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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海知道我們從哪裡來

人離開故鄉以後，才知道，有些地方不是用來居住的，而是用來記得的。

記得一場午後的雨，記得屋簷下滴落的水聲，記得市場裡熱騰騰的米粉羹，記得中秋夜裡炭火的紅光，還有海風吹過來時，鹽的味道。

小意長大以後，離開了宜蘭，在北加州成了妻子，也成了母親。她以為自己已經走得很遠，遠到故鄉只剩下記憶裡模糊的輪廓。直到多年以後，一個中秋夜，她再次站在蜜月灣，看見月光落在海面上，也看見了那座熟悉的龜山島。

童年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五歲那年，她曾把一隻小麻雀藏進雨衣口袋，

以為只要好好照顧，牠就會活下來。

十歲那年的中秋，她和少年時的朋友在海邊奔跑，

看著月光下的龜山島，相信長大以後，他們一定還會一起回來。

孩子不知道什麼叫失去，也不知道什麼叫恩典。

她只是一路長大，一路離開，一路把那些細小的記憶藏在心裡。

直到多年以後，她才明白，原來生命裡有些溫柔，並不是偶然。

一顆從教會帶回來的糖果，一雙牽著她過馬路的手，

一句大人對孩子說的「上帝會照顧牠」，

一間曾經讓她感到安全的幼兒園，

以及每年中秋夜升起的那一輪月亮——

它們都曾在她還不認識上帝以前，

安靜地告訴她：你沒有被遺忘。

所以，這不只是一個關於故鄉的故事。

它也是一個人回頭尋找自己的故事。

當小意終於再次走到蜜月灣，她才發現，原來真正的家，

不只是某一條街、某一座房子，也不是地圖上的某一個座標。

家，是我們第一次被愛的地方。

而信仰，也許就是當我們走過很遠很遠的路，

再回頭時，忽然發現——

那雙看不見的手，從來沒有鬆開。

海還在。

龜山島還在。

月亮也還在。

而那條回家的路，其實一直都在我們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