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 | PChome| 登入
2003-11-07 13:49:47| 人氣117|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啼笑因緣第十一回<36>

推薦 0 收藏 0 轉貼0 訂閱站台

大娘才刚说完,三弦躲在窗外搭的小葡萄架底答道:嫂子真糊塗,刘将軍是刘大帥的胞弟,人称少帅,北洋軍政府现任後備軍司令,新任駐京辧公處處長,他拔一根寒毛,比咱三個人的腰围加起来还粗,短线就足吃足喝幾辈子,还要啥长线?礙着樊少爺什麼事儿!大娘忙将鳳喜床褥上的钞票往枕頭底下塞,走到窗前推開透缝的窗啐道:你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敢偷聽老娘说话.三弦从葡萄架躜出来笑道:嫂子说话就像狗撵鸭子,呱呱呱呱叫得声音特大,满院子都聽到了,还用得着偷聽嚜?我也不是外人!刘将軍要请侄姑娘聽戯,侄姑娘就是去了,會少塊肉嚒?大娘忙把话攔住斥道:城墙上拉屎,好高的屁眼呵!你眼光也太高了吧!哪那麼容易攀得上?偷鸡不着蝕把米咧,丫頭的事儿,不要你操心!咱等着樊少爺!三弦抖肩笑了笑,進屋去提他那棍大八哥鸟遛月光,他早起睡前都要在槐树下遛遛鸟.

大娘装作要睡了,關嚴北屋的窗子,拉上杏黄窗帘,回鳳喜房里将钱從枕頭下全摸出来,把一张张钞票再拿手温重烫一遍,仔细又點了五六回,一共三百二十塊.大娘揣在怀里,一屁股坐上床頭,拉着鳳喜的手,满怀欣慰地笑道:丫头,咱们今年交上好運,每個月都能攒一點,现在凑上樊少爺留下的钱,差不多就一千整了,要照放印子钱那样的盤法,再過個一年半载,咱們娘倆下半辈子就足了.鳳喜道:妈,你可得省着花,我拿了這些钱,得想個法子還人点人情,但绝不能再有下一回了,往後家树会養你的.


大娘收了钱心烫耳热,也没心聽鳳喜多说,忙着回房盤算揣在懷里的一注子钞票该怎麼花,交待鳳喜早点歇着,迳自摸黑回房躺在床上。也不敢開灯.翻来翻去不得安枕地想着,放在家里,钱太多了就怕自家人還出什麼亂子,要是讓三弦偷了,砍了他腦袋都拿他没輒.要存到银行里,向來也没這份经验,高檯大櫃的瞧着更不放心,辧手续也看不懂字儿,聽说要取時麻烦得不得了,最好是放印子钱!自己也借过好幾回印子钱用,借三十算铜子一百吊,每三天连本带利還十吊,兩個月还清,整整赚對倍!那回去还钱不是背地里咒人家不得好死!乾脆自己也来放,太划算了.一整晚被钞票整得寤寐難安.窗缝才透出一些麥桿般的细金光就醒来了.


大娘起床拿了鑰匙,蹲下身去開炕下藏的铜锁小木箱,把襟懷里的钞票取出来再点一次,卷成整整齊齊一小卷,收進小木箱犄角,拿零頭碎布塞严了,扣上铜锁,鑰匙揣在大襟底下的小衣兜裡.鳳喜進屋来問道:妈,你在幹什麼?大娘笑道:昨晚整晚做恶梦.手朝三弦的東屋子一指:梦见你三叔把我的钱全搶了,我和他拼命的奪,奪得一身汗,你摸摸我的脊梁,溼着呐.鳳喜愁道:妈,我也鬧了一晚上的梦,梦见家树生氣了,他不要我了.大娘道:梦是假的,下回别再去就行,他回来你可别跟他说. 鳳喜道:三叔呢?大娘道:我听着他一早就开門出去了,要不,我还不敢把钱拿出来點.

半天没见三弦,下午才回沈家,院里见了正拉绳晾衣裳的鳳喜,拱手笑道:恭喜侄姑娘發了筆小财,不谢谢三叔照應着嚒?鳳喜把溼溚溚的被套褥單再绞乾些,用木夹子夹紧,伸出頭冰着臉道:我就是拿了些钱,也是為了家里,都給了妈了,家里用着呢,我自己一塊钱也没留着.三弦笑道:叔叔不也是為着這個家嚜,你去尚家打牌,一晚上就能赢幾百塊钱,你多去幾回,對咱家不是很好嚒,刚才我到尚公馆去,黄爷一個劲儿谢侄姑娘,他全家都谢你,他还说了,尚太太今晚在真光戯園子包了個大厢,请你去听戯,侄姑娘若肯去,黄爷负责把侄姑娘接去再送回来.鳳喜道:我真不能再去了,叔叔快去回了。三弦连连摇手道:你昨儿是咋跟人家说的?三叔那插得上嘴?他只说二太太一会派車来接你,聽说看完戯在会賢居摆了桌酒请你.鳳喜颦眉苦惱着,收起洗衣板洗衣盆摆回屋角缸邊,把水缸的木盖子盖好,回北屋子.大娘房里的炕上摊了塊碎花细布,大娘拿了舊报纸剪的衣服版樣,正拼了照着裁.鳳喜对大娘道:妈!你听见三叔的话了没有?我去还是不去呢?大娘捏了塊白粉塊在布上畫着,沉吟道:雅琴二太太待你算不错了,今天又说了是給你包的厢,你要硬掃了人家面子,恐怕也不合適,看戏的戏园子听着还比上家里安全。

鳳喜的两道眉愁得籠上了烟雲,低声道:妈,要不把那三百塊钱退回去吧?大娘放下白粉塊,抄起一旁的剪子沿着粉线剪道:不行,那更得罪人,你就去這最后一趟,当作还個人情,要我看绝對不会是雅琴找你,她也是用着你做人情,走大帅的門路,你可不就像出堂會,唱大鼓的姑娘,陪打一回牌,陪看一晚上的戯,得了些赏钱也是该的,三百塊钱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还是打牌赢的,别人看着也没话说,你要真不去,反而像讹了人家.大娘瞧鳳喜的眉頭皱得彷彿掐得出水,放下剪子笑道:那愁成這個樣呢?两道眉毛拴疙瘩是做什麼?要妈来看,人家不會為幾百塊钱為難你,三百塊钱對刘将軍来说,屁也不值,不用太放在心上!咱是蘺芭紮得紧,黄狗钻不透,以後别再去就行了,做大帅的填房,怎麼也比不上給樊少爺做少奶奶,妈也替你想了一個晚上了,你就坐黄爺的車到戏院子去陪一回,下不為例,早早的回来,我谅他們也不敢咋的.

三弦站在書房門边贴了耳听,听到這兒拍大掌出声笑道:嫂子真是寡二少雙的聰明,真说到我心坎里了,理都佔全了!侄姑娘就记得拿着将軍的,赏着黄爺的,千萬别欠着雅琴的,可不就结了!不去得罪的是要走關係的雅琴二太太,谁在乎一個姑娘拿了幾百塊钱哟!侄姑娘快打點打點唄!鳳喜道:我只去聽戯,聽完就回来,會賢居我不去.三弦道:行!我同黄爺说去,車一来就走,戯一完就回,看完戯馬上把侄姑娘送回来.大娘随鳳喜回房帮着抹了些水粉胭脂,换了件芭蕉绿滚鹅黄辫子边的短旗袍,染黄的棉纱織的開襟花瓣领小外套,鳳喜自個儿織的,本来打算家树回来的時候穿着去北海划船.


鳳喜换好衣裳,尚師长派来的車也到了,押汽車的護兵和開門的三弦一回生二回熟的,進了門就在槐树下恭敬地喊:沈太太!師長太太派車来接小姐了.大娘一辈子没听人叫过她太太,还和師長太太一樣平起平坐的也叫太太,立刻笑了起来,朝院子嚷道:等一等吧!小姐就出来.四個護兵笑嘻嘻地道:是!太太!大娘回頭對鳳喜笑道:人家真太客氣了,妈说得没错,不会為難你的,你就去吧.鳳喜下了石階穿過槐树下,随四個兵跨出朱漆小門,大娘在房里本想送出来,继之一想,四個護兵都叫了自己是太太,可也得拿点身份,不能太看輕自己,那有一個太太親自去給下人關門呢?對着窗喊了声:早些回来呦,三弟,把門關上!


汽車一直開到真光戯院門前,等待多時的另外二三十个個護兵,老遠一见車開過来,忙清场驅趕四周的路人挑贩,将周围逐赶得一個不剩,才開門讓鳳喜下車,站一排立正敬礼叫着:小姐好!兩個在前引路,六個转身包住鳯喜。戯院左右两边入口一共七八個收票的撕票的带位的,见鳳喜前前後後八個挂盒子炮的兵拱着的驾势,都往後退到墙边,排了两列一起鞠躬,带頭的说道:小姐大驾光临,本院蓬壁生辉!满戯園子梅蘭芳的花篮排到街外頭,就不见一個别的客人.鳳喜随带位的進了戯院,那裏只是包厢呢?一戯院都包下了,只有尚師长雅琴和刘将軍在偌大的戯院里,就在台下拿三扇花梨木粉宮纱屏風围的包厢,摆上一组四把椅的花梨木茶座,每把椅子边都站了两個老妈子,看着像尚師長家里差过来的.戯院一排排座位全空盪盪的,每一個出口都有八個端槍的護兵.


雅琴拉鳯喜坐下,笑道:大妹子可来了,梅蘭芳這戯身段花俏,大妹子一定会喜歡.老妈子送上来一壶铁觀音,四碟零嘴瓜子、花生、南枣核桃、陈皮梅.鳯喜一坐定,刘将軍偏着頭朝她浅笑道:沈小姐是懂戯的,請沈小姐聽戯,我可是有備而来,這戯我都摸透了,很適合小姐看,你一定會喜歡.鳯喜道:我不知道這齣戯.刘将軍眼神款款的望着鳯喜道:是新编的,齊如山從镜花缘里新改编出来的,说的是大唐孝女廉锦枫的故事,廉锦枫是武则天在位的時候出了名的孝女,她母親病了想吃海参,特别练就了水性,下海去取参.鳯喜忽然觉得害怕那眼神,把身子转向雅琴。


雅琴隔座聽见笑道:报上说的我也都仔细瞧了,她後来被青丘國一個渔翁給網住了,要把她賣掉,幸好遇上赴京趕考的唐敖和张易之,把她救了,她就再下海去找海参,结果刺蚌得了一颗大夜明珠,因为误了唐敖和张易之的考期,就把珠送給唐敖做了定情之物,那颗珠後来到了武则天手里.雅琴唱大鼓书般一口氣说了一大段,刘将軍笑道:二太太本来就是出了名戯包袱,果然打开来一抖全是学問,你说的刺蚌那场,听说齊如山加了很多精彩的舞蹈身段,比贵妃醉酒还好呢.尚師长笑道:少帅平常看戏不出门,今天是特别陪沈小姐,昨天捨命陪夫人打牌,今天捨命陪小姐看戯,我倒奇怪着,就這麼巧,昨天才吃的杏元乌参,今天就看下海取参.


一身油青大褂戯院子老闆打躬作揖赶来道歉,说梅大師出来晚了,先上一段《火烧白凉樓》热热场子!這戯鳳喜熟,武生戯里她最喜歡的,听着倒高興起来.内容说刘福通在白凉楼设鸿門宴要害朱元璋,朱元璋本来怀疑有诈不去,经刘伯温勸说才大胆前往赴會.结果真中了埋伏,常遇春趕往白凉樓救朱元璋.常遇春是明朝開國功臣,也是个武狀元,打鬥動作是武生戯里出了名的好看.鳳喜见台上勾了如意紫脸的常遇春,俊扮應工戴紮巾,刺骨燕嘴紫箭衣,红彩裤,繫大带,挂黑满,厚底靴,红纓大槍催马急前,好看極了,當下忘情地叫好!刘将軍也跟着她叫.戯是临时加的,偏也不知唱的是谁.


常遇春下去了,梅蘭芳还是没来,再上一段《三擊掌》,一個蒼髯老生遲钝地呆坐着,听一個宮服青衣拉拉扯扯地唱,嗓音黯沉沙哑,不知那儿临時拉来凑的,一点也引不起兴趣.鳳喜忽然聽见戏園子不知那个角落,隐隐约约一丝嗚隆隆的聲音,像鬼魂夜哭,也听不真切,抬頭一瞧,原来是头顶一個带灯泡的三葉風扇转着,一群蚊子不停的撲上燈去,給風扇葉撵了出来,扇葉打蚊子的声音,鳳喜兀自抿嘴笑起来,她是個不怕鬼的.尚师长嗑着瓜子朝刘将軍道:復辟大员张勛在天津死了的新闻,你看了嚒,瞧瞧京报社长邵飘萍写的什麼狗屎社論,真该教训教训他,這人太捣亂了!刘将軍呵呵笑道:蔡元培不也是個尽捣亂的.尚師长呸出一串瓜子皮道:北大一校園全是捣乱的混蛋,要我看立刻该停学,前兩天中央公園克林德牌坊,給人倒大糞的事儿,聽说也是北大学生幹的.刘将軍道:中央公園在那儿?尚師长道:就是社稷壇.

台長: 戴文采
人氣(117) | 回應(0)| 推薦 (0)| 收藏 (0)| 轉寄
全站分類: 社會萬象(時事、政論、公益、八卦、社會、宗教、超自然)

是 (若未登入"個人新聞台帳號"則看不到回覆唷!)
* 請輸入識別碼:
請輸入圖片中算式的結果(可能為0) 
(有*為必填)
TOP
詳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