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C, 新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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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牛肉麵

楔子

 

認命，曾經是某些人刻在骨子裡的基因；傳承，也許是某些人的光環，但也可能是某些人的枷鎖。身處現代的我們，能不能有所選擇？

請不要以為，那些留下來的，是因為容易；他們只是沒有被問過，可不可以停下來。

 

從小到現在，媽媽和舅舅經常提起故事中的人物，故事中的他們曾經和童年的我一起搭公車去新竹南寮海邊，帶我和哥哥去逛百貨公司，請我們到家中觀看照片和影片，熱情地招待我們一碗又一碗的牛肉麵和彭湃的滷味…。在台灣的兩代凋零後，牛肉麵店結束營業，我搜尋了好久是否老店會東山再起或另有傳人，結果雖然是失望的，但也讓我思考著，對於第三代來說，這是他們的權利，他們有選擇「停下來」的權利。

我寫這個故事，不是因為想再寫一次眷村。

如果只是為了記憶、為了味道、為了消失中的風景，這樣的故事早已存在。每次想到這段故事，真正讓我無法放下的，是那些在「應該被懷念」之前，就已經被消耗殆盡的人。

這是一個以眷村為起點的故事，但它並不企圖保存什麼，只是最早的背景，就如同發生在60年代的台灣農村一樣。它關心的是：在一個資源匱乏、制度未竟、責任總是落在家庭內部的時代裡，女性如何用身體、時間與勞動，默默撐起一個又一個看似能夠延續的生活現場。她們不是英雄，也不是被歌頌的對象；她們只是沒有被允許停下來。

我選擇女性視角，並非因為她們更溫柔，而是因為她們往往是最後一個被允許失敗的人。她們記帳、補洞、熬湯、照顧、忍耐，把所有無法被制度吸收的成本，留在家裡。這些付出很少被寫進歷史，卻構成了歷史得以運作的底層結構。

 

這個故事橫跨四代、五十年，但它不是關於如何傳承，而是關於何時停止。我想寫的，是一個人終於把所有犧牲算清楚之後，選擇關上那扇門的瞬間。那不是背叛，也不是冷漠，而是一種遲來的誠實。

這與懷舊無關。懷舊往往讓人誤以為，那些撐過來的日子本身就值得被複製；卻忽略了，正是因為沒有人能退出，它們才得以存在。如果味道可以被複製、記憶可以被保存，那麼是否還需要下一個人，用自己的一生去證明？

這個故事，寫給任何世代、任何背景的讀者；也寫給那些正在思考「結束是否也是一種負責」的人。

你不需要知道什麼是眷村，不需要懂得哪一道菜的歷史。站在人生的某個節點，你只需要問自己：在一個所有人都已經付出過的世界裡，我還有沒有義務繼續付出？如果我已經付出過了，是否還有權利停止？

 

 

願

你不必重走這條路

才能記得它

 

願你知道

有些結束

正是為了

讓其他機會可以開始

 

願那些曾經撐住一切的人

被允許

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