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golas’s Begetting Day
by
daw the minstrel
2. Escaping and Searc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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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逃脫與搜索
埃里安對著那...直勾勾盯著他、顯然不懷好意...的三張小小臉蛋,感到沮喪萬分。他本來就計畫了要把隔天整個拿來陪萊格拉斯好好地玩上一玩的,為了慶祝他的育得日,瑟蘭迪爾都已經特准這小子停課一天了。瑟蘭迪爾和伊希爾登由於國事繁忙、又責無旁貸,他們全都沒辦法抽出時間來陪伴小壽星,不過反正,埃里安也挺喜歡陪萊格拉斯玩兒的。但是今天晚上,他本就期待著來點兒不同口味的消遣的呀!
「你不必盯住我們啦!埃里安。」萊格拉斯說,「我們都只會待在我的房間裡啦!」忒爾貢和安納兒兩傢伙,也全都有志一同地、活潑熱忱地猛點著頭,大表贊同。
而當萊格拉斯房裡一個場景的記憶...瞬間閃過他的腦海之際,埃里安不覺警惕起來。萊格拉斯這幫傢伙,顯然熱中於一個他們不願公開的神祕方案,而,那就意味著麻煩。埃里安對於自己去惹些無傷大雅的麻煩,倒覺得是無可厚非啦,但他可不喜歡見到萊格拉斯惹上麻煩。此外,當埃里安該負責看管他們的時候,卻放任這三個傢伙去胡作非為,那麼瑟蘭迪爾會追究的那個人會是他,而不是小朋友們,而對於這一點,埃里安是期期以為不可的。他必須想個什麼事情來讓這群小精靈們去忙個不停,好讓他們別來他身邊礙手礙腳,同時也離開那個麻煩遠遠的。
此時心中頓時浮起一個影像,他見到他的母親被一群朋友們簇擁著,圍著桌子優雅閒坐,正在享用茶點,並且低下頭來朝向他和他的同伴迦爾米兒以及凱露玟和藹地笑著,「要不要玩尋寶遊戲啊?」她開口問道。
他向這三個小精靈們咧嘴詭笑起來,「你們想玩尋寶遊戲嗎?」
他們茫然眨著眼睛,「尋寶遊戲啊?」萊格拉斯問。
「對。我會藏起幾個寶物,然後提供你們一些線索讓你們去尋寶,如果把寶藏全都找到了,那你們就贏啦!」
「贏了會怎樣?」忒爾貢顯然上鉤了,興味盎然問道。
埃里安搜索枯腸尋思著有什麼...會是值得這三個小鬼願意賣力的香餌。「明天我帶你們三個去瀑布那邊兒游泳。」萊格拉斯的臉蛋正如埃里安所預期的那樣,頓時燦爛起來!他好喜歡那個瀑布唷。
「我們要練劍還要上課欸!」安納兒卻是一肚子懷疑。
「我確信自己還有那個能耐...叫席力恩在劍術課放你們一馬啦。」埃里安說道,「而其他的課程就讓我來和你們的父母打個商量。如果行不通的話,那我們就早去早回,趕著即時回來上課囉。」
安納兒和忒爾貢睜大了眼睛,在臉上爆發一個興奮的狂喜,「放假啦!」忒爾貢鬼叫著。
「我儘量啦!」埃里安如此提出告誡,但那三個小鬼已經在椅子裡興奮得就要脫韁而出了啦!他長長嘆了一口氣,並且強烈地暗自期許...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夠說服他們的父母和家庭教師准許給孩子們一天假。至少有把握的是...忒爾貢的老師搞不好還挺樂意的吧。「去萊格拉斯的房裡等著,讓我來把寶物準備妥當。」他吩咐著,「時間到了我就會去接你們的。」
小朋友們一躍而起,往門口衝過去,然後,在最後的一刻,安納兒止步旋身,跑回桌邊,一把抄起他那裹成一團的餐巾。小傢伙不好意思地朝向愣在一旁的埃里安笑了笑,接下來就跟著萊格拉斯和忒爾貢跑進了長廊,埃里安可以聽到小鬼們在那裡開心地一路尖叫著一直跑向萊格拉斯的房間去。有那麼一下,埃里安忖度著安納兒打算拿那個餐巾作何貴幹啊?但是接下來他又決定不浪費頭腦去猜測那個不按牌理出牌的鬼靈精在耍什麼詭計,而著手去派遣一位僕從去把亞美莉思接到皇宮裡來。他悶悶地想著...他們臨時改變計畫會不會惹得大小姐不高興?她早就計畫好了,要和一群打算在河邊夜遊的朋友們去引吭而歌、歡唱取樂的了。啊,唉!此時他也拿這件事兒沒辦法了。然後他把心思轉到尋寶遊戲裡去。那麼,這手頭上,有什麼是我能夠拿來作為寶物的呢?他喃喃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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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格拉斯一下子推開房門跑進去,直接朝向蓋著浴巾的老鼠之家跑過去。在那前面跪下來、揭開毛巾,卻失望地發現觸目不見老鼠半個蹤影。「他們一定是聽到我們來了。」安納兒蹲到他的身旁說道,「我們應該放些食物引誘他們出來。」
「好主意!」萊格拉斯贊同,於是三個傢伙把他們帶來的形形色色碎碎塊塊食物,一傾而出,在圍牆內的小小空間裡、其中央的地方,堆成一座小山,然後原地跪坐著靜候老鼠們的出現。
「或許他們在睡覺吧!」過了一會兒之後,萊格拉斯如此說道。他往前傾身,往石牆裡那些縫隙窺探,「過來呀!小藍。」呼喚著。毫無動靜。如此過了一陣子,忒爾貢拿起牆頂上的一塊石頭,用它來敲擊下面的那一塊,萊格拉斯熱切地注視著,期許著小老鼠會匆匆就來到眼前,可是仍然啥事兒也沒發生。一個可怕的念頭像閃電一樣地擊中他,「他們會不會已經逃走了?」詰問道。
他望向他的夥伴們,只見他們全都驚慌得神色大變,忒爾貢一個箭步衝向老鼠的家,開始把石塊紛紛從牆上拆解下來,萊格拉斯和安納兒見狀也動起手來。他們一塊一塊接連不停地,一直到整座石牆完全分崩離析,於是那個勢不可擋的結論洶洶而至:老鼠已經不見了!「他們能去哪裡?」萊格拉斯立刻彈跳起立,瘋狂地在房內四處張望著,口中大喊。
忒爾貢跑向床邊去,蹲下去朝床底探查,「過來喲!小紅!」萊格拉斯則蹭到附近的一座衣櫥,去掃視那佈滿塵埃的底部,而安納兒則在妮牡洛絲的針線籃裡天翻地覆地搜了個徹底,但是,沒人找到他們想要找的對象。
「他們能去你房裡的太多地方了!」忒爾貢哀怨地說。
「我們要注意隨時把門關好!」萊格拉斯一邊大聲宣布,一邊衝去把半敞著的房門關嚴了,「繼續找啊!」大夥兒又彎下腰去拼命幹活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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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埃里安在迴廊裡輕鬆閒晃,來為他攜帶的「寶物」尋找一個妥當的地點藏起來的時候,安閒自在地邊走邊唱著小調兒。明天到瀑布肯定會很好玩的!他無比滿意地在心裡想著,而這群小精靈們可以供他取樂兒,只要留意著別讓他們把自己給淹死了就成。
而那十九年前的今天,他藏匿在一個瀑布後面...這樣的蜃景突然浮現腦海之際,他不由得笑了起來。那時他為了迎接萊格拉斯的誕生而離開了他的偵防隊,展開為期兩天的返鄉之旅的期間,他的貼身保鑣──默塔諾珥,嚐到了平生僅有的一次,不必...沿路嘮叨碎碎念來提醒他不該去惹麻煩...的奇妙經驗。他好擔心他的母親啊!他多希望趕在寶寶出生之前就回到家裡!第一天的行程一路平靜順暢,他和默塔諾珥兩人騎著馬,一把弓擎在手裡隨時戒備著,然而一直都沒有什麼危險的跡象,一直到旅途第一個夜晚都過了大半,事情卻在埃里安站哨到一半的時候發生了。
十九年又大約十七小時前
埃里安高踞在一棵橡樹懷抱裡,緩緩向後靠向樹幹,視線穿過頭頂枝葉間隙望出去,探向那繁茂群星。這裡的林木與他所防守的疆域裡的相比,更加欣欣向榮、有活力得多了,他不禁惆悵滿懷。自從十年之前,他成年以來,就幾乎把自己的青春歲月悉數耗在南方的拼殺戰鬥裡了。他是很喜歡如此格鬥作戰波連不斷的刺激感,但是像這樣聆聽著林木婆娑呢喃、低吟著靜夜樂章催人入夢...這也好生教人懸念啊!星斗移轉的位置,指出了距離破曉還有好幾個小時,屆時他們又能夠安全上路繼續趕歸程。他好想知道母親的現況啊!在他上次休假回家的時候,她都顯得是那樣的油盡燈枯、體力耗盡了。他明白母親對於這次的妊娠,簡直是欣喜欲狂,但他總不確定這對她就算是一件好事兒。
突然,他安然棲止其上...的這棵樹木,似乎騷動起來,它正在吟唱的歌曲裡,滲入了異樣的元素。他警醒、諦聽,然後用力吸了吸這夜涼氣息。就是了!會是啥?從...距此並不遙遠的彼端,傳來沉重步履踢踏聲。瞬間翻下樹來,站穩地面,以...伸手掩住他保鑣鼻吻的方式...喚醒默塔諾珥。以做為一位身經百戰的戰場老手那份兒的處變不驚,默塔諾珥警覺地醒來,一雙眼睛才盯住挨里安的眸子,一隻手早已攫住自己那把強弓了。埃里安朝向噪音來處點了點,而默塔諾珥細聽之後頜一下首。他們老早就把沒在使用的裝備收拾打包了,也並沒有升火,所以不到半分鐘裡,就帶上了所有的裝備,一躍上樹,當然啦...坐騎除外。不過,在這地方,他們也無法拿他們怎麼辦,何況這些馬兒們也夠聰明到...迫不得已的時候也有足夠的能力保衛自己的。
兩人並肩蹲伏在橡樹繁茂枝葉間,靜靜等待著。如雷貫耳的是埃里安自己那狂烈的心跳聲,而接下來取而代之的聲響,是一個、再一個、接續而來如潮水湧動的半獸人軍團,在他們下方,像黑潮一般漫流過林地。埃里安的手指激動地握緊了弓,但是默塔諾珥伸出一隻制約的手,往他的手臂上按壓了一下,復又鬆開。默塔諾珥是對的,單靠他們兩個眾寡懸殊,絕對不是這為數六、七十的魔兵團隊的對手。他一回家就得立刻向伊希爾登報告這件事,讓他的大哥派出武力來剿平這幫魔物。
但他仍然克制不住地暗自猜想這群魔鬼欲往何處去,他們全都一副殺氣騰騰的劫掠態勢。等他們身下的半獸人數量又逐漸寥落了以後,埃里安向默塔諾珥拋過去一個眼神,指了指魔兵行去的方向。不出所料的,默塔諾珥皺皺眉、搖搖頭;埃里安的安全由他全權負責,為此重責大任,他可不要沒事兒去犯險當有趣──這是個...讓埃里安有時候感覺挫敗到永無止盡...的鐵律。他很喜歡默塔諾珥,也不得不承認從他那裡學到許多東西,但他就是無法了解父親為何還要對自己的保護無微不至到...非得弄一個保鑣來跟著他不可。他欺過身去附在默塔諾珥的耳畔,「我們得去搞清楚他們要幹嘛啊!我們不必去跟他們對著幹,只不過弄清楚該向伊希爾登報告什麼而已。」
默塔諾珥沉吟著,顯然在...埃里安的安全考量、與他們兩人身為戰士的天職...這兩者之間的利害衝突裡交戰撕扯。到了最後,擺明著萬分的牽強不願意,他還是點頭同意了,並且趁這位保鑣還來不及改變心意之前,埃里安一個箭步即飛過樹梢,閃電追隨半獸人軍團去了。他和默塔諾珥不費吹灰之力就追上了魔兵,輕輕鬆鬆保持著距離,在枝葉間飛越彈跳,相比半獸人在森林崎嶇地表跌躓而行...可要迅捷得多了。約莫半個小時之後吧,埃里安注意到這個魔軍團,從他們原本的行進方向,轉往北而行,彷彿他們是有著一個明確的目標似的。他試著在國土的這塊領地裡,努力去記取腦海中原先所知道的每方每寸,頓時心中不寒而慄一陣悚然!距離此地大約北方五里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部落,而這群魔兵正不偏不倚、朝向它直直逼近!
他在一棵白樺的枝幹裡止住了腳步,心裡很明白默塔諾珥就在極近的距離裡監管著他,所以無須做任何的信號,也就隨而停止了前進。他的監護人從附近的一根枝條,縱身跳到埃里安所停棲的這一枝來。「那個部落!」埃里安低聲說。
默塔諾珥嚴峻地點了點頭,「沒錯。」他緊咬嘴唇,眼神炯炯凝望著半獸人行軍的方向。
埃里安開口之前遲疑了一下。他已經下定決心了,他們必須採取行動來保護這個聚落,而默塔諾珥...可不能以保護他之名而橫加阻攔!「我們一定要阻止他們!」
而教埃里安驚奇的是,默塔諾珥再度頜首,他神色凜然地轉頭對埃里安注視,使得埃里安忽然記起了...默塔諾珥做為一個戰士的年代之悠遠,長到甚至多過於自己的一輩子!半獸人要下怎樣的毒手對一個聚落施展何等暴行,默塔諾珥心中是再清楚不過的!
埃里安深吸一口氣。靠他們兩個單薄的武力,要如何去對抗這一整個半獸人軍團?他絞盡腦汁去設想一個最有可能的方案。以他和默塔諾珥的矯健身手,要抄到魔兵之前,去向聚落發出警告,那是輕而易舉的事兒,但是,光靠這個部落的居民之中昔時曾為戰士的寥寥幾人,就算再加上埃里安與默塔諾珥兩人鼎力相助好了,螳臂仍是不足以擋車的啊!
然而,英雄所見略同,默塔諾珥顯然也正在做著與埃里安相同的衡量,因為他已經回過頭來向著埃里安開口了,「我們必須讓魔軍更改路線,將他們從聚落引開。」而這一次可輪到埃里安來點頭同意了。把敵軍引開已是目前唯一的可行方略了,而他對於默塔諾珥能夠作此決定,是於心感念不已。儘管他仍青春年少,儘管他貴為王子,但戰士天職首當為先,而默塔諾珥的保鏢任務只能屈居第二了。要下這樣的決定,對他的監護人來說,總是天人交戰的備極艱辛啊!
不管怎樣,此刻的默塔諾珥是豁出去了,他以自己豐富的經驗閱歷來建構一個行動方針,「我們兩個必須去扮演誘敵的香餌,而且,還得是一個敵人認為吃得到的甜頭。如果是兩個有能耐在樹梢飛騰、隨隨便便就把他們拋在身後揚長而去的精靈戰士,那是無法打動他們做轉向的念頭的。」他想了一會兒,「我倆得抄到魔軍前方去,然後假扮成在黑夜裡出遊的部落居民。接下來唯一要做的,就是千方百計把他們引開。」
這個提案讓埃里安的一顆心,急速地砰砰跳動起來!這方案要貫徹執行起來,可會是十足驚心動魄、卻充分地精采刺激呀!「那我們的武器呢?我們要把它們留下來嗎?」
「那可不行!」默塔諾珥聞言簡直神色俱變!「只要在我們行動之前,儘可能地把它們藏到斗篷底下就成啦!敵人大老遠的,看不清楚的。還有哦,我說埃里安呀,」他擄獲這小子的視線,用力地盯住他,「我們要保持一段安全的距離,瞭了沒?」
埃里安向他抱以一個無力的微笑,「您是不是在暗示我大概又要耍白痴了啊?」默塔諾珥冷冷哼了一聲作為回應。埃里安輕笑一聲,隨即轉身以他力所能及的最快速度,向半獸人急急追趕而去,他們找到那群魔物的地方...是要離聚落越遠、才能玩得越爽快的呀!他們很快地就追上這個兵團了,然而卻不從他們的頭頂上越過去犯打草驚蛇的險,而是避開他們盤繞一大圈兒,趕到了離魔軍不遠之處的前方。駐足止步,卸下雕弓、箭筒,脫下斗篷,然後把弓箭重新上肩,再披上斗篷將武器盡皆掩蓋。
「如果你要射箭,只要掀開斗篷就行了。」默塔諾珥囑咐著,而埃里安點點頭。有一大票的半獸人朝向他們蜂擁而來,而他竟要手無寸鐵地跳落地面去與他們正面相迎,這樣的畫面簡直叫他陣陣作噁啊!說真格的,默塔諾珥會同意這樣做,實在是叫他萬萬難以相信。不過,接下來,就如同他先前所穎悟的──他的監護人做為一名戰士已經有一段悠遠的歲月了,那種慘遭半獸人蹂躪摧殘之後的慘絕人寰,他早已見識得太多太多,其慘超乎了埃里安所能想像...或者是他所願想像的了...他認真地修正了一下。魔軍沉重的腳步聲隨著暗夜清風吹送而來,「就是現在!」默塔諾珥說道,兩人即從葉叢掩蔽之處懸盪而下。
默塔諾珥立刻龍行虎步、極盡賣弄地走了個七倒八歪,盡量留下令人難以忽視的大幅步履行蹤;而更令埃里安拍案叫絕的是,這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輩還扯開了那愉悅可喜的、音調優美的男中音,讚頌起森林夜晚的靜謐優美,引吭高歌起來啦!埃里安壓下脫口欲出的訕笑,跳過去有樣學樣地幹起來,沿路留下教人以為...至少有十個精靈才會造成...的那些痕跡,並且拉開嗓子唱和了起來,誇張到半獸人想忽略他們都難的程度!過了一會兒,魔兵的行軍步伐凌亂了起來,彷若領隊的那幾個停下了腳步、要不就是紊亂了行進的方向。然後那沉穩步伐復又響起,而這一次速度快上許多,並且朝向他們步步進逼而來!
令人屏息的短暫片刻裡,這兩個精靈往返奔跑著、但位置停留在大約原地不動,等著與敵人的距離拉近了,好能夠將他們引開。當敵方軍團的行軍噪音透露出他們已然接近的時候,埃里安緊繃了起來,並且發現...自己正伸手緊緊握著被他藏在斗篷底下的弓!沒有做好備戰的動作,這真的是非常怪異的感覺呀!突然,一支黑羽箭從他頭頂呼嘯而過,於焉...追獵活動正式拉開序幕。
接下來的時刻裡,他就在林子裡忽隱忽現地狂奔起來,故意顯現自己的身影、隨後又隱匿起來;而從那不間斷的聲響、以及偶爾瞥見的身影可知...默塔諾珥的做法也是如出一轍。為了...自己離埃里安太遠了而無法保護於他...的這個念頭,一定逼得他的監護人快要瘋掉了吧!埃里安死沒良心地竟然還沾沾自喜哩。他輕跳到樹上去,往前移動了一小段距離,然後跳回到地面,佯裝恐懼地鬼吼鬼叫了一陣,希望魔軍們會以為他是另一個精靈、而不是先前見到的那個。隨即迅速閃到一株樹後頭去,讓飛來的一箭給紮進樹幹上了,於是一個半獸人挫敗地怒吼了一聲。
「撂倒他棉!」一記破鑼嗓子拉開來狂喊道,「別讓他棉去通風報信!」
在他的右側傳來聲響,引起了他的注意,於是他意識到...曾幾何時,魔軍的聲音可以從兩邊傳來,而不單單在他們的身後了!他們得加快腳步往前移動稍許了,可不能真的落入魔鬼的手中啊!他毛骨悚然地想道。然而緊接著,他瞬間意識到了...當他們左側的魔兵稍稍放鬆了而右側的魔兵配合著進逼而來,以此把他和默塔諾珥、以及他們假想的夥伴們,全給逐步地逼往一個方向去。那邊是什麼地方?他心底瘋狂地想著,試圖在他所了解的這部份林地裡去抓取記憶。
他在腦海之中描繪著這個精靈聚落,以及該附近的疆域。他從前曾經和他的菜鳥兵團們,行軍紮營在這個地方。那個方向有一條小河,他心想。它發源於一個岩石嶙峋的貧瘠峽谷,然後由北方注入了密林河。而就在他記起這條小河的當兒,那個峽谷!他靈光一閃。魔兵們要把我們逼進峽谷!在那裡我們無法在樹林間尋求庇護、或者是脫逃!
緊接著,在他的左方,他瞥見了有人倒下的瞬間蜃景,瞬時,他震懾而僵硬、渾身動彈不得,整個世界彷彿也停頓了!然而戰場無情,一支疾飛的利箭擦掠而過,它如此地貼近,以至於扯裂了他身上的斗篷,於是長吸一口氣振作精神,速速拔腿,朝向傾蹶的默塔諾珥急急奔去。敵箭宛如驟雨,魔兵狂嘯震天,但是他完全不為所動,全心全意只想趕在敵軍掩至之前,早一步飛往監護人的身邊。他抵達的時候,這位老人家正努力地試圖挺身再站起來,但是鮮血汩汩地從他大腿的傷口溢出,埃里安看在眼底,心裡明白默塔諾珥是不可能靠他自己的力量健步行走了。唯一可堪慰藉的是,這箭並沒有真正紮進傷口裡去,但是,顯然它切過腿部的狠勁兒,也夠造成極深的切口了。埃里安回頭瞥視,見到敵人正圍將過來,於是不假思索地,掀開斗篷、擎起弓,旋即送出六支羽箭去犒賞追兵們,於是那些追兵緊急煞住腳步、連滾帶爬地尋求掩護去了。
「離開這裡啊!你這笨蛋!」默塔諾珥罵道,但是埃里安置若罔聞,將弓背上肩,揣起默塔諾珥架在臂膀之中,快步奔跑起來。有那麼一瞬,他暗想是否能夠躍上樹梢,甚至懷中還夾帶一個默塔諾珥,而能在枝葉間穿行逃亡,但是立刻他又棄絕了這樣的如意算盤。就算把他的監護人扛在肩膀上好了,每個抓握、尋求支點,勢必困難重重,而且默塔諾珥被摔落樹下的機會更是大有可能的啊!箭雨又再度追趕而至,他停下來審視著哪條才是通往茂林的路徑。
然而他也明白了...他們仍舊逐步地被驅往峽谷的方向,而那樣的話,他們很快就將失去林木的掩護了!此外,默塔諾珥的傷口還流血不止,而半獸人對於血腥味兒的靈敏感應有一種百里追蹤的本領,那種嗜血的能耐更是世所罕見、凌駕於萬獸之上的啊!他能怎麼辦呢?埃里安在心底瘋狂地苦思著。入耳傳來的水流聲響,透露著他們正朝向小河前進,由於春雨和融雪的關係,小河正漲著水,聲勢滔滔。突然,他腦中靈光乍現,腳下加快步伐,拉長了與追兵之間的距離,並且心中暗自期許著,但願這能夠讓自己在敵人眼前隱遁身影,至少短暫地撐住一下下也好。半獸人搞出來的震耳噪音,顯示出這群魔物們仍然努力在追剿他們,不管怎樣,以當下這些魔鬼還能夠循著血跡作為搜捕的利器,這樣就很難令他們放棄到嘴了的肥肉。心下一橫,腳步挪動踩進了冰寒徹骨的河水裡,氣喘吁吁,懷裡仍然揣著一個默塔諾珥,而這傢伙還依然神智清明、喋喋不休地數落著,「埃里安!把我丟下來啊!快到樹上去!」
埃里安對這些碎碎念充耳不聞,逆流而上,往峽谷溯溪前行,因為他對於這條河流的源頭之處仍存有記憶,並且也希望藉這水流,能夠掩匿他們的氣息行跡,特別是默塔諾珥的血腥氣味。就在眼前了,當崎嶇的亂石逐漸侵佔了林地,樹木也就隨而悄悄引退了去,他豎耳靜聽,然後那記一直在尋尋覓覓的聲響,輕輕敲擊在他的耳鼓:瀑布強勁的水浪與亂石衝擊的喧鬧聲。他的雙臂因為負重而緊繃疼痛,急遽的奔跑使得兩腿痠麻疲累、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但他仍奮力前進,只希望瀑布的轟鳴能夠掩蓋了他溯水濺潑的嘩嘩聲響。此時觸目已不見群木的濃綠身影,他保持在河中潛行,奔進了峽谷之中,朝向瀑布前進。半獸人的吵雜噪音仍然從後方傳來,不過他自認...自己和默塔諾珥兩個全都藉著峽谷裡亂石堆的遮護而不被發現,他必須趁敵人逼進之前,將他倆藏匿起來。
他穿過了瀑布水簾,那徹骨的冷冽讓他渾身打著哆嗦,將默塔諾珥安置在瀑布後面的狹窄岩架之上,然後自己也攀上這滑不溜丟的岩架上去。默塔諾珥失血的臉色已是一片慘白,緊緊抓住自己受傷的腿。被這樣粗暴地揣著逃命...鐵定是痛楚難忍的吧!埃里安如此想道,一邊伸手到自己的腰帶上去取急救包,但是,突然這隻醫者之手又搖身變為戰士之手,棄絕了醫護之包而擎起了戰鬥的弓,因為這時候他聽到了魔鬼軍團群湧而來,長驅直入這個亂石峽谷,打散在岩石灣流四處,對他們那即將到手了的獵物展開追索。他徹底定住一動也不動,氣兒也不敢喘上一口,而默塔諾珥則緊咬住嘴唇,強忍住因為傷口產生的痛苦欲流洩出口的呻吟。眼前一道水幕相隔,令他無法探知魔軍動靜,然而,因此也確信敵人亦難以查覺他們存身於此。
「被他棉給逃啦!」僅僅六呎開外傳來半獸人一聲暴喝,把埃里安結結實實地嚇了一大跳!他在默塔諾珥的後方高高立起,將弓弦拉滿,使盡眼力,想要從他們的藏身處透過這層水幕,看清這個敵人的動向。緊接在另一個半獸人的咒罵之後,最先開口的那一個...有點兒像是個隊長...的來頭,說道,「偶棉該躲到上次偶棉在這裡發現的那個洞裡去消磨白天的時間。太陽就快要出來啦!天殺的!」
埃里安強壓住一聲驚慌的喘息。假如這群魔軍要待在這峽谷裡度過白晝的時光,那麼,他和默塔諾珥就會被困在這裡進退不得了!大部分的半獸人都會躲起來蒙頭大睡,但是他們會在穴口布下崗哨,如此一來,他們想要強渡關山就難如登天了!不過,那也未必就一定過不去。他暗自揣測,待暗渡之後...他們就來個絕命狂奔!半獸人是無法在大白天裡對他們窮追不捨的。
與他們一簾水幕之隔的另一側,可以聽到...魔兵們在這峽谷邊緣星羅散布的許多罅隙裡各自尋覓庇護所,其互相喝斥咆哮的聲音...不絕於耳。他放下了弓,蹲到默塔諾珥的身邊,並且扯開了他的急救包。默塔諾珥緊閉著雙眼、靠向後側,但是埃里安認為他的意識是清醒的,而且果不其然哩──當埃里安著手幫他清洗包紮腿部那記箭傷的時候,默塔諾珥嘶嘶輕吟了一聲。他們得儘快做好隨時撤離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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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安在萊格拉斯的房門上敲了敲,然後,記起了弟弟的警告,於是靜候著...准許進入...的那一聲通融。等待的時候不禁暗自竊笑起來,好奇著這群小鬼們到底在搞什麼把戲。門打開來了,卻只開了一道...了不起就六吋...的小縫兒,而萊格拉斯一雙賊眼溜溜地從這裂隙裡往外窺探,還把他的兩腳給結結實實堵在門框裡。埃里安狐疑地瞇起了眼睛,「你們在幹嘛?」
「沒有啊!」萊格拉斯矢志不移地宣布著。
這實在令人忍俊不禁、而失聲大笑起來!看萊格拉斯這個樣子,現在他終於瞭解了...為什麼他的父母親們對於「沒有啊」這個答案,總是一副猜疑滿腹的反應了!
萊格拉斯吞吞吐吐說,「我們有事兒要先處理一下欸!」
埃里安可不太滿意了,「我認為,或許你過來玩尋寶遊戲才是上策喲!」他說。讓這幫小惡魔躲在萊格拉斯的臥房裡去自尋死路,對他自己才似乎是不智之舉啊!
「殿下。」一位僕役喊著,於是埃里安轉過頭去。
「什麼事?」
「亞美莉思小姐到了。她在起居室等候您。」
埃里安點點頭,打發掉僕役,然後轉回來望著萊格拉斯,「小搗蛋,我現在要去接待我的客人了,給你五分鐘,然後你們三個全部給我到起居室來集合。」
「好吧!」萊格拉斯不甘心也只能讓步,隨而關上了房門。埃里安把那門瞪上了好一陣子,對於隔著門的另一側究竟在演哪一齣戲碼,心中好生納悶。然後他轉身走向起居室,眼角卻捕捉到一個異動,於是視線旋即掃向座落在大廳裡的那座櫥櫃,用力眨眨眼睛、甩甩頭,他鐵定看到了什麼才對的呀!他能夠起誓,自己看到了一隻...尾巴繫了一條棕色緞帶...的老鼠,剛剛跑進櫥櫃後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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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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