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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師的四張臉　　【2004/08/13 聯合報】 　　【李詩應／西園醫院神經內科主任】　　回標題



　17世紀，名銅板畫家葛爾戚斯有一畫作名為「醫師的四張臉」，分別是治療的天使之臉、要求報酬的惡魔之臉、平常的學者之臉以及神的臉。



　由此反映當時對醫師這一角色的看法，兼含：學有專精的學者；發揮救治患者的功能與愛心無私時有如天使；只顧要求報酬時的貪婪或嫌惡不顧患者的私心有如惡魔；某些時候像是神般的無所不知與救命回春、宣佈死亡的主宰性質。



　在21世紀回顧此種看法，發現其真實性不減，但是也由於時代不同而有新的意義。



　醫病關係中，醫師一方的角色既是如此，病人的角色相對地即是受天使眷顧的人、任惡魔宰割的人、受專業照顧的人與需要神救贖的人。由此亦可知曉，在醫病關係中，不對等是必然的。試想：醫學知識的豐富，並非即等於治病經驗豐富，再豐富的學識，沒有經驗與思索探討是無法成為臨床治病的良醫。



　在一般人的刻板印象裡，多半討厭上醫院看病，認為醫師冷漠、沒人性，明明身體很不舒服，卻愛理不睬的，認為你自己大驚小怪，這種事他可是見多了。因而有時會有如下令人不舒服的言語出現：「有人比你更不舒服、更危險呢，你慢慢等。」、「誰叫你要得病！」、「不知道，你去……地方問？」到那裡等半天，又是得到冷冷一句「不知道，你去……地方問？」等等。



　身為醫師，經常聽見如此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評論，卻難以辯駁──並非所有醫師皆如此。經常努力與警惕自己勿成為如此的醫師，會感到特別氣餒。但反面去想：刻板印象的形成是其來有自，倒也並非空穴來風。其實，偶爾自己身為患者或家屬，在未表明醫師，甚至已表明醫師身分的情況下，都還是會碰到如此沒有人性化的醫療作業環境，可想而知。



　醫師容易產生高傲態度，主要在於擁有專門學識，但醫師若要治療與照顧患者，亦需專門學識，因此學識本身是中性的，端看醫師如何運用，以及存心立命之所向如何。另外，高傲亦可能由病人仰敬企求如神般的救贖，與醫師亦自認若神祇般可以回春救命所產生。



　若醫師有此高傲態度，視病患與家屬若糞土，則顯現出魔鬼的一面；反之，醫師善用學識，盡力救治而不居功自慢，更能發出愛心，體諒疾苦，感同身受，則能顯出天使或是菩薩的面相。



　醫病關係之中，醫師其實不止上述四種臉，有學者將醫病關係比擬為父子，依不同時期而有相對嬰幼兒時期的嚴父──一切遵從聽命安排，不能反抗；相對於青少年時期的慈父──稍可自主；以及成年之後的朋友般的父子關係。也因此，醫師亦有父親、師長、朋友的面相，甚至對於年長許多的患者，有晚輩對長輩的關懷照顧之心，喜於病情好轉，憂於苦痛未解，都有可能。



　人際關係，本身就有複雜的多面化，加上醫病關係的疾病、醫療、醫學倫理、法律、政策、社會文化、經濟等等層面，更是複雜糾葛無法由單一或幾種層面去論述與解決改善，唯有全面性的理解、思考與努力，才有可能調整改善醫病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