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是啊！人命關天。
想到眼下手無寸鐵，就覺得該愛自己多一些，「值勤」期間弄把槍傍身不是難事，而據我所知有些派遣工確實喜歡槍不離身，必要的話，我甚至可以拿著玄鐵令去軍警機關徵用，但…相信我，帶槍的麻煩絕對比好處來得多。
幹這行要能化險為夷，靠的是臨機應變和無比警覺，一槍在手的安心感往往會讓自己在這方面的感知鈍化。一直以來，我帶著幾項小法道（也是幸運符），只要運用得宜，每每能轉危為安，我將它們一一點齊後貼身藏妥，提醒自己小心為上。至於褲袋後頭的那四顆小吸鐵（用掉一顆，哈），由於大小適中正合我用，便繼續收著，倒是那可愛的海洋生物造型讓我心中一動，好似捕捉到點什麼卻又飄渺不定。
小吸鐵放回口袋的同時，摸到裡邊的紙箋，是昨晚從女教授家中冰箱門上掉下來的，那是一小疊剩沒幾張的便利貼，我見全是空白，隨手拋到一旁，才剛脫手、又立刻將它抓回手中。
「不會那麼老套吧…」喃喃自語的同時，仔細盯著最上面的那一張，發現自己很有可能走狗屎運──我拿起鉛筆，開始在其上輕輕地來回描畫著，過不多時，我將被撕走的前一張便條紙內容拓印了出來，上面浮現一行娟秀的字跡──
「秀珍：我懂了！加利利是KEY！」
（力透紙背，寫下這行字的人，當時心情想必很是激盪）
雖不明就裡，但「秀珍」已是擺明的線索，不追對不起自己。而既然來自女教授家，我下意識地想起昨晚匆匆一瞥所見的那名女子，伴隨而來的問題至少有兩個──
這件事裡她究竟扮演什麼角色？她為什麼會出現在女教授家中？
前一題我自然不得而知，在沒有弄清楚這層關係前，貿然化暗為明有可能打草驚蛇；後面的問題則較為單純，能做到這種程度的室友，直觀上要嘛親人要嘛情人，再不然就是……閨密（缺牙的原振俠總算從狗嘴裡吐出一根象牙）。
女教授只有一位長年旅居國外的兄長，顯然，有必要對她生前的人際關係進行深入調查。
透過網際網路的查詢，歷史系的教職員中並沒有任何叫做「秀珍」的女性（或男性），就連同音不同字的對象也沒有；我轉念一想，遂轉而繼續搜尋「碩博士論文網」，藉由年齡的預判篩選，最後得到了四個秀珍。
身在圖書館就有這個好處，我藉著地利之便將「秀珍們」的論文從書架上找了出來（三本碩論、兩本博論），看著封面上各自「落落長」的研究主題，分別來自社會心理、財經稅制、特殊教育及生態保育…等等和歷史八竿子打不著的領域，不由得搖頭苦笑…想到自己被「衝康」而錯過的研究所就很無言，等哪天要是真的退休了，非得拗總部那群傢伙頒張榮譽文憑解解氣，頭銜嘛～就「人類極端態樣矯正權威博士」好了，哈哈！
直覺告訴我，這位曾在五年前和兩年前先後發表《地磁與洋流對海洋哺乳類之影響》、《鯨豚類磁導航系統及反常行為之研究》的楊秀珍可能有戲，原因卻說不上來，興許是大腦這幾天被下達了某種暗示吧！
我先翻閱參考文獻，一無所獲，結果在其中一本的「誌謝」裡有一段文字吸引了我的注意──
……○○，你說的沒錯，海洋是一部歷史的有聲書，她承載了太多太多人們所遺忘的記憶，但我不會忘記與你風雨同舟的那一夜，她承載了我倆，我們也承載了彼此，對嗎？願你我的追尋是有意義的。
○○是女教授的名字，儘管字裡行間情真意切，卻透著一股異樣感，但無論如何，她極有可能是我要找的人。以畢業年月的推算，這位楊秀珍年紀約莫二十七、八歲，而出現在女教授家的女子會是她嗎？此外，便條紙被誰撕掉的？如果是那群日本人的話，那麼楊秀珍處境堪虞，有先對方一步找到她的必要。
※ ※ ※ ※ ※
忙了整天，才一轉眼，從不加班的太陽公公也差不多打下班卡了，比我好命。回旅館特地換上較為體面的卡其色西裝外套，沿著濱海公路再次前往女教授家，如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可以碰上她。我搖下車窗，邊欣賞落日的萬丈霞光、邊構思稍後該用什麼身分向對方介紹自己，如果運氣好的話…
然而事與願違，每當我這麼想的時候，運氣往往用光了。
前方開始塞車，而消防車、雲梯車、救護車…絡繹不絕地自路肩呼嘯而過。
當然，還有警車。
我隱隱有不祥之感，偏偏好的不靈壞的靈，我在這方面的直覺向來準到連自己都會怕。當我將車開進淡海重劃區時，冒著黑煙的建築物正是女教授家所在的那幢大廈，從高度上來看…不用看了，絕對是二十二樓。
火勢沒想像中大，看來已被控制住，我隔著封鎖線正想打開微型監聽器和警消無償共享情報時，卻發現用不著多此一舉，剛到的警車副駕車門被推開，一個便衣跨了出來，高聎的身影相當熟悉──是特別協調組的汪心荃。
特別協調組是警方裡相當低調的編制，知道的人不多，平常鮮少單獨行動，只有必要時才會派員；職等不高不低，但職務特殊，是專門整合警方對內、外各單位間協同作業的人力調度與各項資源，整個島國我估計不會超過十二人，而汪心荃小我兩、三歲，更是警察機關裡少數幾個知道我身分的人。
除此之外，她還和我有點淵源，當年我在南部就讀大學時，被捲入一樁離奇的事件中，多虧她堂哥和幾位警官大力協助才幸免於難，也是因為這段奇遇的推波助瀾，後來間接讓我成了「北海」，在某次任務中與她巧遇，方輾轉得知雙方其實有過一面之緣。
我自後方快步走近，刻意有些沒大沒小地朝她搭肩：「警察大人～草民冤…」話沒說完，只覺手腕一緊，她頭也不回，微微沉肩、迅捷地旋到我另一側，身形一聳，憑藉著巧勁直接賞我個過肩摔。我人在半空中，先反手一個切掌擺脫手部箝制，接著挺腰使個千斤墜，一釘落地反將她擠向旁邊的小客車車身緊壓著，靠在她耳邊輕聲細語：「親愛的～熄火、行照、駕照。」
她剛想轉頭，兩人的鼻子就碰了一下，汪心荃反應極快，重心放低就是一個肘擊，我還是快她半步，在被擊中的前一瞬間捧著肚子「唉唷」一聲向後連跌數步。
兩人打了個照面。
汪心荃一米六九的身高較我略矮，留著俐落的短髮、容貌頗為秀麗，睫毛很長、雙眼靈動有神，而眉宇間有股英氣，才半年不見，看這排場，想必制服上的星星變多了，八成是上回破案後升官（還不多虧我），哪像我，老是打黑工。
「不許動。」她周遭的同事這下早已拔槍在手，一左一右指著我，我立刻高舉雙手表示投降，汪心荃柳眉倒豎，走過來一把將我反轉扣壓在引擎蓋上。
「你這刁民會現身，事情不尋常齁～嗯？」
「我如果不這麼特別，又怎麼令汪警官念念不忘？」
「襲警、性騷擾外加妨礙公務，你有權保持緘默…」
「還好不是妨害風化。」
「少給我貧嘴，無賴。」她拿出了手銬，我由得她。
她還來真的。
反正我也有事要問她，大膽刁民第N次坐上警車，熟門熟路。
「坐後座，你這天才。」
「阿sir～我想坐前面…」
「再廢話就把你塞行李箱。」
「我是納稅人耶～人民的保母怎麼可以…」
汪心荃一把將我的頭按了進去：「納稅是義務～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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