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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1-01 08:22:08| 人氣62|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啼笑因緣第九回<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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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上來個矮胖子,一身蓝布大褂,手短脚短袖子直罩過五指,陪着笑脸躡手躡脚走到軍爺面前,從衫袖笼裡摸出一柄檀香長摺扇,胖子将摺扇打开,捧到軍爺脸前,察颜觀色小心地道:您不点一齣?寿峰偷眼瞅那扇子,扇面上寫了铜子儿大的幾行字,三字一句,四字一句,五字一句都有,是些大鼓書曲名,《宋江殺嫂》,《定軍山》,《长板坡》之類,鼓儿词上常有鬧舞衫歌扇的句子,看來歌扇這名堂,倒是真有。軍爺正眼也不瞧一眼,拿竹鞭把扇子攆開喝道:忙啥嚜?胖子皮老地笑道
:是!轉身直奔對面二爺的藤皮椅,俯首贴耳凑上前也不知道咕噥了些什麼,胖子嘿嘿乾笑两聲.台上那位拉胡琴的骡皮瘦子站起身,走到台口鞠躬,朝二爺涎臉笑道:真對不住,红寶姑娘唱過了,不该她的事,先让她休息休息,现在特别请翠蘭姑娘,伺候二爺一段她的拿手好曲子《二姐姐逛庙》,末了那句,刻意将声音邪門地吊高尾巴.叫翠蘭的十八九歳鼓娘站上台口,倒真有幾分姿色,一雙水漾漾的眼睛,滴勾勾轉着眼珠子,四面瞧人.拿起鼓條子,合着胡琴三弦,先來上了一套軍鼓軍號,然後才唱那段二姐姐逛廟.唱完了腰板一挺,紧繃繃的襟口差點没抖開來
.伙计照例每曲唱完收钱,收到二爺時,只见他掏了一塊现大洋,鐺的一声扔進藤簸箕裡。寿峰這才明白,怪不得一屋子人望塵而拜.收钱的笑道:二爺還再點幾個
,让翠蘭給您继续伺候着呗!二爺状甚滿意點頭,叫翠蘭的又唱了段短曲,不到十分鐘就完事,收錢的时候,那二爺又給了塊大洋錢。

寿峰等了许久仍不见沈三弦,料是他並不一准到群樂書馆,老等着也聽不出什麼趣味,看又看不入眼,站起来就朝外走。書場上就见他一个老頭子,進来就坐,起身便走,東張西望的也不知幹什麼,都拿眼盯着.寿峰毫不以為意,大喇喇只管走人,出了落子馆才走幾步,迎頭遇上玩把式的舊友,拉了寿峰问道:大叔!您找着沈三弦了嚒?寿峰道:别提了,在群樂書馆坐了半天也没见人影,正上别家找呢.那人道:您瞧那不就是?寿峰顺他话朝前一看,可不就是那青皮混子沈三弦,踏破鐡鞋無觅處,得来全不费功夫!沈三弦手裡提溜着根短棍子,棍上站着一隻黄毛绿嘴的大八哥鸟,抖晃着两隻胳膊,一步拽一步颠的盪過来.寿峰一见就來氣,口裡嘀咕道:瞧你那身贱骨頭,就吃了三天饱饭,講究起玩鸟来了.照頭迎上去,老遠就喝道:呔!沈三弦!你可抖起来了!關寿峰上天一軒茶馆裡練把式的那些时日,在天橋也算是隔窗吹喇叭,有鳴聲在外的!沈三弦常到茶馆子門口弹弦子讨口饭吃
,所以也認得寿峰,平空譲他喝一声,臉色刹時拉下來,忌憚寿峰是個腕儿大的當下也不敢惹,老遠蹲了蹲身子笑道:大叔!您老大好,咱們短见哩!伸手不打笑臉人,寿峰见他這樣放低身段,一時没法直說,因道:我有什麼好!你现在结了門做過官的親戚,你算大好了。三弦笑道:您老咋也知道了!咱倆好久没喝一盅了,找個地方我请呗?寿峰啼笑皆非翻了眼道:咋的?你请我?请喝酒還是喝茶呢?三弦道:既是请大叔,當然是请酒。寿峰道:我倒是爱喝幾杯,不過咱两個老酒鬼鬧在一處,没多大意思,往南有溜马的,咱們上那儿喝碗水,顺便看他們跑两趟。三弦见寿峰撅着短樁鬍子似笑非笑,有幾分害怕,也不敢不依.

穿過兩大陣地摊,沿路也是一列蘆棚茶馆,人都满了。大道外一條宽土溝,太陽光下揚起漫天蔽日風煙,幾個人勒着马浮塵滚滚来回馳骋。土溝另一頭,一大群小娃子随着来回奔的马,也簇擁在一堆跟着跑,又叫又嚷的.三弦對溜马毫无興趣,完全是投寿峰所好,见附近有家小茶馆,揀了一副沿門朝外正合看馬的座頭,讓寿峰上首坐下,叫了兩盖碗。茶送上來,三弦小心翼翼問道:大叔!你咋知道我攀了一門子好親?寿峰道:怎麼不知道!我閨女上你府上去過好幾回,樊少爺和我拜了把的.三弦笑道:呵呀!怪道家裡老说有个關姑娘常来串門子,我说是谁咧,原来是你家大姑娘,我一點不知道,您老可别见怪。寿峰道:谁管這些閑账呢,打開天窗说亮话罢,我關寿峰不是個駝子放屁弯弯曲曲的性子,老實说吧,今天上天橋,就是專找你来着,聽说你嫌我樊兄弟钱給的少了,要添亂子,我不知道就得,我要知道了,你可别胡来,啥事都瞒得過人瞒不過天,我樊兄弟临走前,可把家裡事全托了我,他的事就是我關某人的事,矮子肚里疙瘩多,你若真胡来,我關老頭子可见惯了白刀子進红刀子出.沈三弦劈頭受了個乌天盖,一時無话遮臉,便笑道:瞧您老说的,咱從前饱一顿飢一顿的,就没连吃上两顿過,现在有了樊少爺,可不是家裡没掛画就供他這位菩薩嚒,他堂上敲锣鼓,咱堂下吃菜酒,吃喝穿全不愁,那裡還敢添啥亂子唷,那可不前頭去追麻雀鸟,後頭丢了老母鸡了!您老瞧着值得嚒?我會嚒?忙起身給寿峰斟茶,一味的恭维,寿峰道:你知道就好,你别怪我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三弦道:那儿的话唷!您老是仗義行侠的老前辈,給咱沈家靠着,那是人抬人高,水抬船高!咱谢都来不及咧!溜馬溝裡兩個跑馬的飙起馬来,跳上两匹没鞍子的高頭烈馬,八只蹄子踢蹴着满地的浮土,蹄下刹時如烟囱裡的濃烟沸沸揚揚,浮烟中腾浮着平雲般飛起的兩條身子,箭簇般飛進如漠荒烟。

寿峰望着那两騎馬出神,一時没聽清三弦说什麼,三弦见寿峰再無话也就收嘴.寿峰本来不當這雜碎一回事,自看迷了也不理他,三弦急着抽身便道:大叔!小的我有些事,不能奉陪了,先走一步,行嚒?寿峰道:请便吧,记住我说的.三弦巴不得走人,會了茶账,趕紧悄悄退走,離了茶馆举着那隻大八哥鸟才呸出口道:他妈的屄!啥嚒玩意儿!買衣衫看袖,娶媳婦還看舅呢,咱可是舅老爺子!把手上棍子一拽,大八哥鸟叫了声:舅老爷子,舅老爷子!三弦噗嗤一笑.前頭走來大鼓書场裡的老交情,來人先笑道:沈三哥!都说你现在攀了個好親戚,可抖起来了!怎麼近來老不瞧见你?不是怕老朋友借钱罷!三弦笑道:喝,原来是咱天橋新贵黄爺,正找着您咧!瞧您這身衣服,要说抖起来,那我是狗颠屁股,您才是富沾天恩哪!敢情得请黄爺多拉拔拉拔!来人正是刚才群樂書馆的矮胖子,蓝布褂脱了,换了身酱红纺绸长衫,泥黄的纱馬褂,手裡一把尺长檀香大摺扇,群樂書馆上讓人歌扇點戯的黄鹤聲.黄鹤声道:好说!咱們找個地方聊聊,我请你上東安市場吃蟹黄包子
,成嚒?三弦大喜過望,連連称是,二人雇了車拉到東安市场.

台長: 戴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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