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ris 麵包店：有一天，我們會再見》
第四章 那一爐麵包
Iris 離開後的第三年冬天，妹妹終於打開了那個盒子。
那個放在衣櫃最上層、整整三年沒有碰過的盒子。
盒子裡沒有什麼昂貴的東西。
只有幾張食譜。
一條已經洗得有些泛白的圍裙。
一本小小的筆記本。
還有幾張 Iris 隨手寫下來的紙。
妹妹坐在地板上，一張一張地拿出來。
其中一張紙上寫著：
肉桂捲——奶油不要太少。
下面還畫了一個笑臉。
妹妹忍不住笑了。
「妳真的很會吃。」
她小聲說。
「做東西還要放這麼多奶油。」
她翻到下一張。
上面寫著：
奶油餐包——孩子們喜歡軟一點。
再下一張：
草莓蛋糕——妹妹喜歡。
妹妹停住了。
那四個字讓她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她把紙貼在胸口。
原來這麼多年過去了。
Iris 還記得她喜歡什麼。
那天晚上，大姐來了。
妹妹把那個盒子放在桌上。
大姐看了一眼。
「妳終於打開了。」
妹妹點點頭。
「我想做麵包。」
大姐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她。
妹妹又說：
「真的。」
「我想開一家店。」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最後，大姐問：
「店名呢？」
妹妹抬起頭。
「Iris。」
大姐的眼眶立刻紅了。
可是她沒有哭。
她只是點點頭。
「好。」
「那我們一起。」
從那一天開始，大姐真的開始認真學烘焙。
她原本只是偶爾在家裡做蛋糕。
可是這一次不一樣。
她報名了烘焙課。
學麵包。
學蛋糕。
學食品安全。
學如何控制發酵溫度。
學如何計算配方。
甚至為了考證照，她每天晚上都練習到很晚。
妹妹有時候打電話給她。
「大姐，妳還沒睡？」
「還沒。」
「妳在做什麼？」
「揉麵團。」
「現在幾點？」
「十一點半。」
妹妹忍不住笑。
「妳瘋了嗎？」
大姐也笑。
「不是妳說要開店嗎？」
「我是說我們。」
「所以我在幫我們準備啊。」
妹妹沉默了一會兒。
「謝謝妳。」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大姐說：
「不用謝。」
「Iris 如果還在，她也會幫忙。」
幾個月後，大姐拿到了烘焙證照。
那天她把證書拍照傳給妹妹。
妹妹看到照片，立刻打電話過去。
「大姐！」
「嗯？」
「妳真的拿到了！」
「嗯。」
「我好為妳驕傲。」
大姐笑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認真。」
妹妹知道答案。
她沒有說。
因為她們都知道。
這張證書不是只為了麵包店。
也是為了一個沒有機會完成夢想的人。
春天來了。
麵包店的店面終於找到了。
是一間不大的街角店。
前面有三扇大窗戶。
午後的陽光會照進來。
門口還有一小塊空地，可以放幾盆花。
妹妹第一次帶大姐去看的時候，兩個人都站在門口很久。
「就是這裡。」
妹妹說。
大姐點點頭。
「嗯。」
妹妹看著那三扇窗戶。
突然笑了。
「妳還記得嗎？」
「什麼？」
「Iris 說過，她要很大的窗戶。」
大姐笑了。
「記得。」
兩個姊妹站在門口。
那一刻，她們好像又聽見了很多年前的聲音。
「我要一個很大的窗戶。」
「我要木頭桌子。」
「我要一個很大的招牌。」
三姊妹的笑聲，彷彿還在那個午後。
只是現在，只剩下兩個人站在這裡。
店面開始裝修。
木頭桌子送進來了。
烤箱也到了。
牆壁刷成溫暖的米白色。
窗邊放了幾盆鳶尾花。
妹妹親手把一張照片掛在牆上。
照片裡的 Iris 笑得燦爛。
照片旁邊沒有寫太多文字。
只有：
Iris
1984—2016
A teacher.
A baker.
A sister.
A woman deeply loved.
下面還有一句：
「她把愛留給了孩子，也留給了我們。」
開店前一個星期，孩子們開始來幫忙。
妹妹的兩個孩子一進門，就先跑到廚房。
「媽媽！」
「我們今天要做什麼？」
「先洗手。」
「洗過了！」
「再洗一次。」
兩個孩子嘆了一口氣。
這時候，大姐的兩個女兒也來了。
大女兒比較細心。
她拿著一疊紙袋，坐在桌旁。
「這些要全部貼標籤嗎？」
妹妹點頭。
「對。」
她開始一個一個貼上。
IRIS BAKERY
小女兒則坐在另一邊。
桌上放著計算機。
她皺著眉頭。
「阿姨。」
「嗯？」
「為什麼這裡有這麼多數字？」
妹妹笑了。
「因為開店要算錢。」
「那我可以算嗎？」
「可以。」
她把一疊收據交給她。
「這些妳先幫忙整理。」
小女孩立刻坐直。
「好。」
妹妹看著四個孩子。
一個揉麵團。
一個試吃。
一個包裝。
一個算錢。
廚房裡亂成一團。
可是她卻突然覺得很幸福。
大姐站在烤箱前。
第一爐麵包準備出爐。
她戴上厚厚的隔熱手套。
「大家讓開。」
四個孩子立刻圍過來。
烤箱門打開。
熱氣撲面而來。
一股麵包香瞬間充滿整個房間。
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秒。
妹妹閉上眼睛。
那個味道……
太熟悉了。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Iris 站在家裡的廚房。
把第一爐麵包從烤箱拿出來。
那時候的她還年輕。
笑得很開心。
「快點。」
Iris 曾經說。
「趁熱吃。」
妹妹睜開眼睛。
眼淚已經掉了下來。
大姐看見了。
她沒有說話。
只是走過來，輕輕抱住妹妹。
四個孩子也安靜了。
過了一會兒，妹妹擦乾眼淚。
「沒事。」
她笑了。
「只是想二姨了。」
大姐的大女兒問：
「阿姨，二姨以前也會做這個嗎？」
妹妹點頭。
「會。」
「她很喜歡做麵包。」
「她也很喜歡你們。」
孩子們互相看了一眼。
小女孩問：
「那二姨為什麼不跟我們一起？」
房間裡忽然安靜下來。
妹妹蹲下來。
看著孩子的眼睛。
「因為二姨已經去到一個我們現在還看不見的地方。」
「哪裡？」
妹妹微笑。
「在主那裡。」
孩子又問：
「那她會回來嗎？」
妹妹深深吸了一口氣。
「有一天。」
「我們相信有一天，我們會再見她。」
孩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然後又看向烤盤。
「那這個可以吃了嗎？」
大家突然笑了。
大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可以。」
「但是只能吃一個。」
四個孩子立刻歡呼。
那天晚上，妹妹最後一個離開店裡。
她把燈一盞一盞關掉。
最後，只留下牆上 Iris 照片旁的一盞小燈。
她站在照片前。
「二姐。」
她輕聲說。
「我們真的快要開店了。」
她笑了。
「妳看。」
「大姐拿到證照了。」
「孩子們也都來幫忙。」
「妳的麵包食譜，我們也找到了。」
她停了一會兒。
「妳以前說，麵包要趁熱吃。」
「所以第一爐，我們一定會留一個給妳。」
說完，她伸手摸了摸照片。
「雖然妳吃不到。」
「可是我相信……」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妳會知道。」
窗外的夜色很深。
店裡卻還有淡淡的麵包香。
妹妹走到門口。
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那一刻，她突然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好像 Iris 就站在廚房的另一邊。
穿著那條熟悉的圍裙。
手上沾著麵粉。
笑著對她說：
「下一爐，要做得更好一點。」
妹妹笑了。
「好。」
她把門關上。
而在黑暗裡，那盞小燈仍然亮著。
像是一個小小的盼望。
也像是一盞留給遠方的人，
永遠不會熄滅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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