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哥海弟, 福杯滿溢 歡迎來到山哥與海弟的天堂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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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龜山島的藍眼睛 （完結篇）

 

四十多年後，小瑜終於又站在蜜月灣。

 

那天清晨，海還沒有完全醒來。

 

她一個人走下沙灘。

 

腳下的沙子細細的，帶著潮濕的溫度。

 

她停下來。

 

沒有夢。

 

沒有老漁夫。

 

沒有神祕的山洞。

 

沒有那個牽著她手的男孩。

 

只有海。

 

還有龜山島。

 

遠遠地停在海平面上。

 

小瑜忽然笑了。

 

「我回來了。」

 

風從海面吹過來。

 

她閉上眼睛。

 

童年的聲音，一點一點回來。

 

小學放學後的腳步聲。

 

媽媽叫她回家的聲音。

 

爸爸騎著車帶她去海邊。

 

夜市裡的燈。

 

熱騰騰的食物。

 

還有那一年，她第一次知道自己要有一個弟弟。

 

以及後來，弟弟沒有出生。

 

小瑜站在海邊，很久沒有說話。

 

她終於明白，

 

自己這一路走了四十多年，

 

其實一直帶著一個問題：

 

「那些失去的，到底去了哪裡？」

 

她曾經以為，

 

失去就是消失。

 

可是現在，她知道了。

 

失去的人，

 

不一定從愛裡消失。

 

失去的歲月，

 

也不一定從生命裡消失。

 

有些東西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

 

像海。

 

潮水退了，

 

卻沒有離開。

 

只是去了更深的地方。

 

忽然，遠處傳來一聲清亮的聲音。

 

小瑜睜開眼睛。

 

一群鯨豚出現在海面。

 

牠們慢慢游過來。

 

一隻小海豚跳出水面。

 

又落下。

 

第二隻跟著躍起。

 

第三隻。

 

第四隻。

 

小瑜忍不住笑了。

 

「你們還記得我嗎？」

 

海豚沒有回答。

 

可是其中一隻游得特別靠近。

 

牠的眼睛又黑又深。

 

那一瞬間，小瑜再次看見了那雙「藍眼睛」。

 

不是藍色的眼珠。

 

而是整片海的藍，

 

倒映在牠的眼睛裡。

 

她忽然看見自己。

 

十歲的小瑜。

 

二十歲的小瑜。

 

離開台灣的小瑜。

 

成為妻子、母親的小瑜。

 

在異鄉哭泣的小瑜。

 

在教會裡禱告的小瑜。

 

四十七歲的小瑜。

 

所有的她，

 

都在那雙眼睛裡。

 

原來，

 

她從來沒有失去自己。

 

她只是一路走來，

 

把許多自己遺忘了。

 

海豚又一次躍起。

 

這一次，小瑜聽見了弟弟的聲音。

 

「姊姊。」

 

她沒有回頭。

 

只是微笑。

 

「我知道。」

 

「你在。」

 

海風輕輕吹過。

 

像有人摸了摸她的頭。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媽媽。

 

她拿出手機，撥了電話。

 

電話接通時，她沒有立刻說話。

 

母女兩個都沉默了一會兒。

 

最後，小瑜說：

 

「媽，我今天來蜜月灣了。」

 

電話那頭很安靜。

 

過了一會兒，媽媽說：

 

「真的嗎？」

 

「嗯。」

 

「海還在嗎？」

 

小瑜笑了。

 

眼淚卻掉下來。

 

「還在。」

 

媽媽也笑了。

 

「那就好。」

 

兩個人都沒有再提起那個失去多年的孩子。

 

可是她們都知道，

 

有一個名字，

 

一直住在她們生命裡。

 

有些傷口不需要反覆打開，

 

也不代表我們忘記。

 

有時候，

 

真正的醫治，

 

是終於可以帶著傷口，

 

繼續愛。

 

小瑜掛掉電話。

 

她轉身走向沙灘深處。

 

就在她準備離開時，

 

腳下忽然碰到一個東西。

 

她低頭。

 

是一枚貝殼。

 

很小。

 

白色。

 

上面有一道天然形成的十字紋。

 

小瑜把它撿起來。

 

她沒有驚訝。

 

因為她知道，

 

夢裡那個男孩曾經把同樣的貝殼放在她手裡。

 

她把貝殼握在胸口。

 

「謝謝你。」

 

海浪輕輕拍岸。

 

她忽然想起四年前、十年前、二十年前，

 

那些她曾經覺得孤單的夜晚。

 

原來那個時候，

 

上帝也沒有離開。

 

只是她沒有看見。

 

她抬起頭。

 

龜山島在陽光裡變得清晰。

 

山上的煙霧緩緩升起。

 

像島正在呼吸。

 

像一隻沉睡已久的巨龜，

 

終於睜開了眼睛。

 

小瑜忽然明白，

 

為什麼這座島一直出現在她的夢裡。

 

因為有些地方，

 

不是我們選擇記得它。

 

而是它替我們保存了記憶。

 

童年的海。

 

父母年輕的身影。

 

那個沒有出生的弟弟。

 

第一次聽見福音的自己。

 

異鄉的日子。

 

婚姻。

 

孩子。

 

眼淚。

 

禱告。

 

所有以為已經消失的東西，

 

都還在上帝手裡。

 

她想起那本古老的聖經。

 

最後一頁曾經寫著：

 

「小瑜，妳不是第一次來這裡。」

 

她現在終於知道，

 

那句話真正的意思。

 

不是說她曾經來過某一個山洞。

 

而是——

 

她從來沒有離開過上帝的故事。

 

她出生以前，

 

祂知道她。

 

她童年的時候，

 

祂知道她。

 

她失去弟弟的時候，

 

祂知道她。

 

她離開故鄉的時候，

 

祂知道她。

 

她在異鄉成為妻子、成為母親的時候，

 

祂知道她。

 

她四十七歲重新站在海邊的時候，

 

祂仍然知道她。

 

小瑜低下頭。

 

她第一次沒有問：

 

「為什麼？」

 

只輕聲說：

 

「主啊，我相信祢。」

 

海面忽然傳來一陣很遠的聲音。

 

一隻鯨從海面浮起。

 

龐大的身體在陽光下劃過一道弧線。

 

牠沒有靠近。

 

只是遠遠地出現，

 

然後消失。

 

小瑜站在那裡，

 

忽然覺得那像是一個告別。

 

不是悲傷的告別。

 

而是一種：

 

「妳可以走了。」

 

她把貝殼放進口袋。

 

轉身。

 

一步一步，

 

離開海灘。

 

走了幾步，她又回頭。

 

龜山島仍然在那裡。

 

海仍然在那裡。

 

鯨豚仍然在海裡呼吸。

 

而她，

 

終於要回家了。

 

不是回到四十年前。

 

而是回到今天。

 

回到她的丈夫和孩子身邊。

 

回到她正在寫的故事。

 

回到還沒有走完的人生。

 

她忽然笑了。

 

原來，

 

上帝從來沒有答應她，

 

人生不會有風浪。

 

祂也沒有答應，

 

所有失去的人都會回來。

 

祂只答應了一件事：

 

祂會一直與她同在。

 

小瑜走上岸。

 

陽光落在她肩膀上。

 

她抬頭看著天空。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

 

整片海都是一雙眼睛。

 

溫柔。

 

深邃。

 

安靜地看著她。

 

像四十七年前，

 

也像四十七年後。

 

她終於明白，

 

龜山島真正的藍眼睛，

 

從來不是島。

 

也不是鯨豚。

 

而是那位在她一生風浪之中，

 

始終看著她的上帝。

 

小瑜笑著流淚。

 

然後，

 

向著家的方向走去。

 

海浪在她身後，

 

一遍又一遍地說：

 

「我一直都在。」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