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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2 00:28:57| 人氣139|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島嶼 消融(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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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花了許多天之後,許庭嘉終於在調查局的內部資料櫃找到了一份舊的金融追蹤備忘錄。因為濱原這兩年進行的縣內農作與境外合作的關係,讓她聯想到剛入調查局時所碰過的案子。

十年前,一比來自香港某公司對島內當時正在頂峰的記憶體科技公司進行大型金額的投資,並非股票的短期操作,而是實質上的股東,即便離真正掌控還有一段差距。但畢竟該公司所擁有的技術是當時業界前沿且發展潛力雄厚。這筆突然來自島外的錢,自然而然成為上頭關心的重點。

年輕的許跟著學長姊第一次接觸這個跨國案子,在必須掩人耳目隔海頻繁往來的情況下,最終他們找到的是一間沒什麼具體營業項目的空殼公司,而在一行人藉故偷上到該公司大頭的辦公處所時,除了深鎖的玻璃大門外,其他空空如也。簡直平凡得可笑。演得太假,這是許當時的印象。

然而,學長姊的眉頭更加深鎖。因為這間空無一人的「有牌公司」,必然有問題。它接受來源自對岸甚至新加坡的龐大金流,而這些錢最終又以特殊名義轉到島內外資監管灰色地帶的某新興科技基金,進而對該記憶體公司股票進行持有及各種名義收購。更離譜的是這個基金在經過詳細調查後,發現它早期與另外兩件已結案的島內食品供應鏈大廠有異常的經營權炒作甚至爭奪,不可告人的財務記錄因被檢舉而揭發。果然投資島內記憶大廠的金流來源,也是這個奇特公司的帳戶。

該帳戶在當年被發現後已經清空,只是帳戶背後真正的持有人身份,迄今依然未能核實。

直到這次的濱原農業作物契作案。許又看到了熟悉的帳號碼。

她把發現跟羅討論。

「看起來背後有些見不得光的東西。」羅靖安把資金圖遞回給許庭嘉。

「我來查躲在香港或對岸的人是誰?島內是否有協力者?而他們究竟知不知道整個事件的完整計畫。」

*

程以澄看著白板上的毒物時間軸,又把濱原縣這兩年的契約作物清單進行植株的生長比對。

四種毒物,四個波段,特別是第四次是在輿論已經降溫的時候,突然大規模地迸出。這絕對是刻意的安排,她回想起賴總統在前幾天會議說過的話。

的確,如果四次發生在同一條時間軸上的事件,單純用隨機、偶發或管理疏失解釋,完全不通。更何況他們已經找到下毒的方式及工廠。

身為讀物中心主管也是醫生,這幾個月的勞累,是她上未前完全沒有想過的狀況。她突然想到這幾年政治人物常講的什麼「認知作戰」「滲透」「無硝煙的戰爭」......等等。

當「危機」來臨時,這句話所謂的危機,遠比她之前想像的前線作戰要實際得多。

事實上幾個月來也已經死了將近五十人了。

程不禁對現下的社會狀況,未來女兒將要面對的環境還有不知會到何時才能明朗的島內情勢感到擔憂。

而這僅僅只是一次先前從來沒想過的食安事件,就已經造成島內人仰馬翻。就因為事件去世的結果來看,它跟一般小型作戰,其實也差不了多少,而所影響的層面更是深遠。

.

27 是排程

在接下來的重大食安會報上,程用「排程」來替本次的案子定調。

四個波次並非巧合,有人正在看前後兩波攻擊的政府反應。也許還會有下一次什麼。什麼時候,用什麼方法。一切應該有人在精確地計算所謂「社會承受閾值」,只是毒物中心手上的資料還證明不了。

她特別以雞母珠為例———這個其實並不神祕、甚至有人拿種子做飾物、莖葉也有民俗利用的本土植物,在眾人已經覺得事件停歇的時候,被突然推到第四次攻擊的前線。其實雞母珠早就出現在當時濱原縣的作物手冊裡,然而因為鄉下人的生活習性,大家反而不覺得奇怪,也沒人會因為它平常就在生活周遭出現出現,就預先把它和跨縣市的食品事件連在一起。當醫療端還在分群、檢驗端還在排除、農業端還在確認來源時,社會已經先承受了死亡、停業與恐慌。

程以澄投影片的最後「 台灣日常環境中常見的有毒植物」的名單。會議上的人幾乎都是沒有相關背景的官員,在看到名單上的植物時,一些城市平常都會栽種的花朵,赫然出現在影片裡。危險從來不是只有在野外或是工業區而已,生活周遭其實也有許多要注意的東西。

在關上簡報前,她對總統及有權搜查的相關單位高層說道:「以毒物中心的意見,目前真正能追得更遠的,是那間小室背後的資金線。裡面的設備不是小小投資就可以辦得到。先前必然有一筆錢進入工廠。即便之後公司換手、設備增減、紀錄缺漏;但那些所費不眥的器材必然是很早就規劃好用途而預先放在那裡。」

國安局,特別是許庭嘉跟羅私下對看了一眼,點點頭。

不過,基於本身職責的關係,他們並沒有對程提到「其實我們早已在查了。」

* 

28 沒有病人的下一個名字

雞母珠事件之後,冰塊這條共同載體開始成形,四種彼此原本不相干的植物,重新放在同一張供應鏈圖上。農政、食安與調查單位也因此把問題往前推:如果毒物來源不是同一種植物,為什麼這幾種東西會在不同時間被人找到、收購、處理?清查範圍從食品原料擴大到高風險植物、異常契作、突然增加的收購,以及用途或去向含糊的地方計畫。

沈未白看到「異常契作」四個字時,第一個想到的是兩個月前自己在濱原南部那條山路上所發生的事故。他把當時拍下那張模糊的「油料作物示範」說明打開,封面右下角的顧問公司的名字變成線索。車禍前食安中毒事件裡的三種植物被找到後,他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栽種地濱原縣議長任福生在地政治籠絡及鞏固上,另外就是他毫不掩飾地與對岸頻繁互動的表演,只是當地許多人守口如瓶,或說他們對任簡直是忠心耿耿,於公於私的新聞採訪,他一直得不到足夠的新聞資訊。不過,冰塊把四條病例事件重新串起來,他才意識到,植物來源本身也可能是一張網。

他盯著那家公司名稱幾秒,然後打給羅靖安:「我之前出車禍的事,你還記得吧?」羅校著回答「我知道你要說什麼。那間公司,我們也早已經在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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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沒有告知沈。其實之前蘇霽禾在收到沈兩個月前從濱原縣山上傳給她的訊息食,就已經特別研究了手上名冊關於該丘陵秋幾處新整理的坡地。 開著車,她特別在大白天往已經標註好地點前進。 一路上倒是青山綠水,穿過樹林的陽光在地上布成一片。也沒有太遠,蘇就找到了那群樹。

它們還在長,果實也還沒有進入收集期。在檢查濱原縣承辦人員提供的農戶資料、苗木用途、租地、工資與預付款紀錄,確定一切正常後,她跟上頭報備後,才帶著組裡另一位大哥一同前來。出發前也特別跟沈說了。 

該區開發的名目是恢復過去具有經濟價值的工業油料作物。一樣的故事,縣政府說法也有歷史根據:多年前,「油桐(Vernicia fordii)」曾因桐油、木材等用途被大片栽種,政府過去也曾把油桐列進短期經濟林契作樹種,但是後來產業衰退,加上它的種子及相關植物組織本身有毒不宜食用,工業上以別的合成原料取代,油桐變成過去式。

只是,兩年前,海外顧問公司與任福生一起來辦理宣導復育,並開車豐厚的價格,對農民而言,把閒置舊產業換個用途重新栽重,不必重新學習,簡單就能換取突然從天上掉下的金錢,當然是好事。

蘇及隨行大哥沿著樹田繞了一圈,除了林區最前方有一個栽種各式排外,沒發現什麼異狀,綠影及山中特有的芬多精讓她覺得特別清爽。拍了照片後,回程時經過當初沈摔落的轉彎處,她還特別下車查看,護欄還沒修,由車道往下滑的痕跡依稀可見。「原來當時沈大哥掉到這麼深的地方」蘇不禁打起哆嗦。

油桐,那是可能的第五種有毒植物。

蘇在回程中把探查到的訊息也傳給了相關的人。

*

因為提早發現,尚在生長中的油桐沒進入島內食品系統,也當然沒有造成危機。羅靖安扣下契約、付款與運輸資料,請農政單位協助管控田區,至少這「下一波可能的攻擊」輩預先止住了。

不過,契約上幾筆預付款,另一個調查員許庭嘉並沒有放棄追查。她從公司、契約與付款資料往回溯,追尋合約上註明油桐成熟後會前來載運的某指定車隊,沒有寫最終加工廠或加工端,「有趣的」對方竟然已經付款,這讓處理金流犯罪經驗豐富的許庭嘉覺得非常奇怪。在與羅討論後,他們決定先從公司、契約與付款資料往回往甚至外查。至於層級會到哪裡,當時並不知道。

無論如何,前面的四個事件,執政團隊都是等人倒下後才被迫手忙腳亂地應變。而這一次,至少他們迎了。因為植物還在田裡,而當地的巡山警察也把該處列為每日巡管區。

調查終於比下一個病例早了一步。

.

* * *

雞母珠之後,沈未白重新回到共和國民黨顧崇岳及濱原議長地方契作的交叉線開始調查。他與羅和許分配角色:自己以公開領域的官方資料、被訪問者的相關人脈、立法院及縣議會在事件後的相關人物訪查及結果判讀,逐一省視;至於沈碰讀到的銀行帳戶、出入境、手機通聯及私下跟蹤等,那些需要公權力才能執行的工作,則交給羅靖安與許庭嘉。

許庭嘉追查資訊與金流,把幾十家公司、基金會、活動承包商和政治人物周邊帳戶拆成不同的時間、金額與然後找出共同節點;羅靖安則針對人,他手上有地方議會及商會的舊識、長年往返香港的生意人,也有一些從來不會出現在卷宗首頁的對岸消息來源。這些私下往來的訊息來自密會吃飯時對方講的一句話,或是有人隔海傳來的組織或人名。這些線索不能直接當證據,卻能告訴他下一張合法約談的「邀請含」或搜索票該往哪裡開。

 

沈未白要挖顧崇岳在立法院與基金會之間真正的破綻時,發現了一個對不上的小地方:就是先前顧的基金會先前在香港開交流論壇時,特別在會後的晚上舉行了一場名為聚餐的閉門會談。參加的賓客名單雖然並沒有公布,但沈由顧的助理所代訂的機票訊息、加上香港當天晚上飯局訂位的日期,以及某筆顧問費隔天幫忙把會議所有花費一起結帳的政治動作,全都記錄下來,然後交給羅及許。

「這三個,我只能查到他們幾個月前一起在香港吃過飯。」

羅靖安掃了一眼,收進資料夾。「夠了。」

「夠什麼?」

「夠我知道該先問誰了。」他抬頭看沈。以老友的話語對他說:「事情比想像中要大很多。你最好不要再挖,有消息我會跟你講,獨家喔。」

沈未白罵了一句,羅靖安當沒聽見。

 

.

 

【十一月二十日:事件第七天】

副總統方若涵沒有在華府工作過,但她在國安會那些年參加過太多次台美安全與供應鏈會議,已經知道一件事:重要的,通常對方不會寫在會議紙上,而是哪些可能口頭或寫在memo紙上的簡單內容。

雞母珠事件第七天,她重新翻開危機第一個月 AIT送進總統府的那幾頁資料。在第三頁裡所顯示的那間新加坡公司,她一直沒有劃掉,因為幾年前一場台美供應鏈會議的賓客名單裡,她曾見過這個名字。

沒有立刻找賴祥哲,而是先透過一條任國安會秘書長時建立的工作管道,打了一通電話給華府的舊識。對方不是她的私人密友,而是幾次台美安全對話時都坐在桌子另一側的人。電話接通後,彼此先確認能談到哪一層後,對方才小心翼翼地問:「妳手上有什麼?」

方若涵笑了一下「我手上有一個名字。我不問你它是誰,我只問一件事:如果我讓我們的人從這家公司往外查,是浪費時間嗎?」

電話另一頭安靜幾秒,緩緩地回答:「不會。」

「你能講到哪裡?」

「妳知道我能講到哪裡。」

「那我換一個問法。你們看到的是錢、人,還是行動?」

又是一段沉默。

最後對方說:「Patterns。」

「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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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涵掛電話後才去找總統。她沒有說美方究竟掌握了什麼,也沒有把那通電話寫進任何會議紀錄裡。她只告訴賴祥哲:「美方認為我們現在追的幾個境外節點值得繼續,但是他們不會給我們可以直接使用的證據。」

賴祥哲問:「那有什麼用?」

「有用,至少不用把一堆人力都丟到錯的地方。剩下的,我們得自己查。」

總統,你也知道目前島內有不少漏洞。甚至有傳聞某些民意代表就是對岸安插在國會的代理人,而他們甚至也絲毫不避諱。

想到國內政治的艱辛,賴不禁苦笑起來。

方把近期無人機非紅供應鏈的資料放到桌上。你看這陣子的國軍採購案才又爆出承包商涉嫌使用中國封裝晶片與中國製飛控板,遮蔽標示並提出不實產地證明,違反了不得使用紅色供應鏈的國安法。完全忽視這幾年經濟部一再要求的無人機政策:晶片設計、製造、封測、PCB、韌體到模組都必須確認來源。

「這種頻繁發生的事件,實在讓人感到不舒服。國家內有賊,而賊卻一點都絲毫不避諱自己就是賊。」方若涵說。

她又說:「以這兩件事為例。我們對一架幾公斤的無人機,知道要追到晶片封裝和PCB等關鍵組件;可是對於每天幾百萬人喝的東西,我們的追溯常常只到上一張發票而已。我並不是說食品要用軍規管理,而是我們以前沒有把民生供應鏈當成未來戰爭時的韌性問題。」

賴祥哲翻著資料。「其實你說的我也都知道。事實上,簡洛衡三年前就寫報告跟我提過。」

方不知該如何回答,兩人畢竟已經認是且合作這麼多年了,很多現實上的事,尤其牽扯到國與國、黨與黨甚至派系與派系,通常都不會有正確或讓雙方滿意的答案。「所以,我們往往把可能的警示放在『有可能但不是優先』。」

對看了一眼,總統辦公室內的空氣似乎凝結了,光線也不那麼明亮。似乎代表背負最高權力的兩人,背後所扛的困境,房門外的人都無人能理解。

「小方,妳吃飯了嗎?」賴祥哲打破僵局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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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島嶼 消融(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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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長: .i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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