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會是達達的馬蹄嗎?
離開景美前,跟羅四維交換了一下今天的成果,正打算三貼凱旋,憂鬱老兄卻說想一個人逛逛校園,瞧他一身「王傑氣質」,八成是想憑弔逝去的愛情,算啦──由他去吧!
他那邊是逝者已矣,老子這邊可是來者可追哩……
喜歡上人家就死纏著不放
那是十七八歲才做的事
襯衫的鈕扣要故意鬆開幾個
露一點胸膛才叫男子漢
……
……
哼著鄭智化的歌,揮霍著屬於我的年輕時代,油門連催,引發後座的胡華發出一陣陣鬼哭狼嚎。
「爽啊~就跟你說吧…G中十二金釵絕非浪得虛名,草莓很正對不對?對不對?」
「當然對,你說的都對,她絕對有資格上我的船。」
由於我小時候常臭蓋以後長大要像楚留香一樣,弄條船載著很多美女環遊世界(作文「我的志願」就醬子寫,評語則是「思想幼稚不純正」),所以胡華懂我的意思。
我因為要到了草莓的電話,心情特好,但也很亂(原因你知道的)…但我這人就這樣,先瘋一陣不管它,將來的事將來再說。
今天恰好是職棒總冠軍的第一戰,王漢強碰假日飛刀手,看來獅象兩隊都卯足全力想搶下這場開門紅;由於已近黃昏,我倆決定去北都市立棒球場碰碰運氣,看有沒有機會排到外野的學生票。
結果我們太天真,別說外野區,我沿著敦化南路直騎,才剛過仁愛圓環沒多遠,人潮和車潮就開始回堵,胡華把「拉吉歐」的耳機塞一支過來給我,才知道棒球場外人多到爆、擠得水洩不通,還有球迷為了搶黃牛票幹架,正打得不可開交,我看盛況空前,加上左右周遭條子很多,要是無照駕駛被贓到就糟啦!
於是調轉車頭,兩人照往常一樣,騎過中正橋到豆漿大王報到,裡頭買不到票、又想吃燒餅油條的同好可不少,聽轉播臨場感雖然差了點,但張球評和錢主播兩位搭檔就是可以把球賽報得活靈活現。
只是,在攻守交替的空檔、在工商服務的間隙裡…草莓,我還是不由自主地想起草莓,以及……Linda。
唉~~
※ ※ ※ ※ ※
我決定隱瞞。
沒錯!吉田榮作說的好,所謂「婚姻從謊言開始」…更何況~對象是從小就能讓我「離家出走」的草莓。
不過,在我打定主意說謊前,我得承認,有時候會錯意不見得是壞事。
阿潘的留言果然隔天躺在抽屜夾層裡堵我,這回他畫的浦飯幽助用靈丸指著我的鼻子質問:「見到Linda了嗎?」
我化繁為簡、四兩撥千金:「見到了。」
「so?我該怎麼做?」
「你必須…」即便打算以拖待變,但我必須承認,有時學別人說話挺好玩的。
「噢不~不不不…別說!我後悔了…你千萬、千萬不要告訴我,讓我保有那份最美的念想…什麼都別說,真的。」
!?
這傢伙看來病得不輕…於是,我順水推舟(也旁敲側擊)──
「你們…不是快見面了?要是我啥都不說,那這次去景美不是沒意義啦?」
「也不是這麼講…事實上她寫信給我,說這次她有可能登上我們這期校刊封面,希望我好好確認一下自己的心情再相約…天啊~不到三個禮拜就要出刊了!我好緊張…怎麼辦?」
──草莓居然把這事跟他說了!
言下之意,似乎是只要阿潘願意踏出這一步,林北就要被人家三振出局了!
救郎喔~那A安奈…搞成這樣老子也很緊張啊!馬的人不為己天誅弟妹,這下說不得只好不講武德了…
「阿潘啊…癡情令你迷失本性,兄弟我不忍看你越陷越深,其實『有可能登上咱這期校刊封面』…等云云,只是拍攝當天為了提高女生配合度的場面話,你別太當真。」
「對你來說或許是,但對我和Linda來說,卻是一份命定的緣起不滅。我們想順著這份感覺走下去…」
「感覺畢竟是一廂情願,更有可能只是人家的推託之詞,給彼此下台階而已。」
「從她的字裡行間我感覺得到真誠的喜悅和期待,我覺得...應該不會是你說的那樣…」
感覺、感覺、都是感覺…不知為何,對於這樣的執著,我感到厭煩、甚至厭惡…不是針對阿潘,而是……唉~
OKOK…你說罪惡感嘛~是有那麼點,不是太多,但也不到可以完全無視的程度,欺瞞阿潘這件事無時無刻啃噬著我的良心,所幸我的良心很大,一時三刻啃不完。我「好意」勸他該放棄,然而他無厘頭似的一往情深卻拉著我一塊兒陷入僵局…
一來一往好幾天,最後我甚至挑明:「幻想是美麗的,現實是殘酷的。那天的女生…說實話…都滿~愛國的,我想你懂我的意思。」
「我不懂你為何懂我懂你的懂。事實上,人都是獨立的、人也都是不懂的,但我真的希望能夠好好懂她,你能懂嗎?」
靠夭咧~看到這裡我能懂才有鬼!好吧,我就是個二軍仔、還是吊車尾備取備上的,三小so what?
我就這麼回他,再加一句:「總之,你最好放棄吧!」說真格的,就某方面來說,我倒是有點開始佩服他了。
※ ※ ※ ※ ※
不過佩服歸佩服,情場如戰場,這段時間我也沒閒著,由於阿潘和我對Linda都擁有各自的聯絡管道,我自然不能讓自己陷入不利的局面;有別於阿潘「筆友」的身分,掌握電話號碼的我顯然有效率得多,然而幾次想鼓起勇氣打過去,卻又在電話前踟躕而罷手。
該說什麼?我不知道。
請安問好、天氣真好…然後呢?還是不知道。
聊聊阿潘?別鬧了!
倒是有兩次掛得稍慢,電話被另一頭的人接了起來,一次是男聲:「喂?找誰?」
應該是她爸,嚇得我連忙掛斷(天知道為什麼);而另一次恰好是草莓本人,嚇得我連電話都忘了掛──
「你…是不是…吳進閔?」她在我的名字前還刻意加上定冠詞,也就是我以前的綽號。
「你怎麼知道?」
「嗯~直覺。」
「……」
「怎麼了?」
「我…我……」沒想到平時自詡膽大包天的我,竟如此困窘;還好,及時被我想到一個最笨的辦法:「…我想請問學藝股長,期望值的公式。」
電話那頭像是愣了愣,隨即傳來悅耳的笑聲:「不就『每個變數的可能值和其機率的乘積』,怎會想問這個?你們還沒教到那邊嗎?」
「不是啦~下個月聖誕節許願時可以參考看看…」我定了定神:「另外也想確認一下學藝股長是不是還這麼棒。」
「有讓你失望嗎?」
「當然沒有,這個我一直都很有信心。」
「沒想到失聯那麼久還能遇到,真的滿驚訝的,聽我同學說北補不好考,你能考上建補很厲害喔~其實你要是對自己…等一下…」接著話筒被按住,隱隱傳來一些交談聲,然後對話重啟:「sorry~家人要用電話…」
「沒關係,這樣就好。」
「那…再見…」她在道別語後面又加了定冠詞。
她收了線,而我卻忘了放下話筒,直到我的心跳被嘟嘟聲淹沒。
有那麼一刻,我多希望自己唸的是建青而不是建補,這樣,我是不是能讓草莓覺得我更厲害、更刮目相看呢?另外,我也很想問問她對「筆友」的看法,但實在說不出口(憋得好難受啊)…
總之,或許言過其實,但校刊封面問世之際,我、阿潘和草莓(也就是Linda)勢必正面交鋒、直球對決,一個弄不好,我吳某人便是身敗名裂,君以為然否?
然而,事情才沒那麼簡單──
話筒又響了起來,我竟下意識地以為是「學藝股長」打來的,接得有些心虛……結果是「罰站隊副隊長」:「糟糕糟糕…這下糟了…」
「趙高?我還李斯咧~什麼事啦?」
「呼叫李斯,大事不妙!相片全泡湯啦!」
「哩咧講三小?」
胡華這傢伙果然從不令人失望。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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