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Year in Mirkwood
by
daw the minstrel
6. The Novices’ Tr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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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實習兵出操
(十月)
萊格拉斯安身棲坐在此樹的枝葉懷抱裡,倚靠這樹幹,鼻子嗅聞它滿地枯葉的清逸芳馨,口中掩抑一曲寂寥旋律,伴它嬌睏慵懶的秋乏之歌。他真希望伊人倩影快快出現,因為,假如她要再珊珊來遲,則自己的晚餐就要遲到了,而瑟蘭迪爾萬不會同意等待玫儷算是一個好理由。偶爾總在最後一刻,醫務室出現了傷患,還帶著某種有意思的傷前來就診時,那些訓練她的醫師們就會把她留得非常晚。
好不容易,他終於聽到伊人一邊走過來、一邊與別人說話的聲音了,於是他輕身飛落樹下,恭候美人芳駕。伊人由法拉得充當護花使者,考慮到他們兩人是一起受訓的同學,溫馨接送原也是情理之常,但這事兒依然惹得萊格拉斯一肚子不爽。他和法拉得互相草率點過頭之後,萊格拉斯隨即意有所指地轉向玫儷雯,「我可以和妳談談嗎?玫儷雯?」如此一問,使勁對法拉得發送...他很惹人嫌...的電波。
「當然可以呀!」她回,「明兒見囉,法拉得。」無端被打發走人...法拉得臉上那份毫不掩飾的痛苦,叫萊格拉斯瞧著暗爽在心中;但玫儷雯拋給其人的那抹動人笑靨,又叫他瞧著暗中吃味兒。去期許...玫儷雯對這個早在她幼年就熟稔的精靈去翻臉不認人...他認為,這樣期許未免也太不合情理,但是他卻依然很希望事態可以如此發展。一個敗下陣來的法拉得,踩著喪氣的步伐緩緩踱開了,而他則與玫儷雯留連在...兩人行將分道揚鑣...的那個叉路口,依依難捨。他將佳人拉向路旁,隱進一棵垂楊茂密枝條的庇蔭裡去。
「我要對妳說的是,明天晚上,我無法陪妳在秋祭舞會裡跳舞了。」萊格拉斯真心遺憾無比。
「為什麼不行?」她詢問,語氣顯然同樣地好失望喔,「你父親真的沒必要整夜霸住你不放的!」
「不,這與父親無關。」他回,「我跟妳說過,全體實習兵要一起進行一個為期一週的野外演習,妳記得吧?我今天才知道,我被分配在提前一天出發的防禦組裡。我們明晨就要動身離開了。」
「真糟糕!」聞言失聲大嘆,那如花的容顏含滿哀愁。
「對呀,」他說,「我真抱歉,可是這些演習非常重要。我們一年只舉辦兩次,而且那些資深的實習兵說,這些演習是軍事訓練裡最有樂趣的部分裡的其一了。」
明顯看得出她竭力在壓制自己那份失望的感受,「我知道你需要參加這個演習,」她說,「我當然了解啊,而且我但願演習進行得順利成功。」說著,輕輕一按他的手臂,「同時我也希望你真的在裡面得到樂趣。只不過,人家會很想念你嘛!」他可以從她那副愁慘容顏看出她依然為著自己的遠離而難過不已,他發現,她的這份難過,讓他同時夾雜著滿意與痛苦兩種感受。「我得趕回家了,」最後,她說道,「母親在等著我回家開飯呢。」
「我不在的時候會想念妳的。」他如此對她說著,快速地吻了她一下,然後兩人便分道而行,各自踏上自己的路途。
萊格拉斯才走不多遠,身旁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多出了一個埃里安。「哥哥沒盯著的時候,你吻過她了沒?」如此發問,臉上掛著一副...令人討厭至極...的嘻皮笑臉。
「閣下這麼緊迫盯人,都盯不煩的啊?」萊格拉斯回敬,臉上滿是忿忿不平的表情。
埃里安聞聲大笑,笑過之後,卻收斂神容,頗為嚴肅地出聲相勸,「假如你不想被盯,就別在一條人來人往的小路旁吻她,即使你們是因為吵架之後言歸於好,也不例外。」
萊格拉斯皺起眉頭,「你什麼意思?我們又沒吵架。」
埃里安不在意地聳聳肩,「我覺得,你們兩人看來都挺不開心的嘛,」說道,「自然就猜測,料是你先時得罪了人家,這會兒正陪罪來了。」說著朝向弟弟,把兩條眉毛都高高地揚起,「或許,在下誤會了?」
萊格拉斯怎會不知...埃里安正在邀請他一傾心事呢,於是他也打算順水行舟藉機一吐為快了。埃里安素來風流玲瓏無往不利,交往過的美女不計其數,卻似乎從來不曾對她們困惑迷惘,不像萊格拉斯經常為了單單一個玫儷雯就老在剪不斷理還亂。「因為我要去實習兵演習,無法參加秋祭舞會,才惹得她不開心的。」最後他終於真情告白。
埃里安點點頭,「面臨試煉那一刻,免不了萬般折磨啊。」說道,「她喜歡你,所以希望你能陪她。」他一副話到嘴邊的樣子,卻又縮口不說,反而去地面拾起一段樹枝,一路走一路剝起樹皮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萊格拉斯無奈地說,「閣下何不來一個爽快?」
埃里安哈哈大笑,「好啊!」嘴上說著,翻掌便把樹枝扔了,「你比較喜歡去實習兵演習,或是陪玫儷雯留在家裡?」
「去參加演習啊!這還用問嗎?」萊格拉斯不假思索,「軍事演習至關重要,即使我真的很喜歡陪玫儷雯作伴,也不能因此就耽擱在家裡。」
「假定,你去參加演習就代表了...她明晚會陪別人一同去秋祭舞會呢?」埃里安緊追不捨,「那麼,你想留在家裡嗎?」
萊格拉斯細細沉吟,「不會,」他款款一字一斟酌著說道,「這樣做必定令我痛苦萬分,但我依然不願留下來。」
埃里安點點頭,「那就是我心中所想的。」說道,「你正在做一個抉擇,萊格拉斯,而所有的抉擇都導向不同的結果。」
「但它並不真算是個抉擇吧!」萊格拉斯不同意,「我是一個戰士,就如同你和伊希爾登一樣。那是父親期許我們為王國效忠的方式。」
埃里安聞言立刻止住了行進,兩隻手扶在萊格拉斯的肩頭,將他的小弟轉過來正視著他,「那不是你想要的嗎?」他遣言而問,掩不住話語中擔憂的口吻,「我以前都認為是啊!不過,假如你不想以戰士為職志,我一定會支持你試著去說服父親,說服他該同意讓你從事不一樣的志業,而我認為,伊希爾登也會支持的。」
「不,」萊格拉斯反對,「我一直都想成為戰士啊,那是我自始以來唯一想要成為的身份,只不過,過去我從來都沒想過必須拋下我所喜歡的人罷了。」
「我明白,」埃里安聽了欣慰極了,「但是,當我們做下某些選擇時,總也阻絕了其他的選擇。之後我們所能做的一切決定,便是在我們已經做成的抉擇其範疇之內,決定如何去付諸執行。」他說著說著,語調卻變得異常森寒冷峻,凜厲得令人聞而生畏,於是萊格拉斯奇怪地瞥眼注視他。
「你正在做選擇嗎?」出聲詢問。
「在下相信,吾人乃行至『決定如何去付諸執行』階段了。」埃里安好生費了一番努力,才以他慣常那種輕鬆愉快的風格作答,答畢對萊格拉斯展顏一笑,「不過啊,我們最好是把腳步催快點兒囉,假如我們不想讓父親對我倆嘮叨一頓有關於將守時『如何去付諸執行』的說教的話。」於是兄弟倆重新啟動步伐,以一種加快的節奏,朝往家的方向趕去。
***
翌晨,九名實習兵在訓練場集合,趕在兩位師傅加入他們之前,先舉行一個戰略會議;這兩名師傅會在這場秋季演習的首日,與他們隨隊同行。當負責指揮的資深實習兵,泰恩德,站起來召喚他們以布達命令時,蓬勃洋溢在這個小群體的那記興奮的嗡嗡聲才於焉止息。
「你們大多數人,都很清楚我們的任務了,」他開口,「但為了萊格拉斯和安納兒著想,我們現在要再重溫一遍,反正我們其餘的人亦可藉此作為提醒。」他將眼前眾實習兵環顧一遭兒,確定自己得到他們全神的貫注。萊格拉斯注視著他,眼中滿是欽慕和讚賞。來年春天,泰恩德就要入伍,成為伊希爾登麾下的一名戰士了並且,依萊格拉斯的觀察,此君毫無疑問,顯然已經學有所成萬事俱備了。
「我們是防禦的一方,」泰恩德開始發論,「我們今日的任務是擇取營區和建造防禦工事,以便用來固守抵擋攻擊者──他們將在明天啟程出發。芮歐里西、拿勒斯、和我本人,我們三人已經選好了一個營地...那是一個我們藉由從前的演習經驗,而對它瞭若指掌的地方。」芮歐里西只比泰恩德略小一歲,在這個演習裡就形同他的副隊長一樣。拿勒斯則又更年輕一歲,但萊格拉斯很清楚,當埃里安從前教授他們戰略學那時候,他就認為拿勒斯所展現出來的真正潛能,是作為一個謀略家。有拿勒斯坐鎮在他們的隊上,他們必定有福星高照。
「我們的基本目標,」泰恩德滔滔說下去,「是把我們的基地堅守四天,或者『殲滅』三分之二的攻擊者。這同時,敵隊的目標,則是佔領我們的據點。今晚,等我們做好營區關防之後,我們要復習基本防禦對策。今日我們必須牢記在心的一件事,就是儘可能不要留下任何蹤跡。他們找到我們的時間拖得愈長,則我們必須與他們作戰的時間就縮得愈短。考慮到我們行將攜帶的所有裝備,要行動得不留痕跡可能會比平時更加困難。」說完,他看著萊格拉斯和安納兒,「有任何疑問嗎?」問道。被問的兩人皆搖搖頭。「好。」如此說著,眼神便往教官營房瞥去,正巧,潘塔力安和席力恩剛好從該處現出身影。
萊格拉斯非常喜歡潘塔力安和席力恩,所以...這兩位被分派到防禦組、而莫爾鐸和羅米拉德(還有,同樣滿意的是,嘉列拉斯)則與攻擊組同行...的這件事兒,著實叫他歡欣不已。當這兩位師傅走近小隊時,泰恩德向他們行了一個漂亮優雅的軍禮,而其餘實習兵們也併起腳跟肅立相迎。
「你們準備好了嗎?」潘塔力安問。
「是的。」泰恩德以一個笑容亮了亮他潔白的貝齒,興奮感突然讓他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
「那麼,就請吧。」潘塔力安應之以一個不惶多讓的笑容,如此說著。
「帶上裝備,準備出發。」泰恩德向他的組員發令。萊格拉斯聚攏他的弓箭、以及他的背包,背包上則懸掛著皮革護甲和金屬頭盔,那是他在演習期間要穿戴的護具。全身裝甲是既龐大又笨拙,無非是到了最後關頭迫不得已,否則誰也不願絲毫過早去穿鍇戴甲...而頭盔就更別提了。「芮歐里西,你擔任後衛。」泰恩德下達命令。隨著此令一下,眾實習兵連同兩位師傅,全都列成一路縱隊,跟隨著泰恩德,讓這名隊長領著他們朝向東南行去,同時,在一種只有精靈族才辦得到的悄無聲息裡,全體在森林內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一天裡,他們大多在密林裡跋涉行軍,只有偶爾的休息、以及簡易的午餐才讓他們停下腳步。在泰恩德的指令之下,大夥兒有時會躍上樹梢作騰越行進,希望藉此留下一個比較困難的行跡,讓他們的對手難以尋跡跟蹤,但他們的笨重裝備致使他們在樹梢的飛越困難重重,無法持續騰跳一段長時間。縱是如此,也行軍到了暮靄時分,泰恩德發令停止,招手示意芮歐里西和拿勒斯前去商談。經過這三人短暫會商之後,泰恩德採行了一個稍稍不同的方向,行不多時,他們便已來到了那個...顯見是這三位領導者早先為他們選擇的防護之地。
這塊區域是傍著密林河邊的一處小小高坡。河流是他們背面的天然屏障,並且提供他們水源;同時藉著在此立足之高度,不但擴展他們的視野,也延長他們箭矢的射程,即使是...為了鈍化箭尖,先時這些箭鏃都已經裹成了一個個笨重小包...也是一樣。這附近並沒有遮蔭的佳木,憑這一點,足使這地點遠遠稱不上為一個舒適的營地,但也就代表了...那些攻擊他們的精靈們也不得不在地面行動,而無法盤踞樹梢居高臨下了。最後還有一點,那就是圍繞這個據點星羅散佈著無數巨大的岩石,這些石礫可以提供他們為躲避來襲敵箭的庇護所。甚至以萊格拉斯相對經驗不足的眼光來評量,亦可看出這個陣地是無懈可擊的防禦聖地。
「選得好啊,泰恩德。」潘塔力安出聲一讚。泰恩德費盡力氣要裝出嚴肅的表情,卻仍叫萊格拉斯窺見了...因箭術師傅的一句美言,而忍不住逃逸出來的一絲笑意。
萊格拉斯偕同其他實習兵們一起佈陣安營。他們今夜可以升起一個營火,但是泰恩德告誡他們說,趁此時有營火要盡量及時行樂,因為一但攻擊者開始搜尋他們後,他們就不能冒險去讓輕煙四散了。等大夥兒用完餐、拾掇完畢後,泰恩德再度集合眾人發號施令。
「我要提醒你們幾個基本防禦守則。」他說,「第一條:保持警覺眼觀四面,如此一來,你們便能夠快速閃躲來襲的箭矢。第二條:不斷地變換位置,這樣他們才不會鎖定你作為攻擊目標。我們可以使用這些岩石作為掩護,但是當你們藏在石頭後面探身出擊時,千萬記住不要從先前出現的那個點又冒出來,而要改換不同的位置。首先,我們要設法除掉他們的指揮官卡洛菲爾,希望那樣能陷他們落入群龍無首的混亂之中。在那之後,我們可以瞄準他們的最佳弓箭手。那會是誰呢?芮歐里西?」
芮歐里西細細沉思,「雅孟吧,我想。」說道,「還有芳珀。」
泰恩德點頭同意,「一但逮到可撂倒這三人的時機,」他說,「我會以一支飾有飄帶的旒箭來向你們指出何人為發矢之的。除了我下此特令之外,你們都隨機各自瞄準,主要是以那些...注意力專注在別處、因而無暇閃避你的飛箭...的人做為射擊目標。」說到這裡停頓下來,他轉向拿勒斯,「我有什麼遺漏的事項嗎?」問聲。
拿勒斯搖搖頭,「只遺漏了...我們應該保護你...的這一條而已,」他說,「因為我們可不希望成為群龍無首的那一組啊!」
這句答話,說得泰恩德面上赧然,現出稍許難為情的模樣,不過,倒是點頭接受了。緊接著他便轉向潘塔力安和席力恩,望著這兩位...過去以來一直不發一語,只在一旁默默觀望...的師傅,「師傅們有什麼要指示的嗎?」恭敬問道。
衆實習兵全都扭頭去向這兩名師傅注視,打從這個小隊從訓練場開拔以來,這是泰恩德首度徵詢他們的意見。像這樣,由一個實習兵負責發號施令,而師傅們卻是守候在一旁袖手觀望不發隻言半語...這樣的訓練演習,萊格拉斯過去從來都不曾參加過。他發現,在最剛開始的時候,自己對如此狀況有一點感覺到驚慌失措,但是他對泰恩德、芮歐里西、和拿勒斯三人的才幹有著無比的信任;此外,當他們赴上今日演習之征塵後,心中也有所體認,體認到...當實習兵們必須獨當一面自力更生時,面對著這種現實,也就讓他更有責任感...的這份領悟。做出一個愚蠢的決定,將不會有高人插手干預、或者出面解救他們,所以,人人皆必須確定其所做出的都是明智的決定。
潘塔力安站起身來,「不消說,我們今夜必須設哨警戒,」對學生們說道,「而且你們必須對這些警哨嚴正以待。禁衛軍會定期巡邏這整個區域,但是,如同你們所瞭解的,你們永遠都不該自以為在這些林子裡理當很安全。」眾人紛紛點頭。這是打從他們年幼時期就耳熟能詳的一句警告。「一但演習開始,」潘塔力安繼續,「幾位師傅會擔任警戒工作,而在演習中『陣亡』的人則協助師傅們。夜間警哨由我們全權負責,你們無須費心於這檔事兒。今晚,席力恩與我會同你們在一處宿營,但是從明天開始,我們會在不遠之外建造一個獨立的營區,供我們師傅們以及那些在演習裡出局了的實習兵專用。那些出局的實習兵們,不僅要擔任警戒任務,也要為雙方陣營負責炊事工作。大家都清楚了嗎?」
大夥兒再度點頭。「好。」潘塔力安說,「我們來設立警哨,然後就安歇就寢吧。」
翌日是個漫漫的長日。潘塔力安和席力恩移出去設置他們自己的營地去了,等大師們終於打點停當...只見他們擇取的是附近一個不醒目的地點,該處可以將實習兵們盡收眼底,並且便於偶爾繞巡這個區域,以防制來自於巨蛛的凶厄、或甚至是比較沒那麼令人滿意的夥伴來接近。萊格拉斯知道另一組實習兵不可能趕在黃昏以前追上來,即使是他們神通廣大到跟蹤他們的遺跡直搗黃龍都不行。不過,這一早上裡,他們大夥兒能夠以檢查裝備和製作更多鈍箭來保持忙碌,這事兒則叫他覺得又興奮又開心;因銳利的箭鏃必須包裹起來,才能作成鈍箭。到了簡陋的午餐供應的時刻,他們已經為防禦這個營地做好萬全的準備了。萊格拉斯坐在安納兒旁邊,不起勁地啃一啃蘭巴斯灌點兒清水。他並不很餓,但他心裡很清楚,那是因為即將到來的模擬戰鬥讓他興奮難耐的關係。他傾耳聆聽著資深實習兵們七嘴八舌的交談。
「我聽說伊希爾登接見了那些伊斯加的戰士哦。」芮歐里西正在發表他的見聞。
一個萊格拉斯不太認識的,名叫薩若的實習兵,噴噴鼻息嘲笑道,「我不懂為何要接見他們。這些人類肯定只會拖累我們而已。他們是否實力堅強、搆得上驍勇善戰名聲,我可懷疑得很。」
聽如此的批評,萊格拉斯抬起眼皮瞄瞄這位夥伴,內心不勝驚訝。這個與伊斯加戰士的會議,他早就聽瑟蘭迪爾和伊希爾登討論過了,所以他很清楚他父親和哥哥兩人全都對他們以戰士的尊榮加以敬重...縱使國王對於與人類建立任何私交是興趣缺缺,亦無損於這份尊崇。「伊斯加的人類是我們的盟友,」在他未及深思自己是否意圖挑戰一個年長實習兵之前,這番話便已脫口而出,「而且當他們必須驍勇作戰的時候,他們可都是當仁不讓的英勇豪傑哩。」
薩若嗤之以鼻,「我不相信我們會從與他們的結盟裡得到任何好處,」他說,「利益勢必是全盤歸於他們那一邊的。」
萊格拉斯選擇保留自己的觀點,不去做無謂的爭辯,於是這個話題便無疾而終了,不過他卻發現...森林王國以外的這些奇邦異國呀,倒是盤桓在他的腦海裡久久不散;於是,一如屢屢發作的那毛病...他又在心中暗暗期許,期許有一天,自己能夠到那些殊方異域開開眼界才好哪。
光陰流緩,慢慢推移到了向晚時分,泰恩德令眾兵棲坐於巨石後方,藏身於視線難以觸及之處;而泰恩德本人、加上芮歐里西,則趴伏在營地的制高點,毫不放鬆地監看瞭望。拿勒斯把一支羽箭在手指間飛快地旋轉著,萊格拉斯蹲伏在他的身旁,可以感受到自己那股緊張的情緒正在逐漸高漲。委身躲藏在他另一邊的安納兒,外表看來倒是甚為平靜安詳,但是萊格拉斯可以聽到他偶爾把關節壓折得喀喀作響,遂明白此人內心裡可不是那麼一回事。然而,儘管大夥兒枕戈坐甲做好了迎敵的準備,卻苦苦守候到初秋的薄暮都要降臨了,還遲遲不見攻擊者的蹤影。為了安全的考量,演習的守則規定所有的行動在夜暮初籠的時候都要停止,如此實習兵師傅們得以與他們重新聚合,於是演習者全體就能夠稍稍鬆懈一下整日草木皆兵的高度警戒,並且在一個相對安逸的氛圍下享用晚餐。萊格拉斯自認他應該高興才對,因為隨著夜晚的到來,依照演習規定嚴格說來,就代表他們把基地守住一天了,所以他們只需要如此這般再守個三天,勝利便手到擒來了,但是他也很想要見識見識一些戰事行動啊,而這種急切的心情也夠令他煎心如焚了。
翌晨,萊格拉斯還暗忖著他們勢必又要重複一場守株待兔的遊戲了,孰料泰恩德卻不是個願意省事的人,他胸中另有機關。「我打算派出偵查兵去哨探敵方來了沒有。」他開口,「安納兒和佩恩柏,由你們上。」他開始對這兩人詳細說明他們要搜尋的地點,而遽爾之間,萊格拉斯心中經歷了一場小小的、因忌妒而生的椎心劇痛...忌妒他的好友被選為偵查兵,不過,他毅然把這種感受從心頭抹去不予理會,因為安納兒在森林知識技能上,委實為難能可貴的強中之手啊!這一點他再清楚不過了。
萊格拉斯和其餘夥伴們席地坐下,為著一個比擬於天長地久的漫長時光而等待。正等著,卻緊接著,安納兒和佩恩柏兩人催魂似地以奔命之速,逕穿過開闊的空地,直直奔向營地。「他們來了!」佩恩柏大聲喧嚷,「他們再大約半小時的腳程就趕上我們了!」
「好。」泰恩德說話之間,透出一種大鬆一口氣的神情,而萊格拉斯心中也很清楚,那種...懸而未決的緊張態勢壓迫人心...的那等感受,自己同樣深有體悟。「眾兵聽命,護甲上身。」泰恩揚聲發令,於是眾人開始套上皮革戰甲,戴上附了面罩的金屬頭盔。他們把自己的利劍揚棄一旁,代換以他們從軍資庫攜來的練習劍,箭筒裡則填滿了特別製造的鈍箭,待一切裝備停當之後,眾皆潛入庇護之石的後方,在各自的據點就位。
佩恩柏先時的預測果然不差,時間還過不到半小時,另一組實習兵的身影已經進入了視野。他們在射程之外停下腳步,顯然正在仔細研究這座高崗...審視著防禦組藏身其間的此方高地。最後,他們冒險向前,採取之字形前進,壓低身量,來儘量縮小身形成為射擊目標。泰恩德先前就交代過了,要他們先按兵不動,靜候他下達攻擊指令,所以他耐心地等候著,一直等到來犯的軍團好整以暇地趨近射程之內,隊長那一聲高呼才響徹雲霄,「發射!」
萊格拉斯從他藏身的岩石後方抬起身形,鎖定目標朝向進逼過來的一個實習兵拉弓開火,而這個被射擊的對象見到疾馳而至的飛箭,則使勁兒彈身跳向一旁,躲開了去。要把箭射向那些注意力放在別處的人,他將泰恩德的告誡在心中默念著提醒自己,並且把過去從師傅們那兒學來的、或是從哥哥們那兒聽來的種種戰術技倆,開始在實戰裡學以致用。儘管如此,奈何那些攻擊者卻是在距離之外停止了前進,同時不斷地變換位置,因此憑他這個小小部隊屈指可數的弓箭手編制,並無法撂倒對方多少人馬。
這霎時,發自他的陣營,有一支拖著一條長長緞帶的箭矢朝向攻擊者疾飛而去,插地落在一個精靈的身旁,不做第二人想,萊格拉斯明白那個精靈必定是卡洛菲爾無疑,此君正是統率對手陣營的一位資深實習兵。照章行事二話不說,他執矢貫弓按住不動,靜靜等待泰恩德發令。「瞄準!」泰恩德高喊,大夥兒一齊站起來,眾矢皆瞄準卡洛菲爾,行動整齊劃一。「發射!」群箭劃破靜穆之氣,以群集之態洶洶其勢,支支鎖住卡洛菲爾,曠野之中這位領袖根本沒有絲毫閃躲的機會、也無可尋為屏障之地。他們顯然除掉了對方的龍頭老大了,這已成定局之勢,令萊格拉斯的團隊歡欣地雷動起來。攻擊群倉皇撤軍,退避到一簇遠在射程外的小樹林去,顯然是需要重新討論他們的作戰計劃。卡洛菲爾則逆向而行,跑向另一邊,在那兒坐落著師傅們的營地。萊格拉斯只能在心中想像這位出師未截身先死的統領,其心底該有何等失望啊!
這日剩餘的時光裡,攻擊組費盡九牛二虎之力,設法要繞過防禦組的邊脅,幾經戰事輾轉,流程往復,雙方卻很少有真正的火併交鋒。接下來,當夕暮蒼茫餘暉漸隱時,攻擊組又對他們發動了一次突擊。他們匍伏著,往防禦陣營裡掩進,然後其中一人霍然站了起來,同時朝向泰恩德放了一支飄著長幡的飛羽。泰恩德閃電一般立即閃身迴避,同時也覓地加以掩護,可是,攢矢如雨這令人屏息的一刻,彷若他勢所難免無法避開所有的羽箭。接下來,到了最後宛如不可能的一瞬,只見安納兒縱身躍起,以身體擋住了那支鎖住他們的隊長直指而來的飛箭。幾乎同一時間,先時與攻擊組一起抵達這個區域的羅米拉德,揚聲發出演習停止的命令,因為夜幕開始降臨了,於是乎,防禦組又把他們的陣地守住了一日。
萊格拉斯張口結舌呆呆望著安納兒,「你『陣亡』了!」語調裡說不出的震驚。
安納兒不在意地聳聳肩,「我父親說,不惜全力護住隊長,這是首要之務。你很清楚的嘛。」
泰恩德走了過來,臉上表情帶著一點尷尬,「多謝你了,安納兒,」說道,「對我來說,從前一直都不曾有過任何『陣亡』的記錄的。」
安納兒爽朗笑了,「而現在,我要去執炊啦!對你們這些未亡人來說,這絕對會是個懲罰哦。」他說。
萊格拉斯靜靜看著他的好友收拾他的裝備,離開前往師傅營地。這期間在他的心房疾馳而過的想法是,他對於...安納兒的父親是在埃里安旗下服役...的這件事兒,感到無比地歡喜。過去從家裡聽來的點點滴滴,叫他不免懷疑說,埃里安以前總是沒能好好地小心保護他自己。
翌日清晨,見到攻擊組又一路以之字形,以他們所能找到的幾近於無的掩護,再度起兵進逼防禦組陣地。萊格拉斯躲在石頭後方,耐心等待攻擊者進入他的射程範圍,而當他審度著敵方已經入了彀,便站起來射擊,不料他所瞄準的那個實習兵已經看見羽箭來襲而躲開了。他藏下身去,扣上另一箭。猝然間,一支飄著長緞帶的箭矢,落在他身旁的地面上。他望著它發愣,無法理解這箭落在那兒究竟有何貴幹咧?
「閃人啊!萊格拉斯,」泰恩德狂催,「快!」
他縮身如弓,一撲一縱,向旁邊那塊岩石飛奔而去,恰恰來得及避開一陣箭雨攻勢,噼哩啪啦落在那支旒箭的四周。他搭箭扯弦,起身射擊,然後再度委地躲藏。努力地保持自己的神智清明,於是記起了先前所被叮囑的教戰守則,他扣上箭矢,從石頭的另一側起身。再一閃、再一扣,然而這一次,當他站起來,朝向左邊正瞄準時,驀地飛來一箭擊中了他的右肩。他立刻放下拉弓的手,委地坐等這場戰役的中止時刻,以便他可以退出戰場,好加入師傅營地去與其他「陣亡」實習兵作伴去。他伸手在右肩上揉呀揉;即使是已經裹起來了的箭頭,其衝擊力道透過這一層皮革鍇甲,依然強勁得足以令他淤傷的程度。他好厭惡自己。他必定是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了,因為那個射到他的人,顯然對他要從藏身的石頭的哪一邊站起來,是早就胸有成算了。
萊格拉斯等了又等,如坐針氈似地等到攻擊組撤退,大概是重新編制去了。他這才站了起來,收拾自己所攜帶的物品,悶悶地埋著頭走向師傅營地,不意在那兒迎接他的,是安納兒好開心的一張笑臉。「他們把你列為攻擊目標欸!」他揚聲高嚷,「我就知道他們一定會的──一旦他們把你相待以弓箭手這樣的禮遇。」萊格拉斯望著他,驚訝地眨巴著眼睛,而那支百思莫解的旒箭其含意何在,則於焉豁然開悟。安納兒說得沒錯啊;攻擊組員那時鎖定他為攻擊標靶,乃因他的箭術高超之故。
潘塔力安這會兒正朝他們走近,也早已聽到安納兒所說的了。他同樣也,臉上堆滿了笑容,「你瞧,出類拔萃可是要付出代價的哦!」他說,「來陪我坐幾分鐘吧,為師的希望和你談談你的演出成果。」萊格拉斯連忙把他的裝備一股腦兒拋在安納兒裝備旁,匆匆加入這位箭術大師去了。
「你知道你是如何暴露了自己的動靜的嗎?」潘塔力安問。萊格拉斯搖搖頭。「當你要從那顆岩石後面探出來時,」潘塔力安對他殷殷解說起來,「你讓你的弓直直豎立著,因此在你起身之前,弓的尖端就已經現出端倪,也就暗示了攻擊者你確切要出現的位置。你應該以水平方向執弓,等起身的同時,將它轉個方向就行了。」
萊格拉斯為他竟然犯了如此明顯的錯誤,臉上泛滿羞愧神色,「我下次絕對不會把這個教訓給忘了的。」他發誓。
潘塔力安對他和顏一笑,「我料想你必然不會忘了的。」說道,「除了那一點,你一切都表現得可圈可點,即使是在他們向你發射那支旒箭的那一刻也不例外。事出突然十萬火急,你因應那樣的危急做了應該做的所有處置了,儘管是,我猜想你當時的行動很可能是出自潛意識的反射動作。」他如此說著,同時向萊格拉斯高高揚起一條眉毛,而萊格拉斯則滿面羞紅,因為事實上,他真的不清楚自己那時做過什麼反應了。「假如你像那樣被指作眾矢之的,」潘塔力安對他詳加點撥,「先按兵不動,等到你瞧見敵箭齊聚朝向你飛來之後,趁他們來不及重新瞄準的那當口才閃電行動。你不得不足智多謀、詭計多端因為,由於你身為神射手的高超技能,這可不會是你最後一次被指為目標,而被加以殷勤招待哦!」潘塔力安的禮讚,給了萊格拉斯另一波的心曠神怡,狂潮一般奔騰在心頭。他好希望自己此時依然馳騁在戰場上啊,不過他已經表現得很好了。總還會有別場實習兵演習嘛,而下一次,他甚至還要表現得更加優異!他向自己許下了諾言。
潘塔力安顯然還沒講完,他還有別的話兒要交代。「為著一些超乎你的戰技之外的理由,你不得不預作設想,設想自己會成為敵人的一個目標,萊格拉斯。」萊格拉斯以詢問的眼神探看這位師傅。「你身為國王之子的這個身份,有時會誘使敵人考慮以獵殺你、或者擒拿你,來作為別有所圖的指標。」他注視著萊格拉斯,表情十分鄭重而嚴肅,「你有時候不得不採取...與一個隊長相同等級...那樣的謹慎小心,即使在你還沒成為一個隊長之時。你瞭解嗎?」
萊格拉斯萬般無奈地點點頭。跟隨在他生為天之驕子的這個身份,所衍生而來的一大票惡果,這可不是又平添一筆了嗎?而那是...他只能伶俐些兒對它多多少少加以回應,卻對它莫可如何...的事兒。「我會牢記在心的。」他認真以應。
潘塔力安點點頭,「很好。」說道,「我想,你現在大概得去幫忙午餐炊事了。」說完便打發萊格拉斯去加入其他「陣亡」實習兵的行列,去擔起落在他們身上的雜務之役了。這整日他忙裡忙外,炊爨飲食、改裝箭矢、偶爾巡弋整個營區以確保它的安全,趁忙碌之餘,他也把對陣雙方所「陣亡」的實習兵人數好生數了一數。他們是來自他自身所屬的防禦組九名其中的四名,加上攻擊組十位當中的五位。他覺得防禦組很可能會在這場競賽裡獲勝。
等夜色深沉,羅米拉德布下了警戒,每一班哨都分派了兩名實習兵搭配一位師傅。叫萊格拉斯沮喪的是,與他搭檔的是莫爾鐸──此君是最難相處的徒手格鬥師傅,以及一個名叫芳珀的年長實習兵──此人原本是攻擊組的最佳弓箭手之一,與萊格拉斯同病相憐地...當初被一支旒箭給指為活箭靶了。他們負責第二班哨,而在繞營巡弋之間的空檔餘暇,芳珀似乎比他更擅於纏住莫爾鐸,把話題導向那些無關痛癢的閒聊扯淡,而萊格拉斯對於這一點,則是銘感五內歡喜之情難以言喻。
「該再去巡視一趟了。」當他們的警戒勤務行將結束時,莫爾鐸開口道,「你們兩個巡那半邊,而我本人巡這半邊。」令出師徒雙方分頭進行,隱身遁進黑暗之中,去視察各自半周的營區防務。
萊格拉斯和芳珀才抵達這個區域的最南端,卻一個冷不妨,萊格拉斯只覺頸後寒毛根根森豎,於是驟然止住了前進。究竟是什麼讓他感受到有危險潛伏在此地?他委實無法確切言明,但是他就是感受得到。芳珀顯然也感覺到什麼了,因為他也停下了腳步,並且凝目望進森林裡,盯著群樹緊密叢聚的那一處。萊格拉斯指尖搭在箭尾上,專注眼神探看著林影深處,但是黑魆陰暗之中,並沒看見什麼。群木似乎自顧著騷動不安,更添加他內心憂慮。震耳欲聾的皆是自己急劇的心跳聲,他與芳珀靜靜等候著接下來的變化,不意卻什麼動靜也沒有。芳珀只猶豫了一分鐘,便送出一串鳥鳴信號。信號發出,兩人守候著等待著。大約過了五分鐘,萊格拉斯聽到有人從他的左方趨近的極其微弱聲響,而他的耳朵告訴他,那是回應他們的求援而趕來的莫爾鐸。誰也不需要向這位徒手格鬥師傅告知此地異狀,因為莫爾鐸已經捻箭在手、半引弓弦,一雙銳眼緊緊盯住他們正在察探的同一方向。
「它是什麼?」這句問聲何其低微,低微到萊德拉斯不得不豎起耳朵才聽得到。
「不得知。」芳珀以相似的低微音調回答,「不管它是什麼,打從萊格拉斯和我注意到它以來,都還不曾移動過。」
懸疑之中,三人靜靜佇立著,一時難有定奪。在這等候期間,萊格拉斯心中猜想,莫爾鐸大概是為著他們是否該上前去一探究竟,而在心中天人交戰的吧?然而忽然間,這種威脅的感覺開始消散了,那就彷彿藏在陰影裡的神秘體撤離了一樣。「我們要跟蹤嗎?」他問莫爾鐸。
而莫爾鐸那副驚嚇模樣,倒像是被這句問話給震得魂不附體似的,回答,「萬萬不可。去叫醒羅米拉德,請他到這裡來。」他發令,「從營地當中穿越,不要在它周邊繞行。」
萊格拉斯領命遵辦馬不停蹄,喚醒了這位實習兵教頭,低聲迅速地作了一番闡述。他頗認為,莫爾鐸原意並沒要他隨羅米拉德一道返回,然而無論如何,他還是跟回去了,因為他對於自己先時所感受到的究竟是什麼東西...實在壓不住那份一窺究竟的好奇心呀。他在芳珀旁邊立定,站在兩位師傅稍稍退後的地方,聽著莫爾鐸向羅米拉德簡報事件原委。「我不清楚它是什麼,」莫爾鐸說到了結論,「但是群樹的反應,似乎並不將它認定為常態的凶險。譬如說,它就不會是一隻巨蛛,否則,樹木不會混沌不明的。」
對於接下來的行動方針,羅米拉德抉斷得迅雷一般毫不猶豫。有十九個實習兵處於他的照看之下,他沒有絲毫大意的空間。「喚醒師傅營。」他如此交代莫爾鐸。「萊格拉斯,你叫醒防禦組。芳珀,你去叫醒攻擊手們。我們在半小時後出發返鄉。揪出我們這位不速之客的這件工作,埃里安自會處理。我要這群實習兵們速速離開這個地方。」
萊格拉斯火速執行完他的命令,然後收拾了他自己的物品。還不到羅米拉德原先所設定的時間,他們就已經拔營上路了。他設法壓低著嗓音,把整個來龍去脈給安納兒作了一個報導,而餘程的所有時間,他則把這場演變得何等驚心動魄又發人深思的演習,涓涓滴滴在心頭盤桓縈思。只在他們行軍到了家園附近時,他才猛然想起...這整個出操期間,他一次也沒有想起玫儷雯來。對於這件事兒,他覺得有點兒歉疚,但接下來又決定了...身處在那種大敵當前存亡交關的境況之下,不會有戰士還有餘裕去思及手頭任務以外的雜念來的。而且呀,反正,他並不需要老老實實去招認說,她那時被屏除於他的心門之外了嘛!因為此刻,她又來佔滿他的心房了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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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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