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树撫着她的额髮，自己也鼻酸了．院子裡鐺啷一声，又有人砸了東西。這回是沈大娘，端了一大海碗才做好的雪菜肉丝麵，跨了院想送来給家树，一滑手，落在地下打碎了，洒了一地的麵湯，特别煎了蓋在上頭的一只荷包蛋，也摔在地上，像月亮掉在泥裡．沈大娘忙蹲下身都撿了，扔進秽土筐子．鳯喜一驚奔到厨房門邊，大娘见鳯喜出来，向北屋子指了一指，摇一摇手，啞着嗓子道：回頭可别提，雨夹雪般触霉頭，出門田岸也成溝，再不忌諱可也千萬别提了！幸而我做了三碗，我不吃
，就端兩碗進去，你陪他吃吧。鳯喜道：我吃不下．
鳯喜端了一碗回房，家树笑道：今天大家都想出出氣嚒？可见得心情都壞透了，必是我太可爱了，可又為我砸了什麼啦？鳯喜睨一眼道：把你美的，媽拿破花盆子扔着玩呢！家树笑道：又把我美的，我最爱聽的就是這句了．鳯喜把麵擱在書桌上要家树吃，家树笑道：今天再不餵我吃，可不回来了．鳯喜噗簌簌兩行涙断线的珠子般又滚下来，家树慌搂她道：我開玩笑的嘛，一聽就知道是開完笑的呀，你餵我
，我就快快快快的回来了不是．鳯喜聽了拿手绢抹淚，當真端了椅子坐他身旁，把筷子捞了麵，幾根幾根的餵，愁红的眼裡還有些水色．家树親她耳後一塊白腻的髮脚，缠绵地道：我想你身子想得快烧成灰了，那能不快快回来呢？鳯喜真把一大碗麵全餵了，颦着眉認真地道：我真餵完了，你發誓你一定回來，不回來我會死的．表情凄楚端凝嚇了家树一跳，家树摩着她的後颈，锁颤着声音道：我若没回來一定是死了．
家树抱着她坐在杏黄窗帘的沉影裡，想扭亮身边一盏绿灯罩的抬燈，鳯喜攔了他的手道：别！倆個人也不知坐了多久，窗外一地绿迹子暗中偷换成了月光如雪．家树道：我该回去了。鳯喜没挪身子．家树又道：鳯喜，我该回去了．鳯喜忽然站起来
，走過去把北屋子的大門锁了，回身瞅着家树沉默不语，家树走過来執着她的手，托在掌心裡，一手伸上来用手背去触鳯喜的唇，笑道：你還有悄悄话跟我说？鳯喜静静地道：家树你别走．拉了家树的手走到房裡站定，兩汪情水眼在黑暗裡深得像井般盯着他，房裡忽然幽深彷彿古墓，家树心震颤着．鳯喜目不轉睛凝睇着他，把襟上一溜到底的扣子一颗颗扭開了，手從袖裡挣出来，杏黄的衫子落在地上，堆在她足踝前像朵芙蓉花，露出月白圆襟绣着兩朵石榴花的小肚兜，兩隻胳膊紧紧的環着家树，颊贴在他胸前哽咽地道：家树，你别走，我得把我自己給了你．家树抬起她的颊望進她眼底道：不，我同我母親说了就来带你，我说过我拿轎子来抬你．鳯喜道：不，我今天就給了你，要是你家裡反對呢？要是你回不来了呢？我的身子是你的，我不能給别人，以後也不能，你回来我還是你的，你若回不来，我死了也還是你的，我现在就得是你的，抱紧我．鳯喜像柔條藤蔓般攀着他不放，一手輕輕往肩上一拉，蝴蝶般小结鬆了下来，裸着雪膚剔透的身子贴着家树的心口道：你要了我，家树，求求你要了我再走，你今晚别回去了．握了家树的手在她奶上按着，滚烫的身子绵绵颤道：你不能不要我．家树抱着把她放上小木床，溼滑的舌一路往下温柔的親着，把她全身都吻遍了，鳯喜自己把身上剩的衣裳全褪了，两手伸直了像白玉蘭夜绽的花瓣包卷家树，彷彿每一吋身子都要缠在他身上，化在他身上，閉着长长的睫毛不停低喊着：家树家树．家树壓着怕碰壞了她，在她耳边颤着声道：我不能這麼委曲你．鳯喜也颤着声道：家树，你若不依了我，我會恨你的．家树進入她身子的時候，觉得一潮一潮湧来的热波淹没了自己，在那最深的潮穴裡和她一起睡着了．
半夜了吧，家树一動鳯喜也醒了．家树道：我真捨不得你，可是我真得走了．鳯喜起身披了大褂送他，站在朱漆小红門裡，她身前是他最眷戀的一排菊花雕磚，和鲤鱼荷花图的抱鼓門墩，身後是他一草一木一點一滴親手築的家，他的妻和他的家．家树道：你别再出來了．鳯喜往後退一步，他知道她又哭了．家树道：别招凉了，快進去吧，我等你把門掩了我才走．鳯喜又朝後再退了一步．家树走上前自己把門带上，淚水终於止不住流了满脸，他聽见鳯喜在門裡已经泣不成聲．带缺玉璧般的一環古月亮，把他的影子拉长了印在胡同青石地上，家树记起鳯喜红着眼说你若不回來我會死的，忽然想起秋墳鬼唱鲍家诗，春叢認取雙棲蝶，要回不來他也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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