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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5-03 22:48:27| 人氣844|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雨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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複寫著夜的神色，車窗上，雨，劃成長長短短的詩句，被黑暗節錄著。


搭著公車，顛簸地，我正在夜裡穿梭。車箱中的乘客，除了我以外，就只剩下腳邊的水漬倒映裡的另一個我了。畢竟，這輛公車，是為了逃離城市的人而開的。

擱置一旁的背包，比起傘來或許溼得更加徹底，而與我相比，卻仍略遜一籌。全身都溼遍的感覺，冷意如雨幕般傾倒著，即使身在車上，我卻依然有種彷彿置身雨中的寒冷錯覺。那種冷，甚至只要將手貼在車窗上，便能感覺掌心的溫度正匆忙地過渡著。思念，大概也是一樣的。即使並不明顯，如同窗面上的霧氣迷濛，卻依舊圍繞著僅存的一絲溫度，緩緩地擴張開來。


路程，持續在眼中漫延著，紅綠光影在場景中不斷地交替，間或點綴著轉瞬即逝的銘黃，與帶有一絲猶豫的煞車聲。我不禁發了愣，任由車窗倉皇地抄錄下我的眼神。沿著窗面，幾顆落單的雨滴，無助地擺脫慣性流過，那痕跡，像是自我眼裡墜落下來似的，清晰，且未乾。

窗外，雨，彷彿漫無止境，傾倒著水霧般的幽微光澤。
夜幕，阻隔不了雨的喧囂，只能保持沉默，任由夜風撥弄著紛紛攘攘，世界沉溺在溼氣的芬圍中。

如果是你，或許能查覺些什麼，畢竟，這樣荒涼的雨夜實在隱喻太多的情節了，只要一說出口，就會痛。然而，我卻有股衝動，想呼喚些什麼好讓風帶走，像是一個名字，一個讓人痛徹心扉的名字。

不過，你也明白，風不會為誰而訴說的。



「我翹掉晚班了，因為突然很想要去那裡。」於是我，傳了封簡訊給你。

我揣想著你望著手機螢幕的神情，不禁笑了起來。想起你時常對我埋怨著被困於生活之中，無法陪我一起去那個美好的地方。而我現在，縱然被困在雨中，卻依然在通往那兒的旅途上，以兩個人為單位，前往著。

你該明白的，有些物質即使不是流體，也能相互移轉，只要能觸及彼此的那一部分。就猶如車窗無法阻止冷雨的侵襲，你我之間，也並非能以距離這種介質來分割，或是加以隔離的。就算你不在身邊，我卻還是毅然地決定隻身前往，當作兩個人的旅行，就算得淋著雨也無所謂了。


雨聲漸漸被浪潮洗去，公車向海灘靠攏，隨後，我步下公車，成為一朵向沙灘靠攏而去的浪。面海的風有些扎人，雨絲比風似乎更鹹了些，我瞇著眼，調整著眼框到同比例的鹹度，然而夾雜的澀味，卻無法平衡。曾經浴著陽光的海鳥，這時已消失得不留一絲線索，彷彿連風都在躲避些什麼，沒人猜得透。我信步走著，赤裸的足跡被尖銳的貝殼劃傷─既然明知道逃不了，就沒有必要去閃躲。

我佇足於綻放的波瀾中，地平線在我腳底逐漸淹沒，夜深雨濃，堤岸的燈火都成了都市中黯淡的星子，讓漆黑的風也亂了方向，似乎只有我，還清楚地知道，什麼在我眼裡飄落著，什麼又從我身旁流走。



「嘟~~嘟~~~」冒著雨，我將手機懸在耳畔，將電波繫上風。

我一直相信，如果大海能有情感，那麼這連綿不斷的潮聲，必定是她的嘆息；一如你相信著那時而湛藍、時而墨藍的海色，是大海無法遏止的憂傷。



「您撥的電話將……」像海與天的交界。
「是我，我只想說幾句話而已。」特別是當，連兩方的交界都濛瀧不清之時。

假如我們能永遠牽住彼此的手，沿著海岸線依偎走著，那即使是在這灰暗的雨夜，也不至於失去方向。再怎麼說，一個人總是太容易迷失了，迷失在這單薄的夜雨，和無法撫平的浪潮之中。

儘管如此，我們終究還是走散了。再也看不清方向，連彼此的身影都在雨中模糊開來，隨著海浪而沖蝕殆盡。



「你還記得，美人魚最後變成什麼了嗎？」我的聲音是不是快被海浪聲淹沒了。

於是，形隻影單的我，漸漸學會了模仿著海浪的嘆息，偶然也會練習，像風鳴般的呼喚。

因為明白，你不會再陪著我來看海了，而那抹曾經深刻的透藍光芒，也終將面臨泛黃的命運。當我不時地望著天空，只想從淡藍的天空得到些什麼，而眼淚，卻也在低頭的瞬間，倏地掉落。



「如果可以，我不想變成泡沫。」被藍色吞噬的結果，終究只是幾撮泡沫。

我不想在藍色的浪裡隨波逐流，只想靜靜地懸浮在你眼裡，即使捉不著、碰觸不了，連影子都只是半透明的存在。或許，你會在那裡抬起頭仰望著，思念起記憶中曾與誰一起走過的藍色海岸，然後搖搖頭，像是記錯了什麼。

於是，你將繼續踏著屬於那個國度的步伐，路過這對我而言如此陌生卻又莫名熟悉的一段旅程，有沒有可能呢？或者你將只匆然一瞥的帶過。那些飛掠天際的思念，都將成為被你眼神釘在地上的影子，翩翩地，還振著羽翼。



「那麼……」我思索著，眼裡隱隱約約浮現一對翅膀。

我想，這就是一種永恆的欠缺了，儘管你仍然如此美好如往昔，但我所要的那些卻回不來了。我們只能留在彼此的世界裡，望著屬於各自的風景，再也無法相視而笑，分享最後一個秘密，最後一次的溫柔。一切都將戛然而止。



「變成蝴蝶好了。」然後，海浪襲來，彷彿闔上詩頁似的，將一切帶走。



那個早晨，我的手機擱淺在沙中。
你在屬於你的那個國度，一如往常地走，步伐被藍色淹沒。
像是驚覺了什麼，你抬起頭，翹首望著那片雨後清澈莫名的天空。

默默地，一對羽翼，自你上空溫柔飛過。

影子，被你釘在眼中。




我要檢舉
#蝴蝶#公車#美人魚#不會寫小說的人寫的
台長： Rich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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