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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31 15:51:07| 人氣252|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纏綿成一家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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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Ties that Bind
by
daw the minstr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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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綿成一家


伊希爾登吸取著林表土壤散發出來的陣陣濕氣,觀看樹頂新芽蓄勢隱隱一觸即發,在這已然呼之欲出的新春氣息裡,感受到自己體內熱血也隨之加快地奔騰起來。或者更確切地說,一旦那幾個高踞樹梢哨探的精靈們探著了曉來第一弧旭日金輝,春季便於焉揭開序曲了。群木紛紛甦醒的婆娑晨韻、以及精靈們雅歌一般的呢喃碎語,為這森林、為所有共享森林活力的萬物萬象,在一元復始的今朝歡欣慶祝,整座森林都為之悸動震盪,餘波在他的周遭流遶不絕。

緊挨在他身旁的,是他的母親,輪流用兩隻腳撐持她那不習慣的體重,兩隻手掌則合在一起搓擦著互相取暖。

「您的手套在我這兒嗎?」他在自己腰間摸索著尋找它們,同時也在他的記憶中搜尋著母親可曾要求他幫忙拿這雙手套。這幾天裡,母親對於處理日常瑣事橫生困難,她所有的心思,似乎全都專注在腹內嬌兒身上了。

「我急急忙忙趕著出門,所以把它們忘在桌上了。」她望著他淺淺一笑,笑容甫現,那雙渴望的眼眸便立刻轉去注意這棵楓樹──她與伊希爾登正佇立在這楓樹底下。她把一雙手掌平放在禮服的前方,在那一處,因為懷著重孕的關係,那襲斗篷並不能周嚴地密合。

她大概是希望她是棲坐在樹上,而不是呆站在樹下的吧。爬樹的機會可沒那麼多哩。她只消向一條樹枝伸出手去,則他的父親必定隨後掩殺而至,便把她拉回地上來的。即使是此刻,相隔在一段距離之外,那低垂著眼瞼、諦聽林內動靜的瑟蘭迪爾,竟然也把一隻手詭異地按在他身前,神秘呼應著他愛妻的動作。伊希爾登過去從來不曾見過他倆的心念這樣水乳交融,達到交相感應的境界。

他父親吐出一口長氣,睜開雙眼,揚起唇角笑了。

「春到林間!」近處一棵橡樹上,有人如此高聲通報著,而別處也此起彼落地爆起幾聲響應。

在千呼萬喚的音浪之中,他父親引吭唱出這首歌的第一個音符──這是打從伊希爾登像...旁邊小手牽著小手、蹦蹦跳跳沒個完的三個小精靈...的那般年幼時,在每個元旦的拂曉,他都要唱的一首歌兒。在群樹圍繞之中,如同那些三兩成群、在林間羅列星散的精靈們一樣,他此時也揚聲加入這首詠唱,並...由於他母親即使處於最近這種靈魂出竅狀態,還依然獻出她甜美的女高音來應和自己低沉的音色...而感到開心不已。他始終深愛這首歌曲,它把國內精靈與森林密不可分的這份纏綿、以及精靈族人彼此相伴相依的這種牽繫,吟詠得如此盈滿了喜樂。

大家一定也都愛極了這首歌的吧!這群歡聚的精靈們唱完了全曲之後,就會熱情滿溢地從頭再唱一次。環繞在伊希爾登周圍,大夥兒齊把手兒牽起來,牽成了幾列長蛇陣,舞動在林木之間款款迂迴盤繞。

他的母親往最近的一列才跨出一步,就被伊希爾登眼明手快扯住玉臂,「父親絕對會剝了我的皮的!」

「我料想他會。」她雖哀嘆連天,卻也乖乖地任由他將她的手兒塞進他臂彎裡。

精靈們跳呀跳進藍鈴花兒形成的迷雲裡,舞進他們與瑟蘭迪爾的中間,不過伊希爾登身量夠高,還看得見他父親正低著頭,在聆聽一個並不太認得的精靈向他致意。在迎春節慶期間,不少精靈們會不辭千里趕來與家人團聚,所以這短短幾天裡,他早已重新又認了一大票故親舊友了。他苦苦尋思起這人的大名。他的父親會期許他記得的。

「見過夫人殿下,」一個男性的聲音揚起,「見過伊希爾登殿下。」

只見一個瘦削臉八字眉的精靈,把手按在胸前,正在向伊希爾登和他的母親低頭問好呢。

「真高興再見到你,席歐德。」洛瑞琳說,「這位是誰?」

席歐德向兩位女士招手,她們是一個已婚婦女,和一個妙齡女郎,兩人都以迎春的傳統嫩綠顏色盛裝打扮。「想必二位都認識內人美蒂兒,但我相信,您們還不曾看過小女莎麗絲吧!」被介紹的兩個女士皆屈膝為禮。

莎麗絲滴溜起一對大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伊希爾登,「您曾有一次率領著軍隊、騎著駿馬,威風地經過我們部落哦,伊希爾登殿下。我那時還是個黃毛小丫頭啦,所以您一定沒注意到我,但是我和我的女伴們可無法不向您注目呢。」她圓起一雙粉頰,鼓成一朵微笑,「您成為這個村莊的少女們接下來一整個月的焦點話題了!」

意識到...也正在傾耳聆聽的母親,把一雙眉毛挑得老高老高的...頓時把伊希爾登臊得臉上微微熱起來了。接下來母親兩條秀眉卻皺起來,並把一隻手按在她的腹部。

在伊希爾登能說上什麼話兒之前,歌蘭妮亞醫師,鬼魅一般突然地,在他們身邊冒出來,而這個突如其來的冒失鬼最把伊希爾登給嚇了一大跳的一點卻在於...歌蘭妮亞也大腹便便了,不過,她早已向瑟蘭迪爾確認過她的預產期還有一個月才到,並且保證過她一定可以協助洛瑞琳分娩毫無問題。有時候呀,這世局看起來彷彿...每一次伊希爾登回家來,這和平警戒年代已經又生產出一批新的小精靈來了。

「陛下派我來請您回宮歇息了,夫人殿下。」歌蘭妮亞拿一道責備的眼神,狠狠瞪了伊希爾登一眼。

喝!彷彿他那點兒神通,能拿他母親的我行我素有任何辦法似的!伊希爾登心中不免感到不平。

「請容許在下護送您一程吧,夫人殿下。」席歐德將他的臂膀獻給洛瑞琳。

伊希爾登張嘴正要表示說,他自會護送母親回宮去的,迎目卻收到母親拋給他狡黠的一笑,並將手兒往席歐德的臂彎裡一扶,隨即起步往宮殿移駕。席歐德的妻子走在其另一邊,聊著一個...顯然是她與伊希爾登的母親都認識的友人...打開了話匣子。伊希爾登發現莎麗絲把一隻玉手舉在半空中,於是便自動自發貢獻出自己的臂彎來。他們兩人尾隨在他們的父母後面款步同行──這一切正按著他母親原先打的主意如實地進行。

莎麗絲朝他仰起了臉龐,「您記得那次的行程嗎?殿下?」

「那一定是斐勒斯的村子。」他瞄她一眼,設法揣測出她的芳齡,以猜測該趟行程會是發生在何時。在他看來,這姑娘那小模樣兒尚未脫稚氣哪,說起話兒來是輕聲細語又嬌聲嗲氣。「我們不久以前,在那兒獵殺一群大量出沒的巨蛛。或許就是那次的勤務吧。」

「我想是吧。」她聳聳肩,並不在意,「在那之前,我父母親把我關在屋裡達一星期之久,所以我對於那群巨蛛的了解,只來自於我的朋友在事發之後的繪聲繪影而已。我無法想像她們的父母為何會跟她們說那種事兒。即使是現在,對於像那類的凶神惡煞,我是寧願不知道的好。有您前來對付牠們,我們可有多麼幸運哪!」

他不在意地聳聳肩,但心中依然挺高興的。一但他率領部隊肅清了在部落裡為患的任何邪祟之後,就很少聽到村民們的後續佳評了。

伊希爾登的母親扭過頭來望他一眼,滿臉諱莫如深的表情。然後她轉回去緊緊挽住席歐德的手,讓他協助她越過...由幾顆石塊墊成...的橋,它們墊在橫漫過小路的一股淺流之上。她一定是擔心著自己平衡感的改變,怕自己做不來吧?伊希爾登暗自臆度。卻一如往常地,她靈巧跳過了那列石塊,可不輸...奔跳在搖擺不定樹枝上的一隻松鼠...那般的勇敢無畏哪。

莎麗絲把他的手拽得好緊好緊,於是他也扶她過了橋。繼續走了一小段路程,一行人便出現在殿前草坪上了。

洛瑞琳放開席歐德的臂膀,「從這兒起,伊希爾登可以送我回去了。謝謝你的協助,席歐德。我也與妳聊得好愉快啊,美蒂兒。」

席歐德和他的妻子向莎麗絲各伸出一隻手,「走吧,孩子。」美蒂兒說,「妳起床得好早,又天寒地凍的。該回妳舅舅家吃吃早餐、烤烤火了。」

莎麗絲輕輕將她的小手滑開伊希爾登的臂膀,乖乖走向她的父母去,回頭再望他最後一眼,「我期待著今晚的舞會,殿下。」

「我也期待。」他回。

她與她的雙親很快便在一條小路上消失了身影,那條小路通向好幾棟木屋去。

洛瑞琳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還有一個姊姊。你記得嗎?她跌進河裡,溺死了。真是一場可怕的悲劇。」

「我記得那件事。」伊希爾登說。

「當時席歐德和美蒂兒認為她年紀太小,不能學習游泳。」洛瑞琳瞄瞄伊希爾登,「你覺得莎麗絲怎麼樣?」

「好像挺不錯的。」他對母親那種...老愛點鴛鴦譜的作風...屏障起戒備之心,不意這位開啟話頭的人,偏偏就此偃旗息鼓默不答腔,只任憑他將她領過了草坪,並拾級直上了宮門口。「您對她有什麼想法?」最後反倒是他自己憋不住,終於開口問。她不該這麼悶聲不響才對的嘛。

他母親有點兒神思恍惚地衝著他一笑,「她衣裙上的蕾絲花樣,確確實實與我拿來做為嬰兒服的花邊裝飾,是一模一樣的。」

或許他早該想到她又滿腦子小寶寶才對。「假如沒問題的話,我就送您到這裡了,辦公室裡有事兒需要我去處理。」

她拉長身子來親吻他的臉頰,「去忙吧。只要準時回來晚宴以及舞會便行了。」說完即分道揚鑣,她施施走入宮門,而他則帥步往戰士訓練區邁去。

等他走進外間辦公室,才發現戴勒和尼西榮恩雙雙正在等著他。見他進來,這兩人與他新任的年輕助理凱黎仕一樣,全都起立相迎。

伊希爾登在助理的桌旁停下腳步,「我需要我那趟行程的傳令員執勤表。」

「屬下尚未擬好,大人。」凱黎仕回,「我還在等西境巡邏隊回報可供差遣人員名單。」

「我今天就要。」伊希爾登說,「我要這些人在我下星期動身時各就各位。」

凱黎仕端肅起面容,覆上一層漠然的表情,「遵命,大人。」

伊希爾登示意戴勒和尼西榮恩隨他進入他的辦公室。他在桌後端坐下來,並揮手讓他們在他桌前的椅子裡入坐。

「你打算下星期動身出這趟行程?」尼西榮恩問。

伊希爾登聞言渾身僵硬起來。在他初初入伍成為戰士那時,瑟蘭迪爾指派了尼西榮恩擔任伊希爾登的貼身侍衛。伊希爾登從這位長輩精靈之處學習到很多,但在尼西榮恩...處處緊迫盯人、事事窮加探究...的作風之下,他早也已經受得夠了,於是他使出一計,將此人拔擢為他的副官,並且在大庭廣眾之前公佈這項提攜,因此如果他父親更改此項任命,則就是凌犯了伊希爾登的職權。瑟蘭迪爾對這個改變極為不悅,然而截至目前,他緘口讓這事兒順勢發展,於是現今,當伊希爾登外出去戰地視察的時候,尼西榮恩和禁衛軍統帥戴勒,就兩人聯手處理每日軍務。

「您反對我下星期動身?」伊希爾登反問。

尼西榮恩將一條眉毛高高揚起,顯然是注意到伊希爾登的惱怒。「算不上是反對啦,我只不過是驚訝而已。我認為令尊令堂還需要你協助一陣子。」

「您的意思,是指為了這個小寶寶的緣故嗎?」伊希爾登不以為意地聳聳肩,「明天,他就呱呱落地了。隔日,他們會為他命名,命名之後,生活就回復正軌了。」

尼西榮恩和戴勒聽畢相顧一眼,兩人同時,捧著肚子笑得無法自拔。

「不可能的。」尼西榮恩雙眼笑出淚影。

伊希爾登將他的手指在桌上敲呀敲,「他是個新生嬰兒。從我打探來的情報得知,他絕大部份時間都在安睡。」

「哈!」戴勒答。

「真高興在下逗得您們很樂。」伊希爾登以竭盡全力所能表現的豪爽,回敬道。「我如今已經待在家裡一個月了,非得出去視察我的軍隊運作得如何不可。假如閣下二位願意悉心照料王國之需,則因為您們在我出巡期間的傾力相助,而促使計畫得以圓滿達成...本人會感念不盡的。」

戴勒強行憋住他依然不太憋得住的噗哧輕笑,「敬請原諒,大人。願效犬馬之勞。」

三人安頓下來討論伊希爾登的巡迴訪視會遇上的凶險,以及當他出巡在外時,王城裡必須運行的作業。他們涵蓋在精熟老練的領域裡,以熟練嫻巧的高效能進行得俐落而爽快。

待他們討論完畢,伊希爾登起身親送這兩位精靈長輩到門口去,卻見到凱黎仕拘謹地端立在那兒,手中捧著一紙公文。

「我完成傳令員執勤表了,大人。屬下料想,凡是您指名所要的人,西境巡邏隊必定會聽命奉上,而萬一我這份名單所羅列的戰士不得閒,他們也必定會找個人替補的。」

伊希爾登伸出手,「設想得很好。」

凱黎仕將這份名單放在伊希爾登手上,便一溜煙不見了人影。

尼西榮恩若有所思地望著伊希爾登,「你懷念亞內拉斯嗎?」他壓低嗓音詢問,「他管理這間辦公室非常久了,儘管如此,我似乎也還記得最剛開始的時候,瑟蘭迪爾認為他很無能呢。」

伊希爾登聳聳肩,「我推測他與家人返鄉安居,想必是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吧。下星期我行經那附近時,會駐馬去探望他的。」

「此番探望務必要謹慎而行。」尼西榮恩說,「那個部落有一位新首領,而我記得昔時這個精靈忌妒著他的位高權貴呢。你拜訪過這位首領之後,再去探望亞內拉斯。」

「那還用得著吩咐嗎!」伊希爾登聽到怒意又來附著在他的聲音裡了。他連忙將自己放鬆下來,「您很久以前教過我部落政治學了,尼西榮恩,而我委實誠心感激您的教導,即使是我偶爾語氣聽來就像個忘恩負義的笨蛋一樣。」

尼西榮恩拍拍他的背,「從前我已經告訴過你啦,你沒欠我什麼。我這是在償付恩情債,償還我所積欠的那些...把我當做一個鼻涕蟲臭小鬼一般管護長大...的人們。」

伊希爾登揚起一條眉毛。

「你不會是鼻涕蟲啦!」尼西榮恩油滑地咧嘴一笑,「依我回想起來,你的母親供應你非常巨量的手帕哪。你只須要把這份恩義傳遞給你的助理,或者也許,傳遞給你那個...肯定確實打包票不會給你平添半點麻煩...的小乖弟弟。」

他說完便和戴勒匆匆離開,保持著良好風度一直忍到他們已經走出這棟建築物之外,這才驚天動地地爆起大笑,兩人前仰後合笑得直打跌。

先前當他們全體走進外間辦公室那時,凱黎仕早就已經起身垂手肅立了。而此刻他則神情漠然地等候著伊希爾登允准他歸回座位內。伊希爾登想到自己對待這位助理的沒耐性,感覺到一股羞愧而歉疚不已。

「那份傳令員出勤表做得非常不錯哦!」他出言讚許。

凱黎仕雙肩鬆懈下來,「謝謝您,大人。」

伊希爾登回到他的辦公室,為他的出巡繼續做著規劃。他按部就班地工作著,持續不懈,只在享用御廚為他送來的午餐時才暫停一下。等到凱黎仕敲他辦公室的門,來向他道別下班之時,伊希爾登才驚覺暮色已經擠滿了窗景。

「我最好也打道回府才好。」他說,「我奉了一道懿旨,需得及時返宮赴宴不得稍有差池哩。」

「那麼,屬下就在晚宴再與您相見了。」凱黎仕敬禮之後離去了。伊希爾登整理他的書桌,移駕回宮。

皇室廂房入口的衛兵告訴他他的父母已經在起居室了,於是他為夜間的慶典火速梳洗打扮華服穿戴。他在肩頭披上一襲斗篷,以抵禦夜深之後的寒氣,不過現下,他暫時先用一只母親在他的育得日贈送的精工銀質別針固定,讓它垂掛在身後。

入眼見到他的雙親依偎在起居室壁爐前的長椅內,父親把一條臂膀環擁著母親,而母親則將頭靠進父親的肩窩裡,他都堂堂進屋裡來了,卻沒能驚動這對伉儷。見此情狀,他躊躇了腳步。一如,近日以來,他屢屢覺得彷若自己貿然闖入了這雙燕侶所沉緬的兩人世界一樣。然而,在他趕回宮之際,他早已見到精靈群眾紛紛在殿前草坪聚集起來了、也聞到烤鹿肉正在散發香氣誘人甜津。他的父親必須速速駕臨會場,啟動佳宴,好讓人人得以大快朵頤。

「真抱歉孩兒回來晚了。」他說。

如夢初醒一般,他母親眨眨眼,抬頭觀看;而他的父親則輕輕撫摩她的肩頭,這才站起身來,同時也扶著她,讓她緩緩起身站穩。伊希爾登從椅背上,拿起上面所覆的他母親的斗篷,他父親從他手裡接過斗篷,呵護地將她圍裹起來,也將自己的披上雙肩。

「不要緊,」瑟蘭迪爾說,「走吧。」攜著一個掛在他手臂上的洛瑞琳,他帶頭往草坪上走去。伊希爾登尾隨在他們後面,饒富興味地在心裡想著,假如他沒有打斷這對愛侶的含情脈脈,那他們是否會把整個夜裡都在起居室裡你儂我儂呢?

隨著他們的駕臨,一聲歡呼從草坪上爆響,一等他們入席之後,僕役們便迫不及待地將佳餚紛紛端上桌。這筵席菜色一如往昔,美味令人饞涎欲滴,尤其是那道蘑菇拌春蔬的雜燴更是別出心裁秀色可餐,它是春宴的傳統菜餚。他的父母親卻一反常態地,在沉默之中安靜咀嚼著。

「有關於下星期的行事安排,我已經找戴勒和尼西榮恩談過了。」伊希爾登對他父親說道,「我明白您明天會很忙,」說到這裡,心頭浮起了尼西榮恩和戴勒的嘲笑,「而接下來可能也沒空,」他補充,「所以,假如您願意的話,孩兒現在可以向您稟告的。」

「沒稟告的必要,」他父親回,「我確定它們絕對無懈可擊。」

被如此簡單打發而震驚得無言可對的伊希爾登,則不再說話,只埋首於他的餐盤中、以及眼巴巴望著別的精靈和他們的家人說說笑笑闔家和樂融融。他的目光停留在鄰桌一個一歲大的小精靈身上,看這小傢伙圓睜著一對貪婪的大眼睛,緊緊盯住僕役拿給他的一塊蜂蜜蛋糕一眨也不眨。這小精靈把蛋糕往他的小嘴兒猛然一塞,把絕大部分的蛋糕全都糊上他圓鼓鼓的雙頰,惹得他的家人轟然爆起大笑。

伊希爾登不由得好想知道他的寶貝弟弟會是什麼模樣呢?他讓他的視線繼續四處去漫遊,於是捕捉到莎麗絲...正在望著他...的那雙明媚眼眸。她嫣然一笑,低下頭去,同時含羞帶怯地對他小小招一下手兒。他待會兒要向她邀舞,他在心中做了決定。假如他母親從她那種思嬰症導致的神思恍惚中清醒過來,而發現他在沒有她催化之下竟然在追求一位女郎,則他的母親絕對會震驚得呆掉的!

侍者端著另一盤蜂蜜蛋糕走向莎麗絲那一桌,只見她那一雙明眸也睜得老大老大,與那個小精靈一般樣。伊希爾登不覺微微笑了。他自己也察覺到蛋糕是太甜了,不過他確實記得自己好愛它們,愛得絕不輸給一個小孩呢!

用畢了晚宴,眾人將餐桌移開,皇家樂手登場盤據在草坪的中央,樂聲開始悠揚。人們向外湧到了有如茵綠草的地方去。伊希爾登轉向父親,沒想到卻是由母親搶先開了口,她一雙眸子盯在草坪邊緣那個被夜色染得黑森森的樹林。

「人家好喜歡樹木們在夜裡吟唱的歌曲,」她說,「我們應該到林子裡去走一走的。」

瑟蘭迪爾將她摟靠在自己身旁,「妳不應該這樣勞累妳自己的。」

「父親。」一聲喊完,伊希爾登等了一等,「父親?」

瑟蘭迪爾轉過頭來,「什麼?」

「可以告退了嗎?」

「去吧。」瑟蘭迪爾說。

伊希爾登從草坪的邊緣上迂步繞行,走向莎麗絲全家聚坐的那一桌去。桌上每一雙眼睛全都抬起來盯著他走過來,他對他們點頭打招呼,並把手臂伸向莎麗絲,「在下可有幸邀請妳共舞?」

那一張粉嫩又白皙的芳顏圓成了笑靨,盈盈起身。

「披上妳的披巾。」她的母親拿出一團柔軟羊毛精織、看起來宛若一團纖細的雲絮,「入夜愈發涼了。」

莎麗絲體態優雅地一個欠身,便把這披巾圍上了香肩,並將一隻柔荑放進伊希爾登的掌中。意識到全體注視的目光全集中在他們身上,因此在他倆開始起舞之際,他便讓她保持在一個謹慎的距離之外。

「您永遠也猜不到家父今天做了什麼決定哦!」莎麗絲喜上眉梢地仰著頭對他笑說。

他強打起精神來應付她的滿腔熱情,「什麼決定?」

「我們明年即將搬來王城附近定居了!我父親說,我們與這裡的親戚們分離得太久了,而世上沒有什麼比得上闔家團圓更重要,所以我們不離開了。」說著移身靠近他一點,並壓低了嗓音,彷彿要分享什麼悄悄話似的,「我打鐵趁熱催促他說,我們能不能就這樣辦了呢,而家父對我一向都是有求必應的哪!」

她已經近到夠讓他感受到那副嬌軀的溫熱了。「我很高興妳有如此佳機,同妳的親族相聚在此地共度時光。」他開口應對,不著痕跡地拉開彼此距離。她顯然對於...皇室成員的每一舉手每一投足,全在其監視之下...的那些睽睽注目,是一無所知的。

「我們要住在我舅舅家隔壁的空木屋裡。」莎麗絲說,「下星期,我父母要舉辦一場歡迎會,我希望您能夠賞光。」

「糟糕!我不會在家呢。我必須去巡視我的軍隊。」

眼前那光潔的額頭蹙起微微的細紋,「可是,現在天下正太平啊!」

「太平不是平白得來的。儘管是,這些日子以來,我們極少看到半獸人肆虐了,但巨蛛還依然在林子裡逗留。」

在自己的掌心底下,感覺到她背脊打了一個激凌。「人家討厭談論巨蛛啦。而您為什麼非去不可?您貴為國王之子哪!我知道您曾經巡防過我的村子,但我以為那次必定是一個特例。我認為您通常都有一群部屬供您發號施令、並且讓他們守護您的安全才對。」

伊希爾登淡淡一笑,「身為國王之子的我,才是守護眾人安全的那個人。那才是國王之子的真意所在。」

她噘起小嘴,「那可真愚蠢。您應該不必照那樣做的。」

不那樣做,則他的父親和母親,肯定會兩人一起,把四條眉毛高高地聳起來的。伊希爾登如此想著便朝主桌瞄一瞄,只見他父母皆已離席不知去向了。去年的春宴,他們也是像這樣不告而別的,而且還一直失蹤到隔日清晨,被一場春雨給驅趕回宮的,他在心底默默回想。而那一夜,這失蹤的二人究竟從事什麼活動去了?隨著時日推移,疑雲也就逐日揭曉,案情不言可喻。而今夜,他父親百分之百、肯定是帶母親回宮歇息去了,這自是至情至理可想而知。

莎麗絲再度欺近,「我還沒把這附近的林子遊遍哪,殿下。您此刻能不能帶我去逛逛呢?」她一雙美目從長睫毛底下,向上瞟他。

他好猶豫,接下來又決定了,藉此讓他倆從周遭這些窺探的目光中脫身,這不失為一個金蟬脫殼之計。「理當奉陪。」

他帶她離開了草坪,兩人沿著小徑悠然漫步,把絲竹謳歌拋在身後漸漸隱去。莎麗絲默默不發一語,花顏含著憂愁翹向樹頂枝稍。她一定是在諦聽樹語,領受她家鄉的森林之歌與本地林木的吟唱有何大同小異吧?如此一想,心中陡然激盪起一股親切暖流。當他在各處森林巡行遊走時,也會做這相同的諦聽呢。樹木的詠嘆隨境而轉、變換不息,從這一端到另一端,以長歌短調構成了森林王國豐富的組曲,吟誦著...他以生命中的每一個喘息來熱愛與效命...的家園。

「您確定您非去不可嗎?」莎麗絲猝然止步,促使他也不得不跟著停下來。她蓮步輕移,巧然滑向他的面前,並且傾身貼近他,「假如您願意的話,真的可以不必遠行的。」

他眨眨眼。梵拉嘛幫幫忙。這小妞兒可是一門心思在引誘他?如此想著...險些兒就失聲笑出來。他比這少不經事的嫩小貓兒,可多活上了數百年歲哪!接吻這檔事兒對他代表何種意義?早在不知多少年以前,他就已經對它有了一絲不苟的界定了,這事兒可不容得一個僅僅只是萍水相逢徒具美色的漂亮寶貝,便任憑她哄著去為所欲為。

前方不知何處,傳來了一聲微弱的喊叫。他渾身一僵。想必那聲喊叫...不會是他母親的聲音吧?他父親老早就已經帶她回宮去了,不是嗎?

哭喊聲又響了一次。他蠻勁一把推開莎麗絲,拔腿狂奔起來,一邊伸手去取他腰際的小刀,一邊咒罵自己沒隨身攜帶一柄寶劍或是弓箭。「回草坪去求救。」他回頭大喊。

「是什麼東西?」莎麗絲的問聲因為極度恐懼而喘不過氣來,「是巨蛛嗎?不要離開我!」他聽到她腳步慌亂地跟在他後頭沿著小路跑著。

伊希爾登現在知道他母親的哭喊聲是從哪裡傳來的了。他從草原邊的樹林裡衝出來,然後滑步煞住狂奔的腳步,費力掙扎著接受他所目睹的...眼前這一幕。

他的母親躺在草地上,身上蓋著一件...伊希爾登認出來是屬於他父親...的鹿皮斗篷。他的父親站在母親上方,雙手捧著一個蠕動不休、血淋淋滑膩膩的小嬰兒。這小嬰兒張著小嘴兒,羊羔子一般咩咩叫,全身激動憤怒地顫抖不停。

洛瑞琳高高舉起一雙手臂,「把他給我。」

「他必須裹起來才行啊!」瑟蘭迪爾的聲音打著顫抖。

伊希爾登衝上前去,同時脫著他的斗篷。粗糙的織料磨擦在他的指尖,於是他踟躕下腳步來。嬰兒的哭聲更加淒厲了,伊希爾登轉身去看莎麗絲,只見那張失色的花容宛如玉乳一般蒼白,張口結舌地望著瑟蘭迪爾和洛瑞琳驚呆了。「把妳的披巾給我。」伊希爾登說。

玉顏聞聲大驚,翹首望向他,「他渾身髒兮兮的!」

他清脆地彈一下手指,「給我!」

遲疑遲疑再遲疑,她慢吞吞將披巾滑下雙肩。伊希爾登從她手裡一把搶過來,千辛萬苦地包裹著這個扭個不停、喵個不休的小寶貝。這麼丁點大的一個小人兒,怎能如此難搞呢?瑟蘭迪爾接回小嬰兒,蹲下身讓他輕柔地躺臥在洛瑞琳懷裡。鬧個沒完的小嬰兒安靜下來。

瑟蘭迪爾坐下來,把手臂繞上洛瑞琳雙肩,將母子倆扶起來安頓在他懷裡。他撫弄著她的亂髮,「這產程真是迅雷不及掩耳。」

她爽朗的笑聲帶點兒力不從心,「埃里安急著要到森林裡來嘛。」

「回草坪去,莎麗絲。」伊希爾登說,「去請醫師來。」

「我自個兒?」

他忽地轉過身,以...他過去對一個轄下犯錯的士兵所施予殘酷指數相同等級的...厲眼之瞪,狠狠地瞪她,「走啊!」

她落荒而逃,沒命地奔入黑暗裡去了。

伊希爾登垂眼注視他的父母親,「我還以為這應該要等到明天才會發生呢。」這會兒可不是在發號施令了,這樣的語調由他自己聽起來,都覺得陌生。

「我們哪會全神貫注在哪時哪刻啊!」他父親反罵。

「來見見你的寶貝弟弟,伊希爾登。」他母親開口,「在未來的幾年裡,你可以對他細數有關於這個夜晚種種、以及他惹了哪些麻煩。」這小寶貝不滿地嗚嗚抗議起來,於是她軟語哄起他來,「你的大哥哥永遠都會在你身邊支持你哦,埃里安,」語聲好低柔,「就像他今晚一樣。他外表聽起來會很兇,但永遠要相信他是刀子口豆腐心。」她吻吻嬰兒的小腦袋,「排序在你父親之後的伊希爾登,是這個世界裡媽媽所最信任的,能夠愛你、照顧你的人哦。」

伊希爾登無法抑制一個酸澀的笑容,「那是因為,每當事到臨頭千鈞一髮的時刻,我總有足夠的運氣,憑以照顧我自己安然無恙哪!」說著在他父母的身邊一屁股坐下來。

母親對他微微笑,「偶爾,你還是需要靠點兒運氣的,無可否認。」

「料是如此,但我挺高興能夠把我一向以來所承受的諸方恩情,得以傳遞下去。」他伸出食指,輕輕撫觸小寶寶的嫩臉頰,「Mae govannen,埃里安。歡迎加入這個家庭,以及歡迎光臨這些森林。」

群星之下,群樹之間,他們一家四口安心等候著醫師,以及...一旦被眾人知道了他們的需要之後,絕對會源源湧來...的其他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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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

原文位址~~

http://www.storiesofarda.com/chapterview.asp?sid=5798&cid=24423
http://www.fanfiction.net/s/4089201/1/The_Ties_that_Bind



daw對她的讀者說:

For this story, I was thinking about the bonds that hold communities together. I think of Elves as bonded to Arda and Wood Elves as further bonded to a particular place. And their bonds to one another come from the same sort of power or ability. But the family and community bond works only if older people pass along the care they’ve been given to new generations. The debt works ever onward, not back, as Nithron tells Ithilden.

(我為這個故事,思索著有關於...將社會群眾纏連在一起...的那種牽繫。我想著精靈族與阿爾達的牢不可分,以及森林精靈又更加眷戀故鄉舊林、不離不棄的那種依附情懷;因而,他們對彼此依存的關係,便是來自於這相同的驅力、或者本能。不過,家庭和社群的緊密相連,唯有靠年長的一代將他們過去所得到的關照呵護傳遞給新世代,以此才得以生生不息。這種恩義是不斷往前播撒的,而不是反哺回報,就如同尼西榮恩對伊希爾登所說的一般。)


台長: 瑟靈艾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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