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蘆雅集 從青春半熟的十四十五， 越過記憶微溫的二十郎當；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終也成了老男孩。 回憶似秋，如葦蔓延..... 生命列車加速駛入三字頭， 而立之際， 對著窗外的少年吶喊揮手， 但那熟悉的臉孔---　不就是我？ 當夢想的翅膀已無力高飛 是否意味著該蜷伏於現實的囚籠? 如果可以 我願意用一整年的績效獎金 交換那個在男生宿舍裡 喧鬧的、充滿汗臭味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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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演唱會

 

 

 

「Hey boy～」柳菊將一枚十元銅板彈向吧台：「幫我點上次讓你『掛彩』的那首。」

羅四維接過這道拋物線，將硬幣餵給點歌機，按下編號83、再按06，隨即踩著《Billie Jean》的前奏來到桌邊，中途還秀了兩次俐落的轉身。

看著柳菊桌上的「新加坡司令」：「最近有比較節制喔！」

「沒辦法，下禮拜就九月啦！要上班了。」

柳菊這回笑得有點甜，不太像她，害他有些不習慣：「上班…」四維忍住問下去的求知慾。

「想知道喔～不能告訴你。總之呢…不是落翅仔啦！是你想不到的地方。」

 

算了，多想無益，倒是…「以後你還會來嗎？」

「Maybe…maybe not…不談這個。來～給你。」

 

他登時雙眼發光。

她則暗自將可口boy的表情盡收眼底。

 

※         ※         ※         ※         ※

 

羅四維愛上這份工作除了pay不錯以外，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西洋流行樂。

受影視作品影響和廣播電台強力放送下，這波西潮的魅力擋也擋不住，舉凡Bon Jovi、Queen、Europe、Berlin、Aerosmith…一首首耳熟能詳的旋律，充斥在校園、光華商場、撞球間、公車、舞廳…等等各式公私場所的空氣中。

 

強而有力的節奏宛若刀砍斧劈，破壞著所有對生命的桎梏與牢籠，反抗著生活的苦悶、社會的不公義、日漸扭曲的價值觀…總之，令人痛苦的一切，在「這裡」全被敲成稀巴爛！只有「這裡」足以替一切的不滿找到宣洩出口，只有「這裡」能為青春無悔的不羈心跳注入一劑又一劑的強心針。

不知多少次，在掛名父親的男子甩門之後、在母親垂淚的牆後、在考試打工忙到心疲力盡之後…夜闌人靜、萬般寂寥，但只要耳機一塞，便是滿滿的蓬勃勇氣。

 

只有「這裡」。

 

──四維愛死了！那是音樂之神所支配的國度，現實世界的憋屈全給我滾得遠遠的！唯有祂才能俘虜我的心。

 

眼前這張票券散發著迷濛的聖光，羅四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流行樂之王此刻正對著自己眨眼…

 

 

 

 

引爆熱潮的時事早已傳遍大街小巷，羅四維自然不會首次聽聞，但對於只能聽拷貝錄音帶tape聽到沙沙響、然後再拷貝一捲的窮學生來說，票券右下角的售價等同天險，將神的國度隔在十萬八千里外。

 

柳菊這次不騎追風、改駕觔斗雲：「Hey boy～hitchhiking?一起去吧！別跟我說你不敢翹課。」

 

 

※         ※         ※         ※         ※

 

對這時代的年輕人來說，神只有兩位，不管你指的是哪一個，祂的名字都叫MJ。四維對籃球沒那麼迷，所以唱歌的MJ就是他的信仰。

說出來或許沒人相信，但四維還真沒翹過課；但，如果這輩子翹課還可以上天堂的quota就只有這麼一次的話，他絕對毫不猶豫地選擇這一天！或是說，即便翹課一次就會下地獄，他也不在乎！ 

 

「你們老師今天有事，臨時請假，最後兩節英文課同學們好好自修。」教官發哥說完饒有興味地看了這群大男孩一眼，又加了句：「Play basketball也是自修英文的一種方式，我在球場等你們。」

這下天助我也，四維把握教官騎馬射箭、擦板得分之際，自己也一個假動作轉身翻越校牆、殺入禁區。

匆匆趕到迪斯可後巷，柳菊的追風已經噴著白煙等他了。

 

儘管演唱會在晚上，但提早來排隊卡位的人還是多到爆炸，兩人和隊伍前後的樂迷們一邊喝著百事可樂、一邊玩牌打發時間，倒也不無聊。

隨著時間逼近，場館內不斷傳出彩排的聲響，天色越暗、等在外頭的躁動靈魂也越來越坐不住。

終於，終於，終於～～工作人員的聲音從大聲公傳來：「現在開始進場，請各位來賓務必遵守秩序，不要推擠、不要奔跑、不要…」

 

忽有一人縱聲大呼：「不要GGYY、不要落後啊啊啊…」接著大家便跑了起來…兩人跑了一段，突然柳菊不知被誰絆了一下，差點跌倒，四維趕緊將她穩住，紛亂間一手扶著她的後腰、另一手則不偏不倚地托住她的胸口…

 

──像是一股電流貫穿似的，兩人就在洪流中靜止。

 

柳菊很快恢復過來，輕輕一扭身，在巧妙撥開的同時拉住四維的左手：「Quickly～boy，別愣著！給我衝到最前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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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hael～Michael～Michael…

Michael～Michael…

Michael…

……

…聲聲呼喚中，MJ一身勁黑仿軍裝登場、氣勢無人能比，「Ｘ」形金色彈帶搭配黃金內褲外穿的造型既性感又前衛，尖叫聲此起彼落…

當祂緩緩拿下墨鏡，看向現場四萬名觀眾時，樂迷們全都瘋了！

 

演唱會如癡如狂，渾然而忘我，連時間都忘了自己是時間，就只為了目睹「moonwalk」的風華絕代；聲聲「嗷嗚」、「咿嘻」的招牌吶喊，告訴這四萬個危險的瘋子：「今晚，你們──全是我的！」

而各種抖手、擺腿、甚至抓弄鼠蹊部的花式舞步更是挑逗著所有人的敏感帶，THE KING OF POP昭告全宇宙：「我比你們還瘋！快跟上！」

 

唱到《Smooth Criminal》時，就在舞到最癲、最狂的moment，MJ突然向前直挺挺地倒了下來，差不多就在傾斜角四十五度的時候，祂居然定住不動。居然能這樣！居然！

這下連時間都成了祂的fans。 

「麥可正在吻我…在吻我…吻我…」全場都聽得見自己狂亂的心跳聲，羅四維和柳菊也瘋了！

 

Oh～Kiss me…由於時間根本不存在（它翹課了），所以──

不記得是他吻了她、還是她吻了他。

那魂牽夢縈、無與倫比的一吻。

唇對唇的那種。

 

然後，欲罷不能、意猶未盡…

然後，人群散去、各自返巢…

然後…

 

如夢又似幻。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