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8-27 16:49:55| 人氣444|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新加坡實踐劇場「藝術農莊」觀察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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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2019824日至92

地點:新加坡實踐劇場

 

誠如這個工作坊的名稱所示:「藝術農莊」(Artist Farm),這幾年與踐紅的接觸及認識,感覺上實踐劇場真的就像是座藝術農莊,不只是劇場的,而是藝術的,甚至是文化、教育的,這裡提供了自由、開放、跨界、包容的創作環境與氛圍;這些藝術的務農人(他們甚至還分舊農old farmers與新農new farmers),在這裡分享各自對於創作與藝術的經驗及見解,時而衝突與對辯,時而協商與合作,時而沉思與反芻,時而挫折與苦惱,但無論如何,這些都是創作與研發過程中必經的階段,唯有經歷這些波波折折的諸般狀態,最後所凝結出來的協力創作花朵才是燦爛繽紛的,那樣的創作果實也才甜美回甘。

 

「藝術農莊」是個為期一週左右密集式的創作工作坊。應邀前來的九位藝術家們到了實踐劇場之後,才現場分組,三人一組,每組並會另外安排一位創作研究員;從週一至週五晚上首次對外呈現之前,各組必須密集工作,內容包括定題、討論、試作、排練、技排、彩排等,週五至週日,則分别各有一場對外的呈現,並積極邀請觀眾參與演後座談,觀眾所提的觀感、疑問與建議,都可能成為各組消化後、繼續微調工作的筆記。

 

這個工作坊的最核心目的,是要讓來自各地、不同專業背景的藝術家們,共同撞擊、學習、協商、溝通與創作。各組呈現的主題並非事前備妥,也並非實踐劇場所給的「命題作文」,而是藝術家們在分組之後,經過討論之後,漸漸凝聚出來的;也因此,如何「凝聚」,得出最大的共識,並使之能夠合理而有效地執行,便是整個工作坊最重要的內容面向之一了。

 

這些藝術家分别來自新加坡(佔大多數)、印尼、香港、芬蘭、日本(各一位),多半是演員或編導,另外也有舞者和視覺藝術家,大致都在各自的領域從事創作展演數年到十數年不等,當然,對於創作理念、方法、社會議題的涉入、理解與關心程度亦不一,這才是協作、溝通、凝聚共識的歧點/起點。有的藝術家可能有自己習慣的工作模式,或者對自己的創作理念比較堅持,有的藝術家則較為沉靜寡言,而有的則是擅於表達且樂於表達;有趣的是,所有的想法與意見提出之後,都有機會(也可能沒機會)被討論或試作。這個環節對藝術家們而言,主要是學習溝通與尊重,實踐某種劇場裡的民主政治。

 

我觀察到有一組的討論,為了要使其清楚、有效率、結構化,將若干關鍵詞語寫在便利貼上,如此,在組員的討論過程中,方便隨著意念討論的流動,而挪動便利貼的順序及結構關係。將不斷流動、生產與消逝的意念視覺化、組織化,我贊同這是一種有效的討論方式,且其效果也直接反映在該組呈現之中,我認為是三組呈現裡最有結構性的小品,概念清晰,陳述清楚,且力量驚人,效果絕佳。

 

這一組的組員包括了吳敏寶(新加坡)、Mary Bernadette Lee(新加坡)、Dhimas Aryo Satwiko(印尼),創作研究員則是洪小婷(新加坡)。呈現時,三位藝術家同時上場,觀眾則是圍繞他們四周席地而坐的;完全空臺,也沒有特别設計的燈光或音樂。Mary拿著粉筆,在木質地板上,開始畫一個直徑約兩公尺的大圓,等到一圈畫完,筆跡不斷,與第一圈約間隔三公分,繼續畫第二內圈圓,依此原則,由外向內,至少畫了二、三十圈圓,很像禪繞畫;在整個畫圓的過程中(約莫二十分鐘),她必須蹲著、趴著、伏著、彎著,且要不斷地變換姿勢及方向(因為畫的是圓),很快地,就看到她開始喘、累、流汗、臉色變紅,看似簡單地畫圓,卻是不容易的體力活。

 

有異曲同工之妙的是,Dhimas則是從頭到尾,幾乎都在Mary畫的圓圈裡舞動,帶有印尼舞風的身體,三不五時會踩糊了Mary的圓圈,Mary會帶著一點抱怨的眼神看向Dhimas,然後盡量地再對被踩糊的圓圈做點修補。就這樣,DhimasMary各自繼續舞著、畫著,直到呈現結束。很純粹,也很源自於各自的專業。

 

慢著,那麼吳敏寶在哪裡呢?她扮演一位類似導演或教練的角色,對於前述MaryDhimas所畫所舞,時不時說些鼓勵的話語,像是「加油」、「你可以的」、「不錯」等,言下之意,暗示MaryDhimas做的不夠好、還可以更好之類的。一開始,的確有發揮一些鼓舞的作用,但漸漸地,似乎出現了一些反效果,MaryDhimas對敏寶有了輕斥的眼神與反應,這讓敏寶有點受挫,原本是想要鼓勵别人,沒想到卻有點傷了自己;到最後,那些鼓勵話語不再只是給别人的,同時也是給自己的。

 

至此,我們終於感受到、也理解到,這組的呈現正是把這個工作坊的核心精神,以後設的手法,恰如其分地再現出來,藝術的跨領域與跨文化合作,本來就會面臨許多衝突與爭扎,異中求同,同中存異,折衝的過程中,相互地干擾、協調、適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最終混融成一個新的存在主體。這個小品不炫技、不好高騖遠,在有限的時間之內,呈現出如此精巧、純粹、本質叩問的效果,著實令人印象深刻。

 

這個工作坊非常講求「作品命題」(the thesis statement),我在實踐劇場觀察的那幾天,幾乎每天都要聽到好幾回,尤其是每天晚上,所有的各組討論、發展、排練告一段落之後的總檢討,大家坐成一個圓,一組一組地接受所有人的提問,尤其是踐紅針對每組的命題、結構、邏輯、合理性,所提的許多非常細致的問題與建議,甚至是提醒。總檢討所聽取的提問與建議,或者是各組組員當下的回應,都將成為隔天繼續工作調整的方向。

 

如果說前一組的命題是比較隱顯的話,那麼另一組則肯定是彰顯了。這組成員包括了陳壽臣(新加坡)、錦(新加坡)、嚴穎欣(香港),創作研究員是Kyle Yamada(日本)。很明顯地,這一組因為有穎欣的參與,呈現的主題與香港社會「反送中運動」直接相關;她正就讀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導演系,即將準備畢業製作,周遭有許多同學或朋友都直接或間接地投入或關注「反送中運動」,且正方興未艾。(我之前也因反送中運動癱瘓了赤臘角機場,而臨時取消了赴港演講及觀劇——香港話劇團《如夢之夢》——的行程。)

 

呈現的內容,表面上看起來是嚴重失衡的夫妻關係,丈夫永遠對妻子頤指氣使,妻子表面雖是低聲下氣、委曲求全,但最後則是一舉爆發,殺了丈夫,神情變得非常憤恨、凶凝;這其中還牽涉到丈夫奪走了襁褓中的嬰孩,妻子幾乎崩潰欲絕,這才興起扳倒丈夫的殺機。有趣的是,在「扳倒」的那一刻,背景傳來喧鬧的槍響及人聲鼓躁,這就不能只是單純地解讀成夫妻吵架失和,而是意有所指地呼應著香港「反送中運動」的街頭警民激烈對抗,或類似的社會動盪。可以感受得到,呈現所蘊含的飽漲能量,可惜觀眾似乎少了幾分激奮感,或許是不在香港行動現場的「旁觀他人之痛苦」心理使然。

 

第三組的組員有童沛勤(新加坡)、Irfan Kasban(新加坡)、Sini Rautjoki(芬蘭),創作研究員是沈心怡(新加坡);呈現內容,看起來既有點像是「死亡練習」,又有點像「追憶摯愛」,透過花瓣、吟唱、安魂儀式,好像牽連起了生者與死者的熱愛時刻,甜蜜憶往,又有點像是恩愛夫妻在預演喪禮;兩人打打鬧鬧,恩恩愛愛,時而鬥氣(或生悶氣),時而肅穆,時而輕鬆開懷。對我而言,該組的命題有點曖昧、飄忽。

 

拖遲了一年的工作坊觀察筆記,果然還是考驗了幾許記憶力。參與者各自回到自己的崗位繼續創作及展演。「反送中運動」革命尚未成功,「港版國安法」接續而來,下次再有機會飛赴香港,不知何年何月?或已無緣?新冠肺炎來襲,嚴峻未歇;藝術農莊繼續植栽灌溉,亦未曾停歇,實際的陸海空交通阻絕,數位的網際空間交織更為活絡,今年的藝術農莊仍然持續下去,而且所有環節全部改成網上交流,最後會呈現出什麼樣的風貌,實在很令人期待!

台長: 于善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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