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蘆雅集 從青春半熟的十四十五， 越過記憶微溫的二十郎當；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終也成了老男孩。 回憶似秋，如葦蔓延..... 生命列車加速駛入三字頭， 而立之際， 對著窗外的少年吶喊揮手， 但那熟悉的臉孔---　不就是我？ 當夢想的翅膀已無力高飛 是否意味著該蜷伏於現實的囚籠? 如果可以 我願意用一整年的績效獎金 交換那個在男生宿舍裡 喧鬧的、充滿汗臭味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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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超速女郎

 

 

 

「抓那麼緊幹嘛？別想趁機揩油。」女子的嗓音在燠熱的八月夜風裡聽來格外清涼。

「騎太快了吧？時速都快八十了…」羅四維在「追風」的後座幾乎被風追到飆淚。

「欸！是你說母親進了ICU我才載你的耶～hitchhiking還嫌…」

「小心！前面黃燈！」四維驚呼出聲。

絢麗的紅白車身在霓虹陣中穿梭自如：「叫什麼叫！衝過去不就好了…前面好像在塞，我們上高架，應該可以騎到一百，保證十分鐘內把你送到醫院。」

「感謝好意。是送到醫院，不是送我住院！等等…上高架？小姐，這裡不是美國，你摩托車不能…」

追風的渦輪再度噴射，帶走急速遠離的一聲靈魂吶喊：「你以為你在開『飛狼』…」

 

女子名叫柳菊。

羅四維認識她還不到十天，卻覺得自己起碼已經少活十年。

 

※         ※         ※         ※         ※

 

四維天天打工。

自從母親在他高一下病倒後，便不得不與課業保持距離，憑藉著年滿十八歲的優勢，及一張較同學們更為「臭老」的臉（先天本錢）四處打工。

 

禮拜一、四是加油站小哥，禮拜二、三送披薩，禮拜五到補習班當解題老師，至於禮拜六、日則兩頭跑，白天去補習班工讀，晚上瞞著所有人到迪斯可賺取高額的薪水與小費。至於功課，只好利用夜闌人靜之時，或在家中書房、或在醫院病房簡單打發。

「還好鄰居願意加減幫忙照看。」四維打工之餘暗自慶幸，看著老媽就這麼時好時壞地撐著，生活家用也只能一力張羅，無論如何，自己必須挺住。

 

迪斯可的工作是從「第二次」高二的暑假開始，那是個意外，得好好珍惜。

 

當時滑進加油站的是一輛勞斯萊斯，不知何事在跟領班大小聲，好像是同事游老哥不小心加到「高級汽油」的樣子…

「那個含鉛，鉛筆的鉛！你馬的，這樣很不環保知不知道…你知道這台車多貴嗎？報銷了你賠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這車比較少見，我們員工不知道…」

「不知道？」再度拉高的分貝讓四維停下手邊工作。

「欸欸…你是男生，過去看看啦！」身旁的鍾姐小聲地對四維頻頻使眼色。

 

「你說怎麼辦？」

「那…那您說怎麼辦？」面對盛氣凌人，穿花襯衫、戴「摟雷」，雙手戴了不下七、八個戒指，脖子上還掛了條老粗金項鍊的「阿尼基」，領班一時有些慌張。

長得頗像陳松勇的歐吉桑再度咆哮：「怎麼辦？你問偶阿偶問隨…」

四維走了過去：「領班、游哥，高級汽油的密度比較大，會沉到油箱下面，現在車子還沒發動，油還沒進到化油器裡，應該還有的救。」

「怎麼救？小子你說說看。」

 

四維請老游將廢油桶搬來，自己拿起手動幫浦賣力地將剛加滿的油料全部抽出，重新用92無鉛補滿勞斯萊斯肥大的油箱，隨後還送了一次洗車服務。

「這樣可以嗎？兼顧車輛保養和環保。」四維微微出汗，心下不免惴惴。

看著年輕人手腳痲利、態度熱忱，歐吉桑登時轉怒為喜，用力地把四維的中分頭抓成鳥窩頭：「幹恁娘咧！少年仔～袂麥喔！」說完還遞出一張名片：「我就呷意你這款ㄟ少年家，堵好欠一個人手，有空來我那邊坐坐。」

大手朝少年家肩膀用力一拍，算是給了合同。

 

羅四維就這麼拿到一份吧台小廝的雜工，填滿每週唯二空白的夜晚。雖是黃市長口中「那些比較不正經的八大行業」，但畢竟一個晚上八百元，還不含小費，相較於在補習班改考卷、打電話三小時兩百元，或是在廚房切洋蔥一小時六十五塊划算多了。

 

真的該好好珍惜，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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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維人機靈，學的快、反應也快。從打掃開始、端盤跑桌到伙房幫傭都難不倒他（切洋蔥更是切得嚇嚇叫），甚至在暑假結束前的兩、三個禮拜，除DJ由固定兩個老外專職輪替外，已開始跟吧台手Calvin學調酒。

第一支學會的雞尾酒叫做「自由古巴」，Calvin口授、四維照著做，試了兩次後，很快地就掌握可樂和蘭姆酒的比例，接下來就熟能生巧，被Calvin虧說萬一以後輟學不怕餓死，倒是別來搶他飯碗。有時生意太好Calvin忙不過來，幾支簡單的雞尾酒就由四維代打，因此，小費頗為可觀，運氣好的話，一個晚上所賺的，比起一整個禮拜加起來還要over。 

這個結果四維當然樂見，但也不只一次懷疑，是否自己適合的天職已近在眼前？

 

不管怎樣，如果可以選擇，他情願把這所有際遇當作給上天的小費，只為換回原本康樂的家，然而，那些空想都是痴人說夢。

 

──「Hey boy～一切都是過程而已，you know?」柳菊這麼說的時候，還朝他送了口心形煙圈。

 

該談談柳菊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