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上登咯登咯一阵高跟鞋响，水滴滴有人摇驼铃般笑道：趕晚饭的客来了！帘一掀，丽娜钗環摇墜的進来，穿了件琉璃黄细腰筒袖高叉長衫，冰白的滚邊和盤雲花扣，頭髪歪梳了只贵妃墜，半掉不掉的，拿串珍珠绕着．髻上斜插了支西班牙金壳扇面牌花，牌面是黑桃K，彷彿谁若出张黑桃A ，就可以聽憑处置．身上披了件西班牙黑纱红玫瑰大披巾，長流蘇直垂到腰底，走起路来風姿绰约浪巔着．一進門，先和大家宫庭舞姿欠身笑道：来晚了，没有我的饭了吧？起身将胸前抓着流蘇的手一鬆，背後正是陶家出色的金丝織錦團牡丹沙發，披巾顺身子溜滑而落，堆在沙發上，搭配的天衣無缝。
家树坐在沙發边的单椅上，只觉得披巾一滑，身體的味道和花露水混在一起侵来，花氣袭人欲破禅香的恐怕不单是花，否则光拿着香水瓶聞就没那蠢蠢蒸發的效果．家树不由得向她浑身上下掃射。他發觉他的目光一掃，陶伯和的目光就跟着他一掃，可能比他掃得更澈底些．女人非要抽象的淫盪，勾一勾人的魂魄，不捧场大约是更無禮．丽娜那開过脸的女人身体特有的奶味．奶大如娘的渾搔着，也许也只有男人嗅得出，和男人身上某部份的氣味，是配套的鸳鸯香精，嗅起来是颇受用的，彷彿新開瓶的二锅頭，直往底下冲，说不出来的通体暢泰！他就老在鳯喜身上聞，鳯喜的淡些，單调些，完全不同，但若鳯喜把身子給了他，奶大起来就会有類似的味道吧？含着揉着嗅着，全身不知多舒服，鳯喜必是更雨腻雲香！她本来就香！公狗找母狗是憑嗅觉的，氣味要相投！伯和正是此地的公狗，他的狗窝在鳯喜那儿，他是大喜胡同的一条公狗！家树揉揉眼睛，又不知想到那儿去了！近来老做春梦，裤子都不好讓王妈給洗．丽娜也察觉春波流盼，她在這方面天资聰颖．丽娜朝陶太太嘻嘻笑道：這件衣服不是新做的，有半年没穿了，你看還合身嗎？陶太太抿嘴一笑，脆声道：看不出是舊的，腰是腰，屁股是屁股，不過，穿這一身衣服照相，背景非全黑不可了，寶豊照相馆新從欧洲進口的黑丝绒大幕最適合，其他几家灰不灰黑不黑的，照起来喪气．陶太太飛了家树一眼，家树装没看见，随手将伯和手上的晚报接了过来，也躺在沙發上盖頭盖脸。丽娜道：寶豊新從日本進口的大照相機，聽说照起来效果也特别好．好久没拍照了呢！陶太太套词般答道：是嚒？家树见有問有答全指着他来，充耳不聞．陶太太顿了顿再道：麗娜！你可真是见色忘友，你到我屋裡来，我给你看样东西。瞧你們還有话说嗎？
到了屋裡，俩个對同一个男人有高度興趣的女人手拉着手，一同挤在一张巴洛克樱桃木床頭椅上。陶太太咬牙道：我不会骗你，叫你来看是有道理的，你看這不是你难道還是鬼？陶太太靠在丽娜肩上，手肘顶着她软绵绵的奶子，把那照片掏了出來
，托在手掌给丽娜瞧．麗娜一看照片裡的鳯喜，戴着自己也有的類似的宫花黑網帽子，簡直只有她自己认得出不是她，对陶太太笑道：確實是鬼，真的不是我，她比我年轻，你再仔细看，樊家树的女朋友，我在他房裡见过另外一张，才正打算問你
．陶太太吃惊，拿到眼前和人比较，確实年轻得多，眉眼清丽些，丽娜的風華绝代她是没有的．丽娜是奶酪，照片裡的人是奶水．陶太太伸过一只胳膊，夹着她的胸和腰，親密地道：看来樊家树是行的，不是银樣蠟槍頭，你现在就已经帮着他了．丽娜纎纎玫瑰红长指甲，正对着陶太太圆宝领下的尖奶，使劲拿指甲尖紧紧一掐道
：死浪蹄子，你胡说八道什麼？你家的才是行的咧，瞧你那浪樣子．没个行的还调養不出来．陶太太唉唉叫道：看我剁了你这隻浪手，撕了你這张浪嘴．也伸两手去抓丽娜的奶尖，四指一夹就都夹住了，在指頭缝裡使劲地两頭擰，兩个人在屋裡掐来捏去，咯咯扭笑得花枝乱颤．外头听不清说什麼，光是那笑声，伯和浑身酸涨得在沙发上蹉手蹉腿．丽娜笑道：死浪蹄子，我没可说的，你要想弄清楚，还得問他
，我就一句，真的不是我，我还不致於到照相馆卖照片．陶太太一听是這个理，问道：那会是谁呢？那有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呢？丽娜道：這事倒也很多．陶太太道
：什麼来頭知道嗎？丽娜道：要知道也不难，先别打草惊蛇，這事都交給我．两个人咬耳商議，就听陶太太尖着嗓子道：喔，原来是這么回事儿，恭喜你們啦，早点給我喝冬瓜湯吧！一前一後撩了门帘笑盈盈出来．就像铜雀春深大小二喬．丽娜對家树体己地道：哎，我已经和你表嫂都说明白了，是我給你的照片，央你替我去寶豊取的，顺便送了你一张．
家树受寵若驚，這樣的女人的寵爱是危险的．彷彿做什么都是可以的，被寵溺的，尽量得寸進尺無妨的，没有底限的，她的洞是没有底限的無底洞，最理想的女人應该是如此的．他想起丽娜对他的前前後後，全部的拒绝突然變得没道理，她是一个這麼坦護着自己的好女人．或者捧，或着崇拜，她捧着他因为崇拜．他要鳯喜給的
，她會向他要，向他讨，向他求，家树立刻就發觉了蜘蛛正向他捕食，可是他喜歡
，简直是陶醉，只要不必付出太多代價，他没道理不陶醉，除非鳯喜现在就給他，否则這只大蜘蛛他快抗拒不了了，他非得要鳯喜的身子来低抗．家树微笑着无话可答，照片的困擾她已经接手了，只能交給她处理．陶太太道：家树今天该陪丽娜跳舞了吧，还是碍着我們要单独行動？丽娜道：我正是来找跳舞的，家树不喜歡北京饭店，今晚改三星罢？家树刚承美人恩泽，自是不便冷脸，笑道：我每次爽约都是因为没件像样的西装，前些天特意去做了一套。丽娜笑道：特意为跳舞做的吗？家树道：不過先说好，我就算有了衣服，也还是打麻雀的大炮，去可以，跳还是没法跳．丽娜善解人意地道：行，随你，你爱怎麽就怎麼．陶太太叉腰笑道：唷唷，爱如何就如何吗！唷唷嚷着回房换了身纯黑東欧纱提玫瑰花的晚装，纱底是腰上大挖空的黑丝薄衫，只有胸和屁股襯了底．她的身材差就差在奶小巧，不是丽娜那种枕頭似的，脸埋進去要憋昏閉氣的可親可愛．不论怎麼费盡心思设计，也争不過细腰细胳臂的丽娜吸氣一挺！小奶是給自己看的，大奶是給男人用的，丽娜跳舞的時候
，奶頭都顶上人了，鼻子尖還在老遠呢！知道這点生不如人的遗恨，见了丽娜真恨不得割了她的，长到自己身上．她們間的感情，因為一对奶的搅拌，气味是可咀嚼的，還顶好是陶伯和來嚼．陶太太分派車．家树坐丽娜家的車，分頭到三星会合．
家树坐在丽娜车上，侧了身子靠在车角上，中間腾出大半张椅垫，和丽娜倒相距了尺来宽。丽娜颇为谅解的微笑，望了家树一眼，才道：现在可以说了吧，表嫂這张照片裡的人，和我在你房裡看的是同一个人，就那样巧，连我看着都觉得同我像，是那家的小姐？家树笑道：這事真抱歉．丽娜道：抱什麽歉呢，被误會成我同你，也是我的荣幸啊，你喜歡同我一樣的脸，是嗎？你是先喜歡了我的脸，還是先喜歡了她的脸呢？呵呵，有趣的紧，若我扮成她，你弄得清楚嗎？家树笑道：我先看见她的．丽娜道：是嗎？若把燈弄暗些，你分得出嗎？家树道：你們两个身上的味道是不同的．丽娜笑道：是嗎？味道是可以改的，洗个澡就没有了，她是什麼味道呢
？她用香水嗎？家树道：她不用香水，她天天拿花瓣藏在衣櫃里．丽娜道：哦，你喜歡這樣的味道．家树坐不安神移开視线往窗外望，又飘绵了满京城馬滑霜濃的柳絮．丽娜道：能不能介绍給我认識呢？生得這樣像，多不容易啊．家树笑道：有機会一定，现在还不是時候．丽娜把脚從鞋裡挣出来，脚丫伸在中间的椅垫上，一只一只的捏脚趾，穿了光闪闪丝襪的趾頭，彷彿頭上带了套子的人挣扎着，她在脚趾里抹了香粉，每一只脚趾都迷你红蘿蔔似的刚好一口．丽娜笑道：现在为什麼不是時候呢？家树道：八字还没一撇呢，人家家裡不见得看得上我．丽娜道：那也太挑了，你是千萬个裡頭也难選出来一個．家树招架不住急着下車，一看，幸好真到了三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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