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事是這樣開始的,清一色的無趣日子彷彿被風翻動的日曆,突然停在某一個特定的點上,而我相信自己無論再過多久,也能清楚地辨認它與其他日子的不同。
是啊,我怎麼可能會忘記呢?就像靜止的指針,被賦予了行走的權利,那些以前從不曾注意過的事物,忽然都鮮明了起來。
從前,我並不是這樣的。
我很清楚,自己是怎麼走過來的,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我並不在乎任何人,週遭的一切,就像無聲的影帶,不斷不斷的放映,然後錯身。當然中途也曾有人試圖拉住我,但是他們都不能做到,不能。
我像是溺水的孩子,渴望著救贖,卻又打從心底反抗著,於是麻木的走著、活著。
太凝重了。
後來,我遇見了他。
那天是在一條長堤拍些外景,對於從事模特兒已經有五年的我,不算太難的工作,至少不用裝出笑臉盈盈的模樣,那對我來說才是工作裡,最讓我覺得疲倦的一件事。
距離感,是人們常用來形容我的詞,雖然我從不刻意那麼做。
我始終感覺自己沉在深深的海底,耳際是嗡嗡的鳴聲,看著陽光映入海水造成的漩渦失神。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我瞇著眼,兩頰有微微的細汗,任著化妝師手忙腳亂的補妝,我向她點了點頭,不說話。倒不是我喜歡拒人於千里之外,只是這種事我一點也不拿手,我指的是說話、交心,一切可以用來溝通的方式與行為。
「妳覺得這樣可以嗎?」化妝師在我臉頰上補了些粉、又添了幾筆口紅,以著期待的口吻問。
「啊?妳覺得可以就好。」我只能這樣說,雖然我馬上就看見她臉上的失望。
我不禁想著,她是希望得到我的讚美嗎?(可是我在不在乎,重要嗎?)我並不覺得那能改變些什麼,縱然添上了再多的胭脂,我還是我,依舊微不足道,世界仍然會運轉自如。
也由於如此,導致我雖然入行多年,也沒認識幾個人,更別提能與誰稱得上朋友,真要說起來,在業界裡我的朋友只有Misty一個。
我想,我並不適合這裡。不,不單單是這樣,我根本不適合與人交往。
人真是最複雜的動物。
我完全無法解讀人的行為(在我眼中看來,這個世界真是瘋狂的可怕),然而荒繆的是,我也是其中的一員。
所有人都離我好遠,我什麼也看不見,也不願看見。我似乎喪失了某種能力,不再主動與人交談,常常整天也不說上一句話,脆弱地無以為繼,而那時我遇見了Misty。
機場裡,她瘦弱的身子後頭拉著巨大的行李箱,無助地站在大廳之中,慌亂且不安,我知道的,因為我彷彿看見了自己。
當時,我並沒有多想,幾乎即刻就走到她面前,開口問了連自己都感到訝異的話語。「妳需要幫忙嗎?」這完全不像是我會做的事,但我很慶幸自己這麼作了,那無疑是種救贖,無論是對Misty還是我而言。
直到很久以後,Misty成為我工作上重要的夥伴,我們相互依賴著彼此,但也僅僅是如此,在我心底還是有個祕境,拒絕一切的探問,無人可以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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