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在紅樓夢中被稱作「璉二爺」,王熙鳳也跟著被稱為「璉二奶奶」、「二
奶奶」,究竟賈璉的排行是從何而來的?
如果是按照大排行來算,連堂兄賈珍一起排進去,那賈璉的確行二,但是寶玉呢?他也是寶「二爺」;大排行裡寶玉在賈珍、賈璉、賈珠之後,就算賈珠作古了不算,寶玉頂多也只是三爺。
如果按小排行來算,寶玉上有亡兄賈珠,是二爺沒錯;但賈璉是長子,第二回冷子興演說榮國府道:「……若問那赦公,也有二子,長名賈璉……。」賈璉既為賈赦長子,又怎麼會是二爺?何況作者又沒提到過賈璉曾有個哥哥早夭之類的。
書裡並沒有很清楚地說賈赦的另一個兒子是誰,有可能是賈琮,二十四回裡他進邢夫人房裡向寶玉問好,邢夫人向賈琮道:「哪裡找活猴兒去!你那奶媽子死絕了,也不收拾收拾你,弄的黑眉烏嘴的,哪裡像大家子唸書的孩子!」口氣之差固然是拿來與諂媚寶玉的態度做對照,但神情也是在罵自家的孩子。邢夫人再怎麼「尷尬」不識時務也不會對別房的子姪用這種語氣,頂多愛理不理如對賈環一般,而且別房子姪怕也沒有這麼容易進出太太的屋裡。賈琮的身世作者寫的很模糊,因為他太不重要,連襯底人物都不算。十三回裡他跟眾人一塊兒赴寧府秦可卿停靈之處;二十四回裡向寶玉問好;五十三回除夕祭祀,賈璉賈琮獻帛;六十回裡賈環賈琮問候寶玉;七十五回賈琮賈環寶玉賈蘭跟賈珍習射。賈琮的地位似乎與賈環相類似,,如果他真是賈赦的兒子,應該是庶出,七十三回裡邢夫人向迎春道:「……倒是我一生無兒無女的,一生乾淨……。」
不管再怎麼說,賈琮也不可能年長於賈璉。如果是,他早已當家,不可能還在唸書;邢夫人也不能這麼罵他,其口吻分明是在罵小孩子;六十回裡賈琮也不會去問候寶玉,如果他是璉二爺的兄長,想當然耳不會再跟著小弟弟賈環去問候寶玉。
唯一能說得通的就是「璉二爺」是按照大排行,而「寶二爺」是按照小排行,可是作者沒有理由要採用這麼混亂的算法,除非是不得已。只能說這個排法在最初看來是沒有問題的,後來雖然顯得有點奇怪,要改又大費周章,不如放著不動,反正一個用大排行、一個用小排行,還是說得通。
根據張愛玲的考據,紅樓夢早本中,賈家家譜較簡單,『風月寶鑑』收入後才有寧府,原先連賈赦都沒有,只有賈政這一房。她還假設賈璉有可能是個堂姪,因為娶了王夫人的內姪女,所以夫婦兩都替賈政管家。
先不管張愛玲的說法。如果賈璉和賈赦是同一時期一起添進來的人物,那麼起先難道連鳳姐這一核心人物都不存在?很難想像這種情況。而且作者當初寫寶玉排行為二爺,一定是按照小排行,因為那時寧府還沒出現,沒有「珍大爺」。如果寧府出現前同時添進賈赦賈璉,賈璉無論在大排行、小排行裡都居長,沒有稱為「二爺」的道理。如果作者當時本稱賈璉為「大爺」,然後因為寧府的加入,為避免與「珍大爺」重複而改賈璉為二爺,但是既然改了賈璉,為什麼卻不改寶玉的排行?如果作者要偷懶,他根本連「璉大爺」的排行都不必改,反正「珍大爺」「璉大爺」「寶二爺」用小排行來算都沒錯;如果作者因為不滿意有兩個大爺而將賈璉改為璉二爺,他又怎麼會不改寶二爺為三爺,卻讓本來的兩個大爺變成兩個二爺?也就是說,如果賈赦賈璉是同時出現的,那我們看到的排行如果不是「珍大爺」「璉大爺」「寶二爺」,就是「珍大爺」「璉二爺」「寶三爺」,而不會是事實上的「珍大爺」「璉二爺」「寶二爺」,由此可知賈赦賈璉同期出現的機率並不太大,賈璉應出現在賈赦之前。
另一個解釋就是在寫進賈赦一家之前就已經有了賈璉鳳姐。如張愛玲所推測,賈璉是遠房堂姪,也許他自家排行為二,所以是「二爺」;還有另一個可能,書中行二的特別多,薛蝌、賈芸、賈薔、倪二都是,連柳湘蓮父母早亡也無兄弟,居然也行二。這是作者的癖好?還是當時社會習俗慣對某些階層的男子們的稱呼?不得而知。如果賈璉的身分本是遠房堂姪,其地位與賈芸類似,因此就像賈芸被稱為什麼廊下二爺一樣,也被稱為二爺了。等到將賈璉併入賈赦一家中,作者也許發現璉二爺的排行不大對勁,但是懶得再改,所以就放著讓「璉二爺」混作大排行,「寶二爺」仍隨小排行,如此就不作任何更動了。
第二回裡冷子興演說榮國府時曾說到賈璉「身上現捐的是個同知,也是不肯讀書,於世路上好機變,言談去的,所以如今只在乃叔政老爺家住著,幫著料理些家務。」既是賈赦的兒子,為什麼會住在叔叔賈政的家裡??賈赦又不是沒有可以住的地方,何以會讓兒子寄住在另一房屋子裡??何況賈璉又是長子,沒有理由不幫父親管理家務,反而跑去幫叔叔管事。如果說是因為眾姊妹都住在賈政這邊,人口事務比較繁雜,所以讓賈璉來幫著管事的話,其實整個情勢也很奇怪——賈政不過官居員外郎,倒住著「上房」「正緊正內室」,榮國公賈赦倒住著小巧的別院,沿街另一個大門出入。照常理應該倒反過來,然後眾姊妹與賈母共住在賈赦這裡--難不成是因為賈母偏心賈政,所以讓兩兄弟交換住?再怎麼偏心也不至於做得這麼明顯,賈母並不是個糊塗的老封君。如果說因為王熙鳳是王夫人的內姪女,所以賈璉夫妻替賈政當家,其實也說不通,第二回裡很明白地說了賈璉「如今只在乃叔政老爺家住著,幫著料理些家務。誰知自娶了他令夫人之後,倒上下無一個不稱頌他夫人的……。」可見賈璉在娶鳳姐之前就已經在賈政家裡管家務了。總之賈赦賈璉如果是同時添進去的人物,賈璉幫政老爺管事的機率要大大減少,簡直可說是不可能的。如果早本情形是在賈赦還未出現前賈璉就以遠房子姪的身分在替賈政管事,倒是比較說得過去。因為等到賈赦出現後,要把賈璉鳳姐幫賈政管事這些情節全部改寫工程太大,又會牽動基礎佈局,所以仍維持讓賈璉鳳姐替賈政理家的情節。
紅樓夢中加入賈赦的作用在於可和賈政做一個對照,同時為了避免人物太繁瑣,所以將遠房子姪併作賈赦的兒子。當然這一切都是假設,作者當日究竟在想些什麼,恐怕是永遠無法得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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