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學同學瓊文兩個月前生下一個小女娃,另一位同學亞玲則預計五月生產,我除了給予精神鼓勵,順道也領教了不少「媽媽經」。其中,「餵母乳」問題似乎常困擾這些初為人母者。尤其職業婦女,通常把嬰兒交給保母照顧,想藉由餵母乳,增強寶寶健康或培養親子感情,談何容易?聽說人本基金會的三位員工謝淑美、張旭華和戴麗菁,今年初接連生下第一胎,人本特開先例,把原本的會議室改裝成育嬰室,理由之一就是「方便媽媽餵母乳」,我好奇極了,趁採訪之便一探究竟。
深厚的愛與理性,促成理解、支持
人本這個不到三坪的育嬰室,全部原木的空間設計,與牆上窗外刻意綠化的爬藤,給人的第一印象是寧靜、踏實且溫暖,三個年紀加起來不到一歲的寶寶,吃奶、睡覺、玩耍、東張西望,全在這裡。他們的床也各具特色,淑美的寶寶已經三、四個月大,睡的是木條欄杆圍起來的大床;麗菁的寶寶最「幼齒」,乾脆把手推車權充搖籃;旭華家寶寶的床最富巧思,是真正可以搖來搖去的折疊式布質搖籃,表面印著原住民風味的圖案。更稀奇的是,這個搖籃是寶寶的爺爺一手打造的!旭華細說根由:「因為我公公是木匠,所以就做了一個給他睡。之前他們村子裡,如果有人請他做木工,一旦那戶人家生了小孩,他都會送一個搖籃。我先生小時候,也都睡這種搖籃。」
三個媽媽合請一位保母。我問三位新科媽媽,帶孩子上班後,工作時間如何調整?到底會不會影響工作效率?每天背著寶寶、走路上班的淑美說:「因為知道比起以前,自己可以投注在工作上的時間減少了,所以會更專注工作,因為我知道我沒有時間拖。」旭華也表示:「之前想像會不會需要很頻繁地來回餵奶?後來發現情況還好;而且基金會工作時間有些彈性,比如說妳中午時間過來餵,或者是寶寶晚點醒,妳晚點餵,就自動晚一點下班。」儘管孩子每天帶在身邊,三位媽媽還是盡可能「公私分明」,除了固定幾個餵奶時段外,工作時間則由合請的保母,負責哄抱三個寶寶。而保母何媽媽也是另一位同事的母親,經驗豐富又有耐心,不但深得媽媽們的信賴,三個家庭的經濟負擔也相對減輕不少。
顯然,人本的育嬰室是「天時、地利、人和」的產物,麗菁指出了關鍵:「之前一直在思考,會不會變成基金會的一種負擔…這其實跟工作同仁怎麼看待這件事,有很重要的關係。」據說,當初人本董事長朱台翔,為了開設育嬰室一事,特地跟全體員工開會溝通,爭取他們的理解、支持。「就是有同事間,彼此很深厚的愛支持著,可是也有非常理性的部份,讓事情慢慢上了軌道。」淑美滿懷感動地說。
釋放給女性員工的福利?
不久前和幾位朋友聚會,談到某電視台的女記者,在出國採訪APEC前夕,發現自己已經懷了三個月身孕,幾經考慮,她向主管(某著名女主播)反映,能否另派他人前往?該主管以來不及調度為理由,拒絕了她的請求,臨了還丟下一句:「別以為我沒生過小孩!」這位女記者只好懷著忐忑的心情,登上飛機前往加拿大。結果,壓力加上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導致這位女記者一下飛機,就流血不止,最後住進當地醫院,宣告流產。
這樁「舊聞」令我既憤怒又納悶,那位主管同樣身為女性、母親,怎麼就不能將心比心呢?我不免懷疑,人本「媽媽帶嬰兒上班」的模式,會不會只是特例?在景氣走下坡的台灣,有多少企業主甘冒降低效率的風險,扛起相關的安全責任,主動把這類福利釋放給女性員工呢?
人本執行董事史英顯然也清楚這一點,他承認育嬰室理念的落實,主要原因之一,是人本的「非營利」屬性,比較沒有包袱。不過,史英也提供了另一種「本益比」的思考,他強調:「計算工作效率的時候,我們會想到,母親心懸自己的嬰兒,其實對她的工作是不利的,如果孩子就在媽媽身邊,工作與對孩子的愛及照顧融在一起,也不能說一定就沒有工作效率。」
望著三個小寶寶安詳的睡態,我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去年十一月,當核四興廢爭議相持不下、全島沸騰之際,人本決定推動一場萬人反核大遊行。記者會上,人本公布了讓所有人「驚豔」的海報:八位準媽媽身著半截式的白色孕婦裝,手中拿著向日葵,露出身體最「突」出的大肚子,每顆大肚子上各寫著一個字,排排站,就成了「非-核-家-園-安-居-台-灣」。當時,淑美、旭華與麗菁都「現身說法」,大方地讓攝影機喀擦喀擦個不停,眼神中閃動著一種母親獨有的溫柔、矜持和堅定。
旭華半開玩笑說:「反核遊行的時候,他們都已經是反核寶寶了,只不過那時候還在肚子裡。」事實證明,人本那次打出「孕婦牌」是成功的,當電視機前出現那些抱著寶寶或大腹便便的女性,冒著風雨走上街頭,喊出「要孩子,不要核子」的時候,有多少人能不為之動容呢?那張海報,我相信已經成為人本的標誌之一,也代表台灣邁向非核家園的曲折路程中,無數父母的共同願景。
「孩子跟母親的關係,並不只是食物的關係,他們之間身體的接觸,笑容的交換,都是無可替代的。我們希望,整個社會為了下一代,把母親還給他們。」史英為育嬰室創舉下了這樣的註解。
祝福人本媽媽與寶寶,願其他上班族婦女和新生兒,也有這種福氣!
本文原刊於人本教育札記14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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