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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貝托魯奇 (Bernardo Bertolucci) 的《戲夢巴黎》(The Dreamers, 2003) 的種種, 衍生的問題包括: 導演是否無復當年勇? 影片是導演集大成之作? 是導演向電影獻上的一封情書? 還是無病呻吟的迥光反照?

也許, 其他人解釋得更清楚. 其實, 答案並不太重要. 某時候, 藝術家亦無法提供一個確定的答案. "不要問螞蟻為什麼可以走路..."

《戲夢巴黎》未必是貝托魯奇爐火純青之作. 但是, 作為一位前輩級電影從業員, 這套電影也可算是一張替貝氏電影生涯的簡介書. 所以, "故弄玄虛"的劇情不難明白.

《戲夢巴黎》講述三位年青人在六十年代末期的學運中結識, 對電影有著共同的熱情, 情投意合, 乾脆躲在屋內風花說月. 法國小姊弟Isabelle與Theo, 一個世故乖張, 一個內斂偏激. 加上美國留學生Matthew, 結成三人行, 作出種種奇怪的行為. 革命的浪潮劃破他們的世界, 也令三人從此分道揚鑣.

簡單來說, 三位主角代表了革命運動的思想取向, 也是貝托魯奇對革命理想的回首與慨嘆.

Theo討厭父權的妥協, 主張立即革命, 行動最實際, 但沒有認真考慮過革命的本質、以及革命運動的變數. 反對及破壞, 是他唯一可以宣洩不滿的渠道; Isabelle外表上很有自己的一套, 但她對學生運動根本沒有興趣, 純粹趁勢反叛一下. 她投向暴動, 因為她向來與Theo形影不離. 換言之, 只是隨波逐流; Matthew是溫和派. 他反對暴力, 亦贊成有限度的改革. 明白改變社會, 需要作出讓步. 當中的變化, 亦非個人能力範圍所掌握得到的.

尚盧高達(Jean-Luc Godard) 在《中國女人》(La Chinoise, 1967) 預言法國學生運動的失敗, 學生理想的革命沒有實現. 整個革命運動及其精神, 最終向現實妥協. 換來的是社會趨向進步和穩定, 以及革命夢想的落空.

革命之所以不完全落實, 在於它的本質. 革命、主義, 是夢想的圖騰, 卻不是牢不可破、無堅不摧的精神理念. 人類縱然抱有這種改變世界的雄圖大志, 但世界不過是人類建設的一小部份, 現狀無法在短暫一刻完全改變. 建制要求人與社會共同協調融洽, 而非單憑提倡空泛的理論, 或全憑一己之思想, 去控制所有人的意志, 以實現革命者心中的烏托邦版圖. 如果改革只利於少數者, 革命=改革命運的原意, 也就蕩然無存.

而革命份子提倡各種改變的同時, 卻忽略了人在革命運動裡所扮演的角色. 他們期望彼此有著共同的理念. 這種信念是一種浪漫─浪漫往往排除了現實, 尤其是人性.

六七十年代, 法國人崇拜毛澤東、崇拜文化大革命, 對此我感到奇怪. 也許在資本主義白熱化的階段, 西方世界的人們希望新的建制出現, 打破舊有的不公平現狀. 文化大革命矢志令神州大地脫胎換骨, 原意卻是為了剷除異己, 最後落得元氣大傷, 不進反退的局面. 革命是存在過的, 但到底還是失敗了.

Theo反對父親的不表態, 認為他缺乏勇氣. 父親反過來提醒他:"人也是世界的一部份". 要改變世界, 先要有著改變自己、還有被改變的覺悟.

每個人都有過叛逆青蔥的歲月, 總想反抗俗成的世界. 革命是一場青春殘酷物語, 還是如遊子般戲夢巴黎? 答案, 最終存在你我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