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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7-02 17:55:53| 人氣80|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重讀羅曼羅蘭(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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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紀歐洲的憂鬱與痛苦

文/楊照

《約翰克利斯多夫》從文類來看,可以歸為成長小說或是教育小說。我們從中看到一個年輕人如何成長成人,他在過程中必須克服的困難,以及在困難克服當中所進行的轉化。而對此描述的最好的,是褚威格(Stefan Zweig)的傳記。這也是一則傳奇,一個法國人寫了一本虛構的德國人約翰克利斯朵夫的傳記,而倒過來在真實世界中,在戰爭剛結束時,一個德國人為他敵國的一個作家羅曼羅蘭,寫了一本傳記。在褚威格為羅曼羅蘭所寫的傳記中,有這麼一段話:

只要回憶一下作品開端那聖歌般的樂段、萊因河澎湃而深沉的濤聲,我們就能感到一種來自遠古洪荒的偉力。這條生命之河不息地奔流著,從永恆流向永恆。然後一個清新可愛的旋律輕輕響起,約翰克利斯朵夫誕生了,從宇宙的偉大音樂中誕生了。現在這孩子要投入音樂永不停息、變化無窮的洪流當中。第一批形象登上了舞台,神秘的合唱慢慢消逝,一個童年的世俗劇開始了,空中漸漸充滿了人聲和旋律,反向進行的聲部回答著孩子膽怯遲疑的提問,直到約翰克利斯朵夫的雄強和奧里維的溫柔,像大小調一樣統領了中間樂章。生命和音樂的所有形式都擴展成和諧和不和諧音。那貝多芬式憂鬱的悲劇性爆發、那些關於藝術主題的巧妙賦格、那對鄉村舞蹈場景的描寫、那像舒伯特作品一般純淨地像獻給永恆與自然的頌歌,而這一切都神奇的融匯在一起。咆哮的巨量歸於平靜,舞台上的喧嘩輕輕凝聚,最後的不和諧音化為強大的和諧。伴隨著無形歌隊的合唱,大幕慢慢落下,開始的旋律再度響起,奔騰的河水回到了浩瀚的大海。

這段文字掌握到《約翰克利斯朵夫》這部長小說的寫法──它的形式,最接近交響樂。褚威格用他很有能力的文字描述,為我們整理了音樂跟《約翰克利斯朵夫》在形式上的平行關係。如果要讀《約翰克利斯朵夫》,當然要把所有能找到的貝多芬音樂都放在你的旁邊。

《約翰克利斯朵夫》前半有很多的故事,就是貝多芬的故事。包括爸爸是一個酗酒的鄉村歌手,跟爸爸去酒店時躲在鋼琴底下的小男孩,回到家裡被爸爸逼著彈鋼琴,當爸爸喝醉時就被打等等,這在《貝多芬傳》裡都出現過。可是《約翰克利斯朵夫》並不是《貝多芬傳》。他後面將許許多多的音樂家、尤其是德國音樂家的故事都編了進去。所以這是一個綜合的古典後期到浪漫樂派的大傳。

羅曼羅蘭想寫的是一個歐洲文化的綜合體。羅曼羅蘭想為所有的人而寫,他想寫的作品是要能涵蓋歐洲文化中最美好的部分,而且他又將之寫成了少年奮鬥史。所以當你很認真地讀《約翰克利斯朵夫》時,它一定會變成你生命中的一部份。

《約翰克利斯朵夫》書中的一個概念是,人真正的奮鬥,是跟自己的奮鬥,最後你是為了要從自身中引出一個他者(foreigner)來,那才是真正的自我。這樣的概念在我們年輕的時候,對我們影響很大。也就是外在的東西都是假的,約翰克利斯朵夫一直在奮鬥掙扎的原因,就是因為他內在有一個惡魔,而很不幸地那個惡魔才是真正的他。那個在世俗中行走吃飯睡覺的他是假的。

《約翰克利斯朵夫》書中有幾句話到今天我都還記得。例如他說藝術家過的生活是一種自我實現,因為藝術家是獵物,並不是藝術家去打獵把藝術這個獵物抓到,而是藝術在打獵,「每一個藝術家都是歡愉的失敗者」。那是一種奇妙的衝突。它要把你的肉身、外在的東西吃掉,你反而才得到那個真實的自我。你如果不能擺脫這種行走吃飯睡覺的、虛偽的我,你就永遠找不到那個看似惡魔的、內在的我。當這內在的自我展現出來的時候,它就是一個藝術的創造性。所以英雄最大的特色在於它的創造力。

羅曼羅蘭在寫一個少年尋找自我的過程中,同時也寫出歐洲文化許許多多的面向。他藉由約翰克利斯朵夫來寫德國文化。而在他的描述中,德國文化是一個強者的文化。約翰克利斯朵夫姓Kraft。Kraft在德文中就是「力量」的意思。約翰克利斯朵夫象徵的是強者的力量,而這強者是羅曼羅蘭刻劃的德國文化核心特色,德國是充滿了一種強力的文化。而且強力會聚集在中心,使德國成為一個強大的國家與社會。

書中另一個主角奧里維則是一個法國人,羅曼羅蘭便藉由奧里維來描寫法國的文化。例如說約翰克利斯朵夫和奧里維最大的差別在於,克利斯朵夫碰到任何的事情都暴怒、要求改變,所以他最早碰到奧里維的時候,最受不了他的不行動、不戰鬥。德國是一個戰鬥的民族,而法國是一個不戰鬥的民族。可是法國之所以不戰鬥,並不是因為它怕輸,而是因為它鄙視勝利。在羅曼羅蘭的刻劃中,法國文化是一個過度自由的文化,對法國人而言,自由最重要,只要我自由,我沒有必要去戰勝你來得到勝利。當勝利沒有意義的時候,他們就不會去奮鬥。但是不奮鬥並不代表法國沒有強者,而是法國的強者剛剛好跟德國的強者相反。德國是一個強者都站到中心的社會,法國則是越強的人越在邊緣,因為他越自由。當強者找到自由的時候,他便站到了這個社會的邊緣。

葛拉齊亞在義大利文中是優雅的意思。羅曼羅蘭透過葛拉齊亞來寫義大利的文化,義大利文化在他筆下最大的特色是,這是一個過去的文化。所以當約翰克利斯朵夫到義大利的時候,他的第一個反應是,我才知道我過去一直在看未來、而從未審視過去。他也才了解到“過去”的特色就是,充滿了已經定局的奮鬥。已經定局的奮鬥,使人可以很優雅,因為勝負已定,也沒什麼好爭的了。義大利是一個太舒服的文化。書中描寫到,當約翰克利斯朵夫第一次站在義大利的陽光底下,感到前所未有的溫暖。義大利是一個陽光的文化、一個歷史的文化、一個勝負已定的、充滿了過往甜蜜的文化。

除了德國、法國、義大利之外,羅曼羅蘭還寫了一個猶太人。猶太人的角色在《約翰克利斯朵夫》裡,爭議性最高也最曖昧。一方面他寫出了猶太人的刻板印象,比如說猶太人的軟弱、狡猾以及重重的戒律。可是奧里維又提醒約翰克利斯朵夫,也許猶太人才是歐洲的希望。因為在那時奧里維和約翰克利斯朵夫,都隱約地感覺到歐洲的另一場戰爭要來了。誰能阻止歐洲戰爭呢?或許只有沒有國家沒有國籍的人。作為德國人和法國人,背負著兩個國家一八七0年的遺恨,約翰克利斯朵夫和奧里維看到了猶太人沒有國家的自由。他們一方面鄙視猶太人,並且發現,之所以能鄙視猶太人,是因為他們沒有國家。然而正因為沒有國家,猶太人才能超越在民族國家的牢籠裡所感受到的焦慮。

台長: 華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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