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來就不是個帥哥,一天我和親愛的姊姊在看電視,廣告的時候我姊突然語重心長地跟我說:你再怎麼樣也不會是個帥哥,你最多最多只會被說可愛。我真的不明白為什麼她要這樣跟我說,總之,我幼小的心靈從那之後就受傷到現在。
這張是我幼稚園的畢業照,當年媽媽不喜歡幫我剪頭髮,稍長的頭髮配上一臉的細皮白肉,一些親戚長輩總愛笑我是個女生。我常常在爭辯得面紅耳赤的時候,心中湧起一個〔你再說,我就脫褲子給你看,看你還敢不敢說我是女生〕的怪念頭。好在多次激烈爭辯,小小孩童的理智還是勝過衝動,沒有留下笑柄讓人說嘴。當年的我,是個爹疼娘愛的聰明乖小孩,幼稚園畢業的那天,我代表同學上台背誦詩歌,老師還多給我一盒小美冰淇淋,總而言之,集眾家寵愛於一身,現在想想,這種聽話的小孩真是有點無趣。
幼稚園時代的我,每天最大的休閒娛樂,大概就是看書了。那時媽媽是個家庭主婦,白天爸爸上班時,媽會偷偷帶我和姊姊去親戚家打牌,我就在每個親戚家的書房裡,度過了許許多多的下午。媽媽說,我很小就會認字了,可能是台灣的電視都會配字幕吧,天天看,就把許多字記進肚皮裡了。我看的書範圍很廣,從生理衛生到報紙新聞,要不然就是媽媽櫃子裡的小說,沒有人告訴我那些字詞的意思,我便自己強作解人,吸收了一堆不知道怎麼來的所謂常識。有一次媽媽指著她肚皮上的肥油說她有了小Baby,還沒上小學的我竟然哭得呼天搶地,要媽媽去墮胎拿掉。爸媽笑著問我什麼是墮胎,我哭著說公車上廣告看板有寫。後來爸媽終於搞懂,原來我怕有了小Baby之後,原本屬於我的愛就要被分走了,所以死也不肯讓媽媽再生。沒想到我小小年紀,心機就這麼重,就懂得防患於未然,我親愛的爸媽的家庭教育,真是成功。
小學以後,爸媽到桃園經商,我這隻台北市長大的飼料雞,終於也可以有個稍微純樸的鄉下童年。那年的桃園,是個正在開發的新興市鎮,住家附近,還有一些沒被賣掉蓋房子的水池,土堆,和稻田。我也就跟著同學,在這些僅存的荒郊野地裡撈蝌蚪,抓蝴蝶,烤蕃薯。雖然也是聊勝於無,但或許是這種充滿泥土芬芳的快樂,我每天都玩得很愉快,吃的很飽,我的體重,也不斷地上升,雖然不至於癡肥,但是小胖子一類的綽號,就像黏在金魚身上的便便一樣,甩都甩不掉。
我的國中時代,是我生理經歷巨變的時代,面對生理上的變化,常常感到沒來由的恐慌。記得在國三一個上國文課的下午,打扮俗艷的國文老師教我們如何形容人的眼睛,當她講到用死魚眼睛來形容沒有精神的眼睛,她向四處看了看,然後指著我的眼睛,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講:看看看!這就是標準的死魚眼睛。真她爸爸的死女人,這麼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把我那僅剩不多的自信一股腦地粉碎殆盡。好在我唸的是男生班,沒有讓這個消息傳到任何女生耳朵裡。一直到我後來學面相,才發現我的眼睛,實在是不可多得的好眼睛,前有勾圓,後如刀裁,達摩觀眼七法裡,我符合了六個,這才又重新建立起我對我眼睛的信心。
其實,我的眼睛真的很好。雖然從小電視,電影,小說,漫畫一樣也不少,但是再怎麼看還是不會近視。每回檢查視力,我總是很臭屁的要小姐從最底下那一列開始指,這麼多年來,我還是維持在2.0左右的視力。這種視力是非常棒的,考試的時候,我可以看到離我有兩個座位遠的人的考卷。不過國中時代,我的功課很好,看別人的考卷搞不好還會槓龜,還不如相信自己。
但是好景不常,上了高中之後,我的成績就不再引人注目了。大隱隱于朝、中隱隱于市、小隱隱于野,上了高中的我,就這樣隱藏在人群裡,在班上成為存在感很低的傢伙。不過這樣也好,我開始自由自在的參加社團,朋友越交越多,每天玩得不亦樂乎。那時的我最愛做的事,是扶在教室前走廊的欄杆,從五樓往樓下吹口水泡。趁著晚風,舌頭往下一打,一顆顆口水泡成形在舌尖之上,呼地一口氣輕吹,口水泡隨風飄揚,啵,的一聲,破在空氣之中,真是令人快慰。更有趣的是,吹出去的口水泡,飄啊飄的,然後黏到樓下的人的臉上,這時我會趕緊縮回身子,在躲躲藏藏裡看樓下的人的結屎面,然後笑到肚子痛。後來徒子徒孫越聚越多,我開始鑽研吹口水泡的大道理,觀察吃那種食物後分泌的口水最適合吹泡,幾番實驗之後,我可以順口吹出兩顆分開的水泡,分別由左右飛去,我知道口水泡的化境到此為止,所剩者功力精純而已矣。
帶著一身吹口水泡的絕藝,我上了大學。也許是因為當初唸書的目的不在增進自己的學識(請參考在附中的暗戀一文),上完成功嶺,我的高中微積分,全部都還給了老師。還記得大一微積分老師在第一堂課只花了十分鐘,就把高中學過的微積分帶過去,緊接著便往新進度邁進。我坐在底下一句也聽不懂,還心想,應該不只我不懂吧!誰知道下課一問同學,幾乎全班都懂了。自此之後,我在系上又成了透明人,咬著牙辛苦地過了黃沙當當的四年歲月。當透明人是很幹的,或許是不甘寂寞吧,我在國樂團裡找到了另一個春天。每天勤勤懇懇地練琴,交朋友,聽音樂,買唱片,所有在系上沒用到的精力,全發揮到社團裡頭。
歷盡滄桑,總算是畢了業,那時死也不願再讀書的我,便從戎做大頭兵去了。回想當時的我,畏苦怕難,一心一意只想輕鬆混到退伍,實在有點丟臉。但是天不從人願,我到了勤操猛練的澎湖野戰獨立連當班長,假少事多離家遠,這一年半當班長的操練,才把我徹頭徹尾地改頭換面。很難描述那段日子到底有多難過,但是現在的我一直感謝老天爺,讓我能經歷這段日子,如果現在的我,能夠有一點點堅強的個性,都該歸功於那一段日子的艱辛吧。
退伍之後,看著幾乎所有同學都研究所畢業了,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念頭便悄悄地湧上心頭。那時心裡就只想出國唸書,一邊工作一邊準備出國。終於申請到學校出國了,時光匆匆,當時面對許多外國學校的申請書,徬徨無知,忐忑不安的我,也到了寫論文準備畢業的時候了。回想這過去的二十九個年頭,渾渾噩噩,覺得好像是昨天的事情一般,那麼多的日子卻像子彈一樣,咻的一聲,劃破空氣飛去。
這過去的二十九年,好像沒有什麼可歌可泣的事跡,也沒有賺人熱淚的辛酸情節,大部份的時間我都還在當學生。我心裡一直有個願望,希望自己是上天選出賦予一對大大的翅膀的人,能夠飛得很高,在寬闊的天地裡留下一些痕跡。我的人生大概頂多還有兩個二十九年可以給我揮霍,接下來的日子裡,真的得好好努力,闖出一點成績。
親愛的臭鳥頭,陪伴我二十九年的我自己,希望你好好加油。在今天滿二十九歲的日子,就讓我就著冷風,倒杯白蘭地,祝你二十九歲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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