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該負準時上學的責任？
◎林煥文
陳老師：
今天早晨，我和偉明鬧了一點彆扭，把詳情說給你聽吧。
首先要介紹一下我家的鬧鐘，我家有兩個鬧鐘，第一個在六點鐘響，叫我起床作早餐，第二個在六點半響，叫偉明起床，如果六點半響的那個鬧鐘響後，偉明還是沒有起來，剛作完早餐的我，就會親自喊他起床。
不好意思，光是鬧鐘就講了這麼久，但是講今早起床後發生的事之前，還要先講昨晚睡覺前的事。昨天晚上，偉明玩得很晚，我提醒他早點上床，免得明天遲到，他嘴裡說好，卻不動作，又過了一小時，見他還在玩，我火冒三丈，就說，你明天爬不起來，可別怪我，他說好，仍然不去睡，我火冒六丈之餘就說：「我先去睡了。」說完便去睡，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幾點上床。
今天早晨，六點的鬧鐘響了，我近乎直覺的跳起來，把鬧鐘按停，但是想起昨晚偉明不聽我勸，賭氣的回到被窩裡，繼續蒙頭大睡；六點半的鐘響了，我醒來，聽見鬧鈴一遍又一遍的響著，偉明並沒有起來按停它，他根本就睡死了，昨晚他到底幾點才睡的？最後，我過去按停鬧鐘，叫偉明起床，等他起床，已經快七點了，我看他今天非遲到不可，可能連早餐都沒時間吃。
接著，他坐在床上，國王般發號司令，一下要襪子，一下要腰帶，我逐一找來，站在臥房門口，扔給他。他接下襪子，看了一下後說，這雙襪子不行，丟還給我，但我沒接到。這時，我已經火冒九丈了，問他，這雙襪子為什麼不可以？他說，學校規定要穿白襪子，我說，這雙襪子是白的呀，他說，襪子上有一個紅色的商標，我說，襪子上通常都有商標呀，他說，反正不行就對了。我忍住，另拿襪子給他，他接下，問我早餐吃什麼，我說，吃泡麵吧，時間來不及了，他說他不想吃泡麵，我說，那就沒了，說時，臉色一定很難看。我忽然覺得，我這樣站在臥房門口，簡直像服侍皇帝的太監，便走開，去樓下拿早報來，坐在沙發上，散漫的讀著。
偉明終於準備好了，背著書包走來，問我聯絡簿簽了沒，我說還沒，眼光仍停在報紙上，報上說美西沿岸港口串連大罷工，美國每天損失美金二十億元，台灣亦受波及。他拿出聯絡簿給我，我簽了，嘴裡還嘮叨的說：「以後前一天就給我簽，不要等到第二天要上學了才拿來。」他不說話，收起聯絡簿，遲疑了兩秒，便走出門去。我拿著報紙，我知道他為什麼遲疑了那兩秒，他希望我主動說要騎機車載他去學校，而我繃著臉，希望他親口拜託我載他去，結果，兩人都沒說話，他自己走路上學。
他離開後，我想，我要不要追上去，說我要載他過去呢？就這樣想了一會兒，心想他此時可能已經經由堤岸上了大橋左側，我騎機車是不能走大橋左側的，便放棄了。
今天早晨這件事，令我至今懊惱，不，與其說是懊惱，不如說是自責；我口口聲聲說，準時上學是偉明的責任，平時卻把這責任攬在自己身上，等到眼見我無法負起這個責任時，又急忙把責任扔回去給他；細想起來，他從頭到尾不曾怪我害他遲到，是我在責怪我自己，卻把怨氣出在他身上。
~林煥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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