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貓咪不知道怎麼地跑上了天花板。我搬出A字梯,想把牠抱下來,結果一腳踩空,整個人摔到地板上。手肘先著地的那一瞬間,我就知道,X!
斷了。
痛到無法動彈,只能躺在地上,任由時間一點一滴過去。貓咪倒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悠哉地從我眼前晃過,甚至還停下來舔了舔自己的毛。
我花了二十幾分鐘,才終於摸到手機,用另一隻手捧著斷掉的手,忍著痛叫了UBER。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想說也許只是脫臼,先去附近的診所碰碰運氣。但答案並不特別令人高興。
那天是星期六的下午,大醫院沒有空的手術房。診所的老醫生說會幫我問問看,沒想到最後竟然真的擠進了當天最後一台手術。
幸好如此。不然捧著一隻沒有功能、只剩劇痛的手,多撐兩天,我真不知道該怎麼熬過去。
術前做完各種檢查後,護士問我:「同意書誰幫你簽?」
我笑了一下,勉強點了點頭:「我自己簽,可以嗎?」
護士有些猶豫,最後還是讓我簽了。我猜,可能這不是什麼重大手術吧。
手術台上特別冷,只有器械碰撞的聲音和護士們討論晚餐吃什麼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當麻醉師輕聲說「要開始囉」的瞬間,我的意識被拉進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漂浮又溫柔,像是身體終於不再屬於自己。
就在還沒完全入睡前,我心裡冒出了一個念頭:
如果這次,不再醒來,也許會是一種解脫。
那不是什麼特別悲傷的情緒,而是一種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的念頭,就像把背包卸下,深呼吸一口氣那樣簡單。說出來甚至有點慚愧,卻無比真實。
記得以前看過一張「孤獨等級表」,從一到十,最低的是「一個人去吃飯」,最高的第十級,是「一個人去做手術」。
我想,我終於解鎖了這項成就。
孤獨全勤,集滿了十級。
其實也不是沒有人可以找,只是不知不覺地,我變成一個不喜歡麻煩別人,也不希望被誰麻煩的人。
然後就這樣,悄悄地,學會把自己的存在感調低到幾乎為零。
這樣的我,反而覺得自在。
只想在這座煩擾的城市裡,靜靜地等。等什麼,其實也說不上來。
也許,是等待一個出口。
一個能夠離開,這個我早已想逃離的地方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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