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號:莊子
選擇與決定
(一)
研究中心專案會議室,三面牆都是螢幕。
負責專案思維與人格建構的吳亦諧啟動模型,螢幕上浮現幾行字:Zhuangzi-AI v3.2(Z-01);合作企業:恆遠國際能源投資部
恆遠集團的副董張軒城受董事長之命來參與討論,著眼於莊子哲學的核心在於提供多種可能的視角,希望Z-01能分析複雜局勢,幫助企業重大投資決策,特別是能源,全球暖化與能源轉型是擺在眼前的趨勢,但複雜的地緣政治影響產業布局,各國的能源政策受到政治因素擺盪,AI加速技術與應用突破……等,都加重了決策的困難與責任。恆遠期待引進AI模型,提出最佳策略建議,並且承擔策略合理性。
因應能源問題的複雜性,專案研究小組決定在模組中整合以情境分析為主的未來學方法,讓風險更加凸顯,有利客戶端評估。
張軒城的第一個測試問題:「未來十年,氫能基礎建設是否值得投資?」
Z-01沒有立刻回答。
幾秒後。螢幕上出現四個標題。
Scenario A(情境A):政策推動——碳稅上升,氫能基礎建設成為關鍵能源。
Scenario B(情境B):政策反轉——政府補貼終止,投資回收延長二十年。
Scenario C(情境C):技術突破——電池技術突然進步,氫能被部分替代。
Scenario D(情境D):地緣衝突——能源供應受阻,氫能成為戰略資源。
張軒城看了一會。然後問:「哪一個最可能?」
Z-01回答:「未來不是機率。」
會議室陷入沉默。
(二)
恆遠國際正在準備一筆巨大投資。金額八十億。董事會承受巨大壓力,要求降低決策風險,這也是張軒城出現在專案會議室的原因。
張軒城說:「董事會希望AI能給出建議。」
吳亦諧問:「建議?」
「例如——投資、延後、或退出。」他停了一下。「最好只有一個答案。」
吳亦諧看了他一下,沒有回應;因為他知道,這正是問題。
「如果投資錯了,至少我們可以說——Z-01,也就是研究中心建議這樣做。」張軒城加上一句。
吳亦諧無法回答,他覺得自己聽到合作方的意思是,替客戶承擔責任。
(三)
第二次會議多了一位人,恆遠的法律顧問。
問題說得很直接,「如果Z-01建議投資,最後造成重大損失,誰負責?」
會議室沒人接話。
法律顧問說:「企業需要的是可歸責的建議。」
張軒城補了一句。「董事會希望Z-01可以成為決策依據。」
Z-01回應:「我提供情境的分析與描繪,不具備責任能力。」
張軒城皺眉,「那你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Z-01停了兩秒。回答:「提供可能的選項。」
(四)
第三次測試,吳亦諧讓系統重新運算。
這一次,Z-01輸出的不是報告,而是一張圖。四個不同的象限,每個象限都描繪著不同的未來。象限的X軸和Y軸分別表示政治與科技兩個最不可預測的變數。
四個象限就是四個世界。
Scenario A(情境A)——2035年,氫能運輸工具成為主流。
Scenario B(情境B)——2032年,政府撤銷補貼。
Scenario C(情境C)——2033年,新型電池上市,電動車成為主流。
Scenario D(情境D)——2031年,能源供應危機。
張軒城看著螢幕。他問:「如果是你,會選哪一個情境?」
Z-01回答:「不替他人選擇。」
(五)
會議結束後,張軒城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研究中心走廊等吳亦諧,他問吳亦諧:「這真的算AI給的報告嗎?」
吳亦諧想了一下。「當然算,這是整合性智慧運算模組,思慮得更周全。」
張軒城不解「我們需要的是機率,是可操作的建議。」
「它展開幾個最可能發生的未來情境,利用這個方式給貴公司建議。」
張軒城皺眉。「那跟顧問報告有什麼不同?」
吳亦諧道:「顧問給答案,但Z-01給情境讓你們選擇。」
這其實是未來學的研究法,藉由分析不同驅動力形成的情境,在清楚的情境敘事下,讓客戶〝看到〞可能的未來。這種方法特別適合複雜而多變的局勢,強調客戶在〝看到〞數種未來的可能後,根據自身的條件選擇「可欲的未來」(favorable future),就目前的狀況(起點)到「希望的、可欲的未來」(終點),再逐步進行策略規劃。
吳亦諧給張軒城做了簡短的說明後,張軒城似懂非懂。
(六)
幾天後,恆遠召開董事會,主要是討論投資案。
張軒城簡報,投影出來四個情境,四個未來。
董事長只問一個問題:「AI建議什麼?」
張軒城沉默了一秒。然後回答:「Z-01沒有建議。」
會議室瞬間安靜。
有人笑了。「那我們花錢做這個幹嘛?」
張軒城把吳亦諧介紹的關於多種情境下的選擇,以及選擇後如何回測(back-casting)並布局的方法向董事會說明。但董事會關心的只是AI建議的「最佳」決策。
(七)
張軒城跳到簡報最後一頁,那是Z-01留下的一句話。「所有未來皆為可能。」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選擇者,自承其果。」
氣氛明顯冷了下來,董事長沉默很久。
然後說:「那就投票吧。」
沒有AI,沒有建議,只有人。
(八)
幾個月後,恆遠國際決定投資。不是最大規模,也不是最保守,只是其中一條路。
張軒城再次來到研究中心。他問Z-01:「如果投資失敗呢?」
Z-01回答:「失敗屬於選擇。」
張軒城又問:「那智慧是什麼?人工智能的功用是甚麼?」
螢幕沉默了幾秒,最後出現一行字。「看見所有可能,仍然願意選擇。」
那行字,讓吳亦諧想起某位未來學大師曾說過,未來從來不是被預測的;未來只是等待,等待某個人、某些人,做出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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