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2-04 17:01:05| 人氣79| 回應0 | 上一篇 |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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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商君書》劄記(一):〈更法〉、〈墾令〉、〈境內〉、〈戰法〉、〈立本〉、〈兵守〉

 

從來對《商君書》也沒有什麼概念,只依稀以為是商鞅所著,又以商鞅變法之故,覺得這本書大約是談法家的思想。根據貝遠辰《新譯商君書》前的導讀,才知道此書成書並不在於一時,大約有些是在商鞅之時,有些則是遠在秦國建立之後。導讀中做了比較詳盡的介紹,但學者的意見莫衷一是。

特別的是,因為導讀內引了鄭良樹先生的說法,他將此書依照時代先後分為五期,這五期所關涉的文章目次,與《商君書》現存篇目次序並不相同。我想既然有此一說,本來我對此書也是全無概念,與其順著篇目次序一一讀下,不如依照鄭良樹先生的劃分進行閱讀。第一期為〈更法〉、〈墾令〉、〈境內〉、〈戰法〉、〈立本〉、〈兵守〉六篇,其中〈墾令〉、〈境內〉、〈戰法〉、〈立本〉極可能為商鞅親著。

〈更法〉篇:「孝公平畫,公孫鞅、甘龍、杜摯三大夫御於君,慮世事之變,討正法之本,求使民之道。」此處「使民」之「使」讓我有特別注意。過去《論語》:「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也。」這裡都是將統率治理人民稱為「使民」。《說文》:「使,令也。」、「令,發號也。」看得出來古時候的社會體制(其實現在大抵也是如此),人民就是等待接受上位者發號施令,以遵循命令維護社會秩序和諧。(「使」字的意義或許還可多加延伸推敲。)

秦孝公想要變法,但是又「恐天下之議我也。」足見天下之民雖盲,然其勢亦眾,不可不慎。又或者,「議我」之說,顯示出君王儘管實權在握,仍然在意名聲流佈。商鞅對於這件事情的看法卻是「疑行無成,疑事無功」,他認為人民是沒有智慧的,因此要治理國家時,「民不可與慮始,而可與樂成。」這確實顯示了人民在接受感受施政成果時,往往只在意最後的結果,而不太顧及到施政的緣由與過程。即使在民主社會的台灣,我也覺得台灣民眾太過強調「施政感受」,彷彿執政者只要給你「感受」,就能夠炒短線博取支持。

「法者,所以愛民也。」法家思想總是讓人感受到威權冷酷,但這一句話顯示出法的情感基礎仍然是愛。當然,並不是說基於「愛」,就比較正確或神聖,很多時候反而可能因為自以為是的愛,而造成更嚴重的問題。

「當時而立法,因事而制禮」一句,使我聯想到:不知「時勢」一詞在古籍中何時連用?(用中國哲學電子化計畫網站搜尋,原來《莊子‧秋水》即有了,《商君書》也有。)

〈墾令〉亦即「墾草令」,過去提到農家思想,我都只會談到許行等人與孟子的討論。完全沒有想到重農的思想在《商君書》中這麼明顯地展現了。(但重農抑商是不是就算是農家思想呢?這樣或許又解釋得太寬泛。)〈墾令〉:「民不貴學問則愚,愚則無外交。無外交,則國安而不殆。」此處可以明白看出愚民易使的概念。忽然想到以前高中歷史考卷曾經提過一段話,似乎是陳寅恪先生說的:「秦始皇焚書坑儒,是為了不讓人民讀書,不讓人民有思想;漢武帝獨尊儒術,是為了讓人民只讀一種書,只有一種思想。」無論如何,不管是儒家法家,都渴望一個國家的人民「易使」。但,在現代多元價值的社會中,「易使」是容易的嗎?其實是很難的,因為每個人的價值立場思考都不同,要有能夠以簡馭繁以一制多的政策且人人都滿意,實在不太可能。怎樣的人民算是「易使」呢?《商君書》希望農民的生產活動是專壹定靜,而非變詐游閒。在經濟生產的面向來看,「遊手好閒」的「游」與「閒」反而都是非常錯誤而不被允許的價值。但是在道家思想(尤其是莊子)的修為中,「游」與「閒」反而是一種很重要的精神修持維度。

〈戰法〉是一篇軍事著作,論述用兵的策略與取勝的原則。強調「民習以力攻難,故輕死。」重點在於要有一個社會風氣,這個風氣是人民普遍不會畏苦怕難。

〈立本〉強兵為治國的根本。這在台灣社會就非常缺乏,社會風氣普遍覺得當兵是一件浪費時間的事情。國軍在各個方面也承受了許多不好的名聲。但這倒是讓我想起一件往事,曾經有位朋友當兵的時候放假屢屢上網抱怨國軍顢頇墮落,盡做些無意義的事情,當兵實在浪費時間。結果有別人回覆留言反問,如果國軍一切照章行事,扎實訓練,你願意接受嗎?坦白說看到這樣的問題,我也認真思考了一下,也許我和許多人都一樣,其躲在一個不認真的體制當中(「認真就輸了」當兵常常流行這句話)才得以輕鬆退伍。這大概也是我們社會風氣的縮影吧。

〈兵守〉論述防守的原則與方法。其中有「壯男為一軍,壯女為一軍,男女之老弱者為一軍」,各司其職,但不相往來。在軍武的觀念中,人情是很要不得的,尤其是「悲憐在心,則使勇民更慮,而怯民不戰。」這大概也是戰爭之所以會發動心戰的緣故吧,以其柔情瓦解敵軍的士氣。

〈境內〉技術有關戶口登記、軍爵、賞法、軍隊整編的方法。文字錯落不少,階級劃分細膩嚴格。其中有些部分,讀來與《墨子》後半的備戰之文頗為相像。

台長: 陳伯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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