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左邊附圖上的是年輕和老年的布拉姆斯。作曲家布拉姆斯,是古典主義的集大成者。在十九世紀浪漫樂派的環肆之下,展技派的李斯特在當時是叱吒風雲的大師,華格納歌劇的豪華浪漫,也開始在各地萌芽茁壯,但是布拉姆斯仍然堅持著貝多芬以降的古典風格,寫著絕對音樂,拒絕向標題音樂投降。
年輕時的布拉姆斯,是個金髮帥氣的美男子,但是少年時的窮困潦倒,在布拉姆斯心中有了傷痕,終布拉姆斯的一生,和女人相處,都有手足無措的感覺。當年布拉姆斯在小提琴家姚阿幸的引介下,認識了當時享有盛名的舒曼夫婦,舒曼致力於作曲,而舒曼夫人克拉拉是個有名的鋼琴家。在結識布拉姆斯之後,舒曼非常愛護及賞識布拉姆斯,他不遺餘力的在撰寫的雜誌裡大力推薦布拉姆斯的音樂,克拉拉也經常演奏布拉姆斯的音樂,讓他在音樂界嶄露頭角。後來在舒曼死後,因為這亦師亦友的情誼,讓布拉姆斯負起了照顧克拉拉的責任。
布拉姆斯對克拉拉有愛慕之情,雖然一直不曾結為連理,但是這份真摯的愛慕卻一生不變。每當克拉拉有演奏會,不論多遠,布拉姆斯一定親臨現場,為克拉拉加油打氣。一八九六年愛慕的克拉拉病逝,當時身有肝癌的布拉姆斯,極度悲傷地參加葬禮,受了風寒,也因此病情加劇。隔年四月布拉姆斯辭世,享年六十三歲。這一生的愛戀,因為對舒曼亦師亦友的尊敬,使得布拉姆斯必須把一切藏在心底。這長期壓抑的情感,便不可扼抑的表現在他的音樂裡頭。說了這麼多的布拉姆斯,到底要講的是什麼呢?
記得大二那年,有一回和好友肥油貓到學校對面的唱片行,進行我們例行的飯後採購,忽然在貨架上發現了幾張CD,那是歐伊史特拉夫和李希特合作的布拉姆斯小提琴奏鳴曲集。正值盛年的兩位俄國大師在俄國的現場錄音,俄國公司的母帶由日本JVC公司重新發行。這兩位各在小提琴和鋼琴界,佔了不可動搖的大師地位,這個錄音的精采,可想而知。但是,買唱片最令人不快的事發生了。這一系列一共三張,但是唱片行的舖貨只有第二第三兩張,我和肥油貓都很想全套都買,可是就只兩張,一方面不想兄弟鬩牆撕破臉搶貨,另方面卻又捨不得放手。好在唱片行的店員在一旁表示可以幫忙訂貨,於是,我和肥油貓一人拿一張,剩下的等訂來的貨到了,再予以買齊。(註)
那一年,我正在為了一段沒有結果的愛戀而憂愁著,買唱片的前不久,還在路上看到喜歡的女生跨著學長的機車從面前經過。偏偏我又悶著什麼都不說,於是表面上開心的笑著,內心裡頭卻不斷的懊悔著,懊悔自己怎麼不早一點行動,怎麼不勇敢一點表白,就這樣滿腔的愛慕,就又要埋了起來。這個壓抑的情感,正和布拉姆斯的心情不謀而合。於是,從第一號奏鳴曲開始,我便深深的陷進這個耽暱的哀愁與甜美裡頭。
一般來說,小提琴奏鳴曲裡的鋼琴,總是稱職的扮演伴奏的角色,但是在布拉姆斯的這幾首奏鳴曲裡,鋼琴明顯地表現了個性,在許多的樂段和小提琴互為主角。比方在第一號奏鳴曲裡,一開頭小提琴深情而柔美的主旋律,正像抒情詩一般的開展著,鋼琴的伴奏卻不時顯露出猶豫的附點音型,像是在深沉的愛意背後內心的波濤洶湧。我最喜歡每個奏鳴曲的慢板樂章,內斂深沉的抒情主題,清柔美麗而不濫情。那時的我,就對著種充滿懷疑,猶豫而滿腔無處可發洩的情感,特別著迷。每天晚上睡前,帶著耳機用床頭的CD隨身聽把至少其中一首聽完一遍。常常在聽的時候,想著布拉姆斯當年的情感,再對照我自己感情上的無奈,在幽暗的房間裡,輕輕嘆息,然後睡去。我和布拉姆斯的深厚友誼,就這樣慢慢地建立起來。
後來我遇上了另一位女孩,心中的烏雲才漸漸開展。這幾張大師的名演,也漸漸遠離了我的床頭。不過每當我不小心聽到這些熟悉的旋律,當年黑暗裡的愛情煩惱,又會重新浮上心頭。只是這些煩惱,都變成溫暖的記憶,讓我在布拉姆斯的音樂裡,發出會心的微笑。
註:David Oistrakh 和 Sviatoslav Richter 合演的是布拉姆斯二和三號,至於第一號奏鳴曲,則是由Frida Bower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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