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C, 新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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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號：孫子/莊子

分散的賭注

 

（一）

企業面臨長期策略的方向選擇，委託研究中心的思想家專案小組進行整合性AI模型模擬。

吳亦諧是專案中心與企業的窗口，專案小組的最新作法，是根據企業需求與問題，與思想家模型配合，視實際需要可能不只一位思想家模型，再與「未來思考」（futures thinking）模組整合，希望在多變的情境下幫助組織維持創新與活力。

這個專案的系統組合，研究中心開會研討過後，整合了孫子AI模組和莊子AI模組，以及未來思考模組，測試過後的系統運作良好。

置身企業總部董事會議室的吳亦諧有些緊張，國際性企業一眼望去頂尖人才濟濟，終於在會議桌上看到曾經在研究中心出現過的策略長張軒城。有過合作的經驗，這讓吳亦諧稍微放鬆了一些。

董事會只問了一句話：「我們要不要，全力投入電動車？」

問題很簡單，螢幕上的數據也很簡單。

滲透率上升，成本下降，政策推進。所有線條，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張軒城沒有翻簡報，他直接回答：「要。」沒有停頓。又補了一句：「不選，就會輸。」

會議室安靜了一秒。那一秒，很短。短到沒有人提出反對。

 

（二）

但在即時會議記錄系統裡，多了一行未署名的提問，「如果未來不只一個可能，我們現在的選擇，是否排除了什麼？」

沒有人指出是誰寫的，但所有人都知道。

吳亦諧坐在角落，面前放著筆電，沒有發言。

董事會主席看了一眼螢幕邊緣那一行字，然後說：「這個問題，我們之後再談。」

簡報繼續，結論沒有改變。

 

（三）

公告在三天後發布，標題清楚寫著：全面轉型電動車。

股價上升，分析師一致給予正面解析，媒體用同一種語氣描述未來。資本用同一種速度流入。

張軒城在訪問中說道：「這不是選擇，是必然。」

同一時間，內部系統出現另一組指令。混合動力平台不關閉，氫能移動專案維持運作，部分內燃機引擎技術保留持續研發。

沒有公告，沒有說明，是正式存在。

吳亦諧負責整理這些資料，並回饋給系統；他沒有標註方向，只保留內容和選項。

 

（四）

第一、二季結束。EV（電動車）部門擴張，資源重新分配。

會議上開始出現問題：「這些非EV項目，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吳亦諧詢問系統，沒有回答。他只能說：「我們還不知道。」

那句話沒有被記錄，但被一些人記住了。

 

（五）

某天傍晚，辦公室幾乎空了。吳亦諧還在系統控制專案辦公室，張軒城走了進來。

他看著螢幕上的多條路徑模型，問道：「你真的相信這些會同時發生？」

吳亦諧沒有轉頭，「我不確定。」

張軒城說：「市場已經確定了。」

吳亦諧停了一下，回道：「市場只是選了一個最容易被相信的版本。」

張軒城沒有反駁，「我們不能同時活在兩個未來裡。」

吳亦諧這次轉過來，看著張軒城：「我們一直都置身在多個可能的未來。」

 

（六）

第四季，某些市場開始出現問題。

充電基礎設施不足，電網承載出現瓶頸，政策在不同地區分歧，能源路徑開始分化。

但同時，其他市場持續成長，混合動力系統銷量創新高，資本仍然集中。

沒有崩潰，但差異出現。

一位資深研發工程師離開，離職信中寫著：「如果未來已經確定，那我只是按照腳本執行。」

信沒有公開，但在部門間流傳。

張軒城在內部會議上說：「我們需要一致。」他沒有說什麼要一致，但所有人都明白。

 

（七）

第二年，EV部門進一步擴張。

公司對外語言更加單一，內部卻變得更安靜。沒有人再問「其他路徑」。

那些專案還在，但不再被提起。像被放在未來之外。

第二年年底，某些市場開始回頭，原因是補貼減少，需求趨緩，能源價格波動。

同時，另一區域的市場仍然快速成長。同一個產品，在不同地方，呈現不同結果。

未來不再一致，開始分裂。

 

（八）

吳亦諧重新打開系統紀錄，回到最初的問題，「我們要不要，全力投入電動車？」

他看了很久，才想到：問題本身，已經假設了只有一個未來。

他走出系統控制專案辦公室，在走廊遇到張軒城。兩人沒有問候，張軒城先開口：「如果現在重來，你還是選擇不投入電動車嗎？」

吳亦諧想了一下：「我不是不選擇電動車。」

張軒城看著他，吳亦諧補了一句：「我只是沒有放棄其他選擇。」

張沒有再說話，他點了一下頭；像是理解，又像是放棄。

 

（九）

三年後，公司沒有成為市場第一，也沒有被淘汰。

它在不同的市場裡，以不同的方式存在。有些地方成功，有些地方失敗，有些地方，還沒有答案。

 

（十）

專案即將結束，吳亦諧將回到研究中心。他再次回到企業的系統控制專案辦公室，開啟系統，那幾條路徑還在，沒有消失，也沒有收斂。

分叉從來不是未來才出現的，而是在選擇那一刻，就已經存在。

只是當時，看起來像答案。

他關掉螢幕。那一瞬間，他意識到，原來，他和張軒城從來沒有走在同一條路上；意見之所以分岐，只是因為雙方把不同的路，稱為同一個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