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那幾年,好多計劃都不得不停下來。
工作暫緩了,國外的計畫也擱置。世界好像突然按下了暫停鍵,而我只能在那個靜止的空間裡,默默處理那些無法推延的現實,以及因為無法前進而接踵而來的各種混亂。
好不容易,一切逐漸回到正軌了。
我以為,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
卻沒想到,就在這時,我的貓確診了糖尿病。
膝下無子,牠們就是我最親密的家人,是我生活的軸心。
貓咪從不吵鬧,總是照著自己的節奏過日子——不快、不慢、不多話。
可也正因如此,他們教會我很多事:如何靜下心來看待世界、如何不著痕跡地照顧一個生命、如何用陪伴取代言語。
他們不需要太多,但會讓你願意付出所有。
我學會了幫牠測血糖,學會了控制每一餐的份量與時間,少量多餐,避免血糖劇烈波動。
早晚七點半,準時打胰島素。不能遲,不能忘,沒有任何彈性。
我學會了紀錄每一次的進食量、胰島素劑量,學會觀察牠的呼吸是否平穩,動作是否遲緩。
我也學會了,當血糖驟降、牠突然倒地痙攣時,該怎麼從驚慌中迅速冷靜,掀開嘴唇灌入葡萄糖。
那種瞬間的驚恐,只有真正經歷過的人才會懂。
所以,這三年,我的生活變得無比規律,像當兵一樣精準。
不但無法出遠門,也不太能擁有真正「自由」的社交生活。
這不是因為我不願意,而是因為這件事無法假手他人。
我的貓怕生,怕到讓人心疼。很多時候,我都親眼見證牠「寧死不屈」的堅持。
那是一種野性,但也像是對唯一信任的人的堅定選擇。
我記得學生時代,總看到房東家的黑貓會在樓梯口等他回來,當時覺得好神奇。
那時還不懂那是什麼感情,只覺得貓怎麼這麼通人性。
直到後來自己開始養貓,才慢慢明白。
有天回家,就看到牠安靜地坐在二樓窗邊,望著樓下的方向,一動也不動。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我的貓,也會等我回家。
從那以後,只要晚歸一點,我總會惦記著這件事。
有人等門,是一件多麼奢侈而幸福的事啊。
他陪了我十五年,從年輕到白髮初生。
如果換算成人的年紀,早已是百歲人瑞。
我常想,他是不是也知道自己的日子所剩不多,所以才變得這麼溫和、這麼依賴,甚至,這麼讓我放心不下。
我不奢望他能陪我一輩子,因為我知道那不可能。
但我希望,在他還願意吃飯、還願意走過來蹭我一下的這段日子裡,我都能剛剛好地待在他身邊。
就算因此失去了某些自由,失去了一些朋友、聚會、旅行的邀約,也沒什麼好遺憾的。
因為,人是念舊的。
而對他來說,我,就是他最深最深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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