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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空墳爬出的殘酷兇手－讀史蒂芬．金

文／永夜天

高中的數學課，應該是我最希望有分身的時候。

當時會這麼想，如果能有另一個我，代替我出現在由乏味、氣悶的數字聲符組成課堂上，讓他去忍受三角函數還是貝式定理，而我可以躲到某個泡沫紅茶店，沉浸到芥川龍之介的小說世界，那該有多好。

然而既然都是我，到底哪個我又會是我，我怎麼確認不會是分身去看芥川小說，而本尊仍然留在課堂上？兩個我之間的所視、所感，又會不會到最後又集合到同一個腦子，所以雖然身在他方，數學課的噪音仍然會不斷侵入大腦的布羅卡區，使得河童淹沒在sin、cos符號流中？

這種對於「我」唯一此在的探索和分裂的想像，也是許多作家創作的泉源，像是山本文緒《藍，或另一種藍》、村上春樹《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都各自用了不同的小說命題，試圖尋求「我」的完整性。

讀史蒂芬．金的《黑暗之半》讓我想起高中望著窗外的暇想，但那只是一瞬間，史蒂芬．金的小說風格，很快就讓你只能跟著深陷驚駭情境的小說人物一起急促呼吸。

．從空墳爬出的殘酷兇手

小說中的作家賽德．貝蒙特，寫了幾本不怎麼賣作的作品，卻成功地以另一個筆名喬治‧史塔克創作出受大眾喜歡的小說，但因為種種緣故，他打算結束這樣的雙重身份，於是向《時人》雜誌透露這個事實，甚至在雜誌的安排下表演一場入土儀式，讓喬治‧史塔克永遠安息在城堡岩的公墓中。

這樣的文壇花絮，雖然頗有娛樂價值，但也不是什麼值得深入追蹤的事，一直到一連串兇殺案出現，和這個報導相關的人士，一一慘遭殺害，而且頭號嫌犯居然是賽德．貝蒙特，命案不但出現他的明顯指紋，而且許多証據都指向他，然而他卻有不可動搖的不在場證明。

詭異的是，當初下葬虛擬作者的墳被挖空，有明顯足跡從墳中邁出，而兇殺案的時間起點，更是從此開始。

據偵辦警長的推測，可能是神經病書迷自以為是喬治‧史塔克，藉由儀式性的行為來報復被殺的憤怒。

但貝蒙特卻堅信是超自然力量造成一切，他的筆名分身在不甘被殺的情況下重生。

然而貝蒙特還是最有可能的頭號嫌犯，所有科學証據都指向他。

究竟兇手是誰，事關閱讀樂趣，只能在此打住，但在閱讀過程中，樂趣還不僅止於得知這個答案。從譯序中我們發現，故事其實有所本，史蒂芬．金也曾經和貝魯特一樣，使用另一個筆名寫作，並且宣告了這虛擬身份的死亡，穿梭在這種虛實交錯的小說中，又可一覽史蒂芬．金翻寫現實的手法。

．虛擬角色的力量

《黑暗之半》一個有趣的故事引力是虛擬作者以虛擬角色的方式進行謀殺，其實有時想想，虛擬角色的生存力道，也許還遠超過真實的人。

最簡單的例子，福爾摩斯。

即使作者柯南道爾已經企圖在1893年《最後一案》中結束福爾摩斯的生命，後來他還是死而復生，重回倫敦貝克街221B號。甚至到頭來，知道福爾摩斯的人多，而說得出柯南道爾的人少，反客為主地成為讀者心靈圖像。

史蒂芬．金創造虛構中虛構，喬治‧史塔克這個角色，也同樣具有在讀者留下心靈圖像的力量。他具傳奇性的背景，純粹的破壞力，成了故事中最鮮明有力的角色，進而反噬貝蒙特的存在，不管是故事的橋段或是讀者的印象。

每個人的心靈都存在黑暗之半，也許不像喬治‧史塔克那般凶惡，但也經常和那一半在對抗，而史蒂芬．金將這種的心裡機制形象化，說出了一個驚聳駭人，但卻動聽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