擠一起,盆與盆的縫隙間用碎石塞滿固定。

吳阿火講起以前的颱風也不是照年份講。一下說哪一次蘭陽溪的水「黃甲像泥膏」,一下又罵某年停電停到冰箱的魚全拿去送人;講到一半才想起蘇迪勒,「彼擺喔,樹倒甲亂七八糟,電嘛停真久。外壯圍區嚨淹大水,就深ㄟ」旁邊年輕人問:「那這次會不會也那麼大?」吳阿火把網繩打了個結,抬頭看他:「我若知影,我就去氣象局上班,坐這裡收網做啥?」年輕人笑出來。他又補一句:「你有閒在這看風景,先回去共恁母陽台彼幾盆花搬落來啦。等一下飛去打到人,你就知。」

.

第五章 空間的界線

離他們不到一公里的海堤旁,三十一歲的許承皓正蹲在後車廂前裝槳葉。他大學時開始玩空拍,後來考了操作證,工作也從拍風景慢慢接到工地、橋梁和外牆巡檢。朋友跟他一起看巡檢畫面最受不了一件事:大樓轉了半圈,別人還在問現在看哪一面,他已經在叫人注意西北角那條裂縫。久了大家也懶得問他怎麼記,只當他腦子裡自己有一張會轉的地圖。

FPV(帶頭盔的沉浸式飛行機)他也飛,不過都在合法場地。戴上飛行眼鏡頭盔裝置鑽旗門,跟他工作時慢慢貼著外牆找裂縫完全是兩回事。女朋友看過一次,摘下頭盔就說頭暈,問他到底哪裡好玩。許承皓想了半天,只回:「就……飛到你想去的地方。你知道嗎,向老鷹一樣。」她搖搖頭。

那天下班經過壯圍,許承皓看見整片天空紅得不像平常,臨時把車停到堤防後面。女朋友原本以為他只是想下車拍幾張照片,結果一看他打開後車廂就嘆氣:「我就知道。你每次說看一下,最後都會把飛機拿出來。」許承皓把空拍機放到地上,抬頭看了一會兒雲,又看風:「真的只飛一下。風再大我就收。」她把帽沿壓低,拖長聲音問:「許先生,那我今天到底是來看海,還是陪你上班?」他笑著說:「等一下拍漂亮一點給妳。」她哼了一聲:「每次都這句。」

這次帶的是他平常做空拍和巡檢用的多旋翼機,不是 FPV 穿越機。機子升空後,他先在不高的位置停了一會兒,確認姿態和風,再沿海岸慢慢往北。女朋友從他肩膀旁邊看遙控器:「龜山島可以再大一點嗎?」許承皓說鏡頭可以拉,她立刻回:「拉近跟飛近哪裡一樣?上次你拍的龜山島小得跟鼻屎一樣。」他笑出聲,叫她不要碰螢幕,手上還是把構圖往北側帶了一點。

飛了一段,遙控器地圖邊緣忽然跳出一塊限制區域。許承皓先把速度收掉,讓飛機停住,再把地圖放大。女朋友一看他的表情就問:「又怎樣?」他說前面有管制,她抬頭看看海:「這裡不是海邊嗎?」許承皓低頭查了一下圖資,過幾秒才說:「這塊不太一樣,軍事的。」她馬上站直了些:「那你回來。」他笑:「我又沒進去。」她瞪他:「你那個臉就是很想知道能飛到哪裡。」

許承皓確實想看清楚那條界線,但沒打算闖。他飛得夠久,知道限制區不是拿來試膽量的。他把飛機留在外側,速度降得很低,沿著邊界方向靠近一點。地面沒有圍牆,海面也沒有標記;遙控器上的定位點靠近區域線時,警示再次跳出,他立刻停住。

「好,回來。」女朋友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衣角。許承皓盯著地圖:「到了。」「什麼到了?」「邊界。」她抬頭找了半天,只看到遠處一個小黑點:「哪有什麼邊界?」他也抬頭確認了一次飛機的位置,才說:「天空又不會畫一條紅線給妳看。」她問那螢幕上的點是不是飛機實際的位置,他回得很快:「定位的位置。」她皺眉:「有差嗎?」許承皓笑了一下:「妳手機導航有沒有叫妳開進田裡過?」她想了一下:「有一次。」「那就有差。」

女朋友把臉湊近螢幕:「所以這個也會跑掉?」許承皓沒有順勢上課,只說:「正常用不用怕,但不要養成螢幕說在哪裡,就百分之百相信它在哪裡的習慣。看得到的時候,眼睛也要看。」她瞇著眼找那架飛機,找了幾秒就放棄:「反正我相信你。」許承皓說:「飛飛機最怕的就是『反正我相信它』。」她立刻拍了他一下:「我是說相信你!」他笑得差點把視線移開,又被她叫了一次全名:「許承皓,你現在給我回來。」

他沒有再靠近限制區,沿外側帶開之後便轉向南邊。女朋友還在碎念:「正常人看到軍事的就回來,只有你還要研究那條線長什麼樣子。」「職業病。」「你哪有什麼職業病,你就是愛玩。」「我有證照。」「有證照的愛玩。」許承皓笑著沒再辯。

回程飛了一會兒,他把航線往海側修了一點。女朋友馬上又問:「你又怎樣?」他說沒怎樣,她不信:「你每次說沒怎樣,就是有怎樣。」許承皓看著飛機為了守住航線所做的修正,又抬頭看了一眼海面和雲底:「風在推。跟剛才不太一樣。」她站在地上根本感覺不出那點差別,只問:「所以咧?」他這次沒有賣關子:「所以我把無人機叫回來。再拖,等一下回來就會比較困難了。」

「可是我還沒拍夕陽。」她的聲音立刻軟下來,「你剛剛都在拍你的。」許承皓看她一眼:「飛機回來,我陪妳拍。」「多久?」「拍到妳滿意。」「不准一直看手機。」「好。」「也不准五分鐘就說要下雨。」「好。」她這才放開一直抓著他衣角的手,跑到前面找角度,沒幾步又回頭喊:「欸,這邊比較漂亮!」許承皓正在準備降落,只能回她:「妳不要站在降落點。」「那你降旁邊啊!你不是很會飛?」他搖搖頭,沒再多說,讓無人機在原本起飛的瞄定點緩緩落下。

.

.

(待續)

.

島嶼 偏航(ㄅ)

https://mypaper.pchome.com.tw/capone/post/1385300721

台長: .ira
人氣(203) | 回應(0)| 推薦 (0)| 收藏 (0)
全站分類: 圖文創作(詩詞、散文、小說、懷舊、插畫) | 個人分類: 小說 |
此分類下一篇:島嶼 偏航(ㄇ)
此分類上一篇:島嶼 偏航(ㄅ)

否 是 (若未登入"個人新聞台帳號"則看不到回覆唷!)
* 請輸入識別碼:
請輸入圖片中算式的結果(可能為0) 
(有*為必填)
TOP
詳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