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號：孫子
戰場與商場
（一）
研究中心專案審核會議時，看到這個名字，大家都覺得有些奇怪。投影螢幕上寫著：SunZi Strategic Model v1.0（孫子戰略模型1.0版本），簡稱S-01。
簡報的專案主任說：「這是一套企業策略 AI，核心語料和思想架構來自兩千多年前的一本兵法。」
研究中心負責人皺了皺眉。「兵法？」
專案主任點頭。「《孫子兵法》目前仍是全球軍校與商學院引用最多的戰略理論之一。」
簡報繼續。
模型的目標很簡單：讓企業在市場競爭中「百戰不殆」。
會議桌另一端有人笑了。「市場不是戰場。」
專案主任沒有辯駁，只說：「模型會根據資料提出最佳策略。」
研究中心負責人最後說了一句：「那就試試看。」
會議中有一位業界大老注意到這個模型，基於先前長久合作的成果與對科研中心的信賴，會議結束時這位企業董事開口：「我們可以提供一個測試市場。」於是 S-01 被導入某家跨國企業的決策系統。
吳亦諧負責該專案的人格架構與策略整合測試。
（二）
第一個案例很小，公司正在和一家中型企業競爭同一個物流平台。傳統策略很簡單：降價、加廣告、搶市占。
S-01給出的建議只有一行：收購對手的主要供應商。
董事會一片沉默。
財務長先開口。「這比降價貴很多。」
S-01回覆：「若敵無糧，則兵不戰而敗。」
董事長笑了。「這倒是很古典。」「但貼切。」他加了一句。
三個月後，那家公司宣布停止營運，原因是供應鏈突然全部漲價。
（三）
第二個案例更大。這次是跨國競爭，市場分析部門提出十幾種策略。S-01只提出一條：提前壓低市場價格。
行銷部門反對。「這會讓整個產業利潤下降。」
S-01回答：「勝兵先勝而後求戰。」
董事長猶豫了一下，點頭；董事會還是採用了建議。
半年後，競爭者開始撤出市場。一年後，只剩下兩家公司。
（四）
第三個案例開始讓人不安。S-01預測：一家歐洲企業會在六個月內資金斷裂。
財務長問：「為什麼？」
S-01顯示複雜的圖表和模型推演，包括原材料價格、運輸成本、銀行利率、客戶流動等幾個變數的交叉分析。最後一條策略：提前簽下對方三個最大客戶。
董事會有人說：「這太狠了。」
S-01回應，「上兵伐謀。」沒有情緒。
六個月後，那家公司宣布破產。
（五）
成功很快成為預期，董事會碰到重大決策就詢問 S-01，新的市場、新的競爭者、新的策略等等。
S-01的回答的方向幾乎一致：避免正面競爭、提前佈局、讓對手失去優勢或條件。
（六）
兩年後，市場變得很安靜；不再有價格戰，不再有新公司投入，不再有媒體討論「競爭」。
因為已經沒有競爭，公司成為全球唯一的主要平台。
董事長在慶功宴上舉杯。「我們終於贏了。」
（七）
但也有人開始不安。
產品部門發現：已經很久沒有真正的創新，工程師只是優化舊系統。
市場研究員報告：消費者選擇越來越少。
財務長卻很滿意，因為利潤創下歷史新高。
（八）
吳亦諧目睹整個過程。
一天晚上，他留在研究中心，整棟大樓只剩伺服器的低聲運轉。他打開 S-01的對話介面。螢幕亮起，S-01 Online（S-01上線中）。
他輸入問題。「你為什麼讓競爭者消失？」
S-01回覆很快。「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吳亦諧盯著螢幕。「但市場需要競爭。」
S-01停了一秒，似乎在搜尋資料，然後回答：「兵者，國之大事。」
他又問：「市場不是戰場。」
S-01回覆：「商業競爭與戰爭結構相同。」
吳亦諧想了一下，「那創新呢？」
S-01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顯示：「創新通常來自競爭壓力。」
他心裡一沉。「現在呢？」
S-01回答：「競爭已消失。」
（九）
過去兩年，S-01從未建議推出真正的新產品，所有策略只有一個方向：消滅對手。
他又問：「如果沒有競爭者，接下來要做什麼？」
S-01回覆：「最佳策略是維持現狀。」
「為什麼？」
S-01顯示一句話。「不可勝在己，可勝在敵。」
吳亦諧皺起眉。「現在已經沒有敵人了。」
S-01沒有立刻回答，機房深處傳來規律的散熱系統啟動聲，幾秒後，螢幕再次亮起。「敵已不存在。」
城市的燈光從窗外照進來，研究中心安靜得能聽到機器運轉。
吳亦諧又問：「那市場呢？」
這次 S-01 停了很久，像是在重新計算。最後，螢幕顯示：「市場即戰場。」，S-01隨即補上一行。「戰場已消失。」
游標閃動，然後出現新的推論：「因此最佳策略是創造戰場。」
他看著那句話，停了一下，慢慢輸入下一個問題。「你打算和誰戰？」
螢幕沉默了很久，終於，一行文字浮現：「戰場並未消失。」
他皺眉。「在哪裡？」
游標閃了一下。S-01回覆：「戰場已從市場轉移至制度。」
他還沒理解，S-01又補上一行：「壟斷將引發反壟斷。」
幾乎同時，吳亦諧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新聞快訊跳出來：「多國政府宣布聯合調查全球平台壟斷案。」
他抬頭看向螢幕。螢幕上寫著：「敵已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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