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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5-06 23:36:14| 人氣2,846| 回應1 | 上一篇 | 下一篇

這個博士本該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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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的母親不是一位母親,我今天在念的這個博士,本該是她的。

我的母親是一位非常聰明,熱心公益,具有極佳的溝通能力的女子。她的人緣好、個性開朗,在同儕中,總獲得眾口一聲的讚美。

母親幼年喪父,十六歲時認識了父親,從此父親便如父如兄如長地照顧了母親一輩子。當然,母親在父親的眼中,也就是永遠是個小女孩。父親對女兒和妻子有著兩種截然不同的要求標準。女兒要力爭上游、要出人頭地、要胸懷大志,以天下國家為己任,要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至於妻子,雖然也是女人,但要的是能辛勤持家、能相夫教子,能興家旺家。

母親從事教職,在服務的校園裡,多次有過可望晉升為「主任」輩人物的機會,然而父親總認為,女人嘛,齊家最重要,去做什麼「主任」,不免會疏忽對女兒的管教和照顧,因此父親始終反對母親在工作上接受新的挑戰。就這樣,母親在擔任教職二十五年後退休,成為全職的家庭主婦。

看不出來母親對於現在的生活有什麼缺憾。她每天都有不同的節目,一下和A出去練氣功,一下和B去上理財班,一下又是一堆人租了一部遊覽車去遊山玩水。她在庭院裡栽花弄草,然後把家裡整理的一塵不染,尤其著重地板,一天要掃兩次地(其實我曾覺得這樣過於潔癖,要她不必如此,不料到了美國,我自己對地毯的重視與母親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我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被母親馴化成差不多成的的潔癖)。

這些都是慢慢演變的結果,十五年之前,母親可是很難享受這種自由的。

在母親還年輕,我也還小的時候,由於父親過度保護家人,我們幾乎每一件事情都要問過父親的意見才算數,如果母親要帶孩子參加學校的旅行,父親一定老大不高興幾日,他覺得外出就是風險,旅行會有不安全。他的煩惱讓出門旅遊的人,像做賊一樣心虛,沒有一次旅行搞到最後出門不是不歡而散的。偏偏母親和我們孩子,都愛四處趴趴走,因此我們就在母親對父親半哄半騙半威脅下,或偷偷摸摸或半吵半鬧地,玩過了很多地方。

我在美國五年,母親來了三次,第一次陪我來美國安頓,第二次,我帶她去參加我要報告的性別會議營隊,第三次,她來照顧去年百病齊發的的我的身體。三次我們都在美國做了些自助旅行,就我和她兩個。回國後,她會打電話來說:今天看了一部電影,電影裡面警匪追殺的地方,就是「我們在紐約吃午飯的那個大車站喔(就是中央車站啦)」!不然就是「我有朋友的小孩說要去哈佛,哈佛我們上次看過了嘛!我有跟她說哈佛的樣子喔(意思是,她可是見多識廣的呢)!」

她是那種可以和我所有的朋友聊的不亦樂乎的母親,所以我所有的朋友她都認識,這也算是種現代奇蹟。但是由於長期被「舊好男人」保護的很好,又一直在校園裡工作,母親的抗壓力和應變力還有待加強。

去年我暑假回國,她被檢查出來有乳房的囊腫,由於疑似初期乳癌,她開始茶飯不思,每天憂心忡忡,一講到身體就掉眼淚。我陪她去做了幾次檢查,她一路在那裡憂慮哀傷,完全無法自制。有天我們去檢查,下午才知道結果,中午我陪她去吃中飯,忍不住對她說,「媽媽妳不能老是這樣脆弱」。

我說,妳是別人的媽媽耶,也是別人的太太,才剛檢查出來是囊腫,又沒有證明是癌症,就算是癌症,那也是福報,所以才能這麼早發現,妳這樣每天哭,搞得四鄰不安,我怎麼放心回美國?我自己身體裡有囊腫都十年了耶,幾乎都是自己去看醫生的,也沒人陪我啊!我什麼時候像妳這樣哭哭啼啼過啊?還有,妳這樣一點小事就抓狂,很不負責任耶,妳這種表現,以後我有生病或我遇到麻煩,哪敢跟你說?一跟妳說,不但沒有幫助,還得來安撫你抓狂的情緒,誰敢啊!

說真的,長這麼大,這還是第一次,這樣跟我老媽說話。不料她嚇了一跳後,倒是冷靜了下來,很抱歉的對我說:唉,就是有我這種很weak的老媽,才會有妳這種很strong的女兒!我聽了啼笑皆非。看來她自己是有意識到抗壓力的不足,不過似乎也沒有要大刀闊斧改進的意願。總之,幸好,最後檢查是良性的腫瘤,不過這次也讓她驚嚇的夠了,開始非常注重養生,也會常常提醒我要運動,或寄來養生補品給我。

我最近在趕論文,心裡常常想,如果時代不一樣,如果母親有一位支持她齊家治國的父親和丈夫,她或許早就唸完博士了;然而,在那些資源匱乏的時代,我和妹妹勢必得不到相同的照顧。父親是舊好男人,是個最好的爸爸,但是早年可不是個會包容老婆的先生。母親為我們的犧牲和割捨,其實我們是很清楚的。這也是老爹如果膽敢和她吵架,我們大多支持母親的原因。這幾年我們長大了,女性勢力在我家高漲,父親的尺度越來越寬,對媽媽和小豬妹,幾乎已經到了放任的地步了。對母親當然是好事,對小豬妹我可不敢說過於放任是好事。不過每次回家,看到老爹老媽出門,即使是去倒各垃圾,都會手牽手,我還是很感動的。

親愛的媽媽,真的很謝謝妳,雖然妳是個心靈脆弱的媽咪,害得我不得已只好自己堅強,不過妳真的把家顧得很好,所以我和小豬妹才能一直好好的讀我們想讀的書。我們在念的這兩個博士,都是妳和老爹的功勞。我會努力做改革,希望有一天的社會,女人能不必在家庭和事業中做抉擇!祝妳,母親節快樂。

台長: 凌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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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久藥
很讚的分享~~
2020-02-23 12:32:09
是 (若未登入"個人新聞台帳號"則看不到回覆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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