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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1-16 00:18:15| 人氣145|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啼笑因緣第十四回<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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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峰和二秃子顺原路越过幾重墙,二秃子抛了绳自吊出宮墙,再沿着快刀周拉紧的绳,從角樓木樁走索溜回去,閃開了電網,寿峰也收了绳跳下来,四個人神不知鬼不覺又出了胡同,拉了車一前一後走,到了東單把車还了.老海和快刀周問道:棘手嚒?寿峰道:不棘手了,苦的是我那小兄弟!寿峰将所见之事约略说了一遍,嘆道:沈家变心了,用不着救了.快刀周道:青酒红人面,财帛動人心,常有的事.二秃子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爬,也不能怪人家,我怎麼瞧着那刘将軍一表人才,倒不是咱們想得那樣.老海道:人心節節高於天,是不能怪人家.寿峰道:累了一宿,就此别過,将来再有事,还得找你们.快刀周道:明天我上沈家胡同去一趟,弄個清楚.

天快亮了,東單牌樓边棗树槐树下有个抽签的烧饼果子摊,常年悬着一盏红漆牛角燈,專做夜里的生意.二秃子道:忙了半夜又饿了哩,抽個签试试!竹筒里三十一根签,上面是骨牌点,一個铜子抽一回,一回抽三根,三根的牌点加在一塊儿超过十三点算赢,任選六樣吃食,不足十三点白抽,一樣也不给.老海道:我来!朝摆摊的問道:一毛钱折幾個铜子?摆摊的答:就在摊上花,算四十六個,不花光兑换,折四十個!寿峰道:乖乖,才幾天兑率又涨得一塌糊塗!

老海掏出两毛钱,把九十二個铜子全扔摊上押了,摇摇簽筒随便一顶,三根簽跳出来,掉在地上.摆摊的拾起一瞧,大仁,三四,幺四,呵!嚇死人了!翻一番。九十二個铜子翻成一百八十四個.都按六樣吃食任選,把整摊吃光也不够!摆摊的傻眼,老海笑道:别怕,給咱一人一碗炒肝,一個芝蔴烧饼就算了,真要吃上一摊,也还是茉莉花餵骆駝,不抵事儿,凑着玩玩罢了!四個人四下巡着,寿峰捏碎了一塊玻璃应该要闹出事,但见也没人来追,喝了肝尖肥場,吃了烧饼,各自散去.


寿峰回家開了門,秀姑道:人呢?寿峰一言不發,直回房裡找出他的铜管烟袋,往烟锅里安上一小碗關东旱烟葉,端了門口那张板凳,拦門坐着,寿峰戒烟有段時日,不是愁极了不会抽,自是愁得厉害。秀姑婉转地道:後備軍司令家裡,當然都是警衞森严的,本來就不好下手!寿峰道:有三十萬都解决了!要是她們願意出来,十個沈姑娘也救得出来,沈家变心了!取洋火柴對着烟嘴点上火,把一晚上的事,重頭说一遍.秀姑道:沈姑娘不是這样的人!寿峰嗤笑道:金憑火炼方知色,人与财交便见心,二十萬不是小数目,能不要嚒?秀姑道:是大娘要的吧!鳳喜不是這種人,何况樊少爺家世也是好的,她没必要!寿峰道:谁會不明白是大娘要的!壞就壊在大娘要的也拿她没辙,刘将軍這是下聘明媒正娶,谁也没话说.秀姑不作声,寿峰吐烟圈道:刘将軍倒说了,两個月以後放人.秀姑凝着寿峰道:有這种事?寿峰道:到時候不放呢?我可不相信,二十萬玩两個月,值嚒?


秀姑听了獃獃地想着鳳喜若回来,還有脸和家树见面嗎?家树還能要她吗?還能重圆吗?没法重圆又该怎麼辧呢?一層一層想下去,天色亮得像蓝镜子了,兩個人也没上床.仁寿寺敲木鱼的诵声按時響起,秀姑到厨下将泥炉子籠着火,烧上热水,心不在焉的和起玉米麵.寿峰抽了大半天烟,起来對秀姑道:写封快信给樊少爺吧.秀姑道:是该写封信,可怎麼说呢?寿峰道:小兄弟知道了,一定受不了,琢磨着叫他死了這条心!可别去閙,丢了命犯得上嚒!秀姑道:不說明白也不成啊!寿峰道:輕描淡写的说吧!


快刀周肩着晨光來了,寿峰道:才撒的手,一早就來?转头对秀姑道:給周師叔也做两张玉米麵饼子.快刀周放下羊頭肉木箱子道:沈家连夜搬走了,一早去那胡同,人去楼空,前前後後全上了锁,門楼底下贴了招租的红條子,買羊頭肉的街坊说夜里就搬了!寿峰道:這就對了,把小兄弟甩了!忘恩负義的東西!秀姑道:他知道了不知多伤心!寿峰道:先别多说,就说沈家出了点事,他要有空就回來!秀姑道:寄信到杭州,得多少天呢?快刀周道:按火车走起來,四天唄.寿峰道:千萬别給他發电报.秀姑手擀着麵,心里默计着,信去四天,動身一兩天,前後若再耽误一兩天,一個星期必然回來了.

隔天一早,秀姑把屋子打扫潔净,拿些乾菠菜和幾颗金钩小蝦米泡水,中午打算做素馅餃子.再将小香炉放在桌上,挑了一小匙子藏香熏了,捧了本佛经出来,正读着應無所住,行於布施,不住色布施.門帘外一身白长衫的颀长人影一閃,有人轻轻咳了一声,秀姑從窗纸的破窟窿朝外瞧,雖见不到那人的面孔,單只那身材,不是樊家树是谁?一失神忘情地嚷道:家树回來了!寿峰迎出來,见了家树就紧紧抱着,把他带進屋裡.秀姑站在門邉红了脸道:樊少爺来了!家树煞白着脸痴痴呆呆直問:鳳喜呢?鳳喜不见了.脸上走得全是汗,眉毛揪得拴了好幾结疙瘩,扯着秀姑的袖子又問:鳳喜呢?鳳喜不见了.寿峰见他神魂俱亂,抱了他在长条椅上坐下,哄道:小兄弟!你全知道了?上大喜胡同去過了?

家树仍痴痴呆呆喃喃自语:鳳喜呢?鳳喜不见了,谁把她藏起来了?寿峰道:小兄弟,這事儿你得看開點,人生如梦,早也是醒,遲也是醒,醒了就好了.家树道:我那里是做梦呢?她说了等我,她许了我的呀!寿峰琢磨了一会,决定開門见山挑白了全告诉他,省得缠绵固结.當下一五一十把在刘将軍家瓦顶上看见的事说得一清二楚,連之前听大娘说查户口唱堂会的一段也说了.家树脸上冷一阵热一阵,滚着汗颤声道:鳳喜不是那樣的人,她是給逼的.寿峰摸着家树的頭道:逼的也没辧法,沈家收了人二十萬的聘,能不去嚒?现在不是他搶人,是咱們搶人哩!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這事儿你真得看開点,别往心里去.家树怔怔地道:我的心都給了鳳喜了,那裡还有心呢?寿峰抱住家树的頭道:小兄弟别嚇我,天涯何处无芳草,她要過得好,就该讓她去.

家树道:她许了我的,她除了我不会要别人,她不会過得好的,她是給逼的!两腿一软跪在地上,抱着寿峰的腿哽咽道:大叔救救鳳喜,她是給逼的呀!说着痛哭起来,寿峰拉他起身道:小老弟!不是咱們不救她,现在是咱們要去搶,你可得考量考量,刘将軍在天津也有势力,他说了,要毁沈家容易得很!這事儿急不得的!家树哭道:没有鳳喜,我也不想活了!寿峰道:小兄弟既然這樣说,老哥哥答應,就是拼上一条命,也把鳳喜救出来.顿了顿接着道:不過你得耐心点,大伙都去看過了,進去救太難了,等人出来的時候方便些.

秀姑柔声上前安慰道:刘将軍说兩個月就放人.家树泣不成声道:兩個月鳳喜就給折磨死了!忽然转身道:我去求表嫂,表哥在外交部里,軍部也不願得罪外交部吧!扭身就朝門樓子颠颠倒倒的走,秀姑和寿峰跟出去,家树倚在門楼上大喘了一阵,撩起袍角吐了一口,倒在門樓前,手裡抓着那袍角,秀姑扶了家树,拿開袍角一瞧全是血.寿峰難過得流下兩行涙来道:這個痴孩儿.



台長: 戴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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