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接著一下重擊著胸口的鼓聲,置身在炎炎夏日裡那不斷焚身的熱意,怎麼也無法嚇阻不斷聚集而來的人潮。
悅耳的笛聲持續穿透著耳膜,夾雜著口號的歌聲激盪高亢卻絲毫不刺耳。
彷彿足以將一切燃燒殆盡的熱意,蒸發著每一滴沿著指尖被甩出的汗水。
他們歌唱著、舞動著,拚盡全力的綻放,盈滿在雙眼那藏不住的熱情,讓眼前的一切看起來是那麼樣的熠熠生輝。
《山形村山 德內お祭り》

在山形待了將近三年,從最初的仙台到山形,不知不覺當時的自己已經迎來了獨自一人在日本的第四個年頭。
仍舊畏懼於人群的自己,明明對於動畫裡常見的祭典、屋台、浴衣等等的一切滿是憧憬,卻仍慣於將自己緊鎖在屋裡的角落,彷彿自己的容身之處除此以外,再無其他。
沒能見識過任何一場夏日的煙火大會,沒能和誰共享過一盒熱呼呼的章魚燒,一直到因為虛假的關係而滿是傷痕,下定決心離職、離開山形後,才真的第一次鼓起勇氣,獨自一個人去看了自己的第一場祭典。
作為在山形生活了三年,最後的餞別。

東北的夏日雖然不似關東,彷彿時刻都在灼傷肌膚一般,可當明亮的陽光打在臉上的那一瞬間,即便自己臉上牢牢帶著深黑色的口罩,仍會不自覺的低下頭來迴避著他人的眼光。
天很亮,既畏寒又不耐熱意的自己,明明從車站步出後的每一步都顯得意外的沉重。
卻在看見迎面而來的人們臉上那股怎麼也褪不去的笑靨時,自己竟也跟著迴盪在耳邊的樂曲漸漸得踩起輕盈的步伐,忘了盤旋於心的不安。







或許是眼前的一切過於耀眼,當我回過神來,竟已是夜幕低垂。
《千葉成田 祇園祭》
持續麻痺的大腦和內心,對於一切都舉步維艱的無力感,難以消除的疲倦就像是無法被填飽的惡獸,本就不愛言語的自己,這兩年在工作之餘變得越發沉默,也更加無法試圖宣洩情緒。
原來當一個變得什麼也不再想表達時,失去的不僅僅是真正的聲音,就連搭在鍵盤上的雙手,連壓下字母鍵的手指都會僵硬而無力。
和東北可以說是截然不同,關東的夏日簡直熱得嚇死人。
時刻像是能夠將身體燒出一個窟窿的烈日,那足以將人吞噬的熱意是成田時不時就會颳起的大風也無法抵消的程度。
特別是這個夏天自己幾乎離不開一盒又一盒的感冒藥,一旦走出家門就會令人頭暈目眩的熱氣,再接著踏進公司後就像是走進冷藏庫裡似的,冷得人直打哆嗦,下一秒聲音便啞得像是會講人話的唐老鴨。
可即便這股熱意讓人有些卻步,我還是想試圖再多留下些什麼。


走進成田山的表參道,莫名有種像是穿越了時代的既視感。
雖然過度自閉的自己並沒有去過很多的祭典,但沿路經過各個大大小小的屋台,數量多到讓人不禁嘆為觀止。




成田的祭典威雖然不似村山那般,有著力道十足卻又極具美感的舞蹈,可各具特色和美感的花車,同樣足以掠奪所有人的視線。
在沒有負擔任何重力下仍會感到些許吃力的坡道上,眼前的人們喊著響亮的口號,手裡緊握著粗大且冗長的麻繩,齊心協力的拉動著需要人力才能運轉的花車。
一個個年邁的長者們不斷奏響著手中的樂曲,那些令人難耐的炎熱並未在所有人的臉上留下任何一絲倦意。
他們滴落在地面上的汗水,讓彷若鐵板一樣滾燙的石磚閃耀著肉眼可見的鑽石光芒。



即使只是安靜的依著人群站立在兩側目送著一台接著又一台的花車,逐漸發疼的肌膚,被汗水浸溼的衣衫所帶來的不適感,讓我在迎來落日餘暉前便懷抱著些許惆悵轉身離開。
可這場不過才剛剛揭起序幕的夏日祭典,那些對於祭典滿懷愛意的男女老幼,將會不斷燃燒自己體內的熱情直到夜裡的最後一刻吧。
《千葉 並木町夏日祭》
存在的價值為何?活著的意義是什麼?究竟為了什麼而拼命的掙扎?所謂的容身之所,真的存在嗎?
懷抱著各種各樣的思緒,無力和迷惘所帶來的恐懼令人感到強烈的窒息。
驚覺自己走在搖搖欲墜的道德線上,明知危險卻又無可救藥的淪陷。
在體內燃起名為欲望的火焰,幾乎就要燒盡五臟六腑一般,時刻都能感到疼痛。
莫名的煎熬感拉長了每一秒,你只能感覺自己度日如年,即便忙碌到沒有任何喘息的一刻,依舊只能感覺到時光流逝的漫長。
一直不斷地在思考,也一直不斷地在尋求解答。
為了生存而拚死渴求著什麼而做出的抉擇則是對還錯,在這個以多數人為最大利益,行使『自我主義』為標準的世界,真的有所謂的正確答案嗎?
就好比說有些人的本質其實是個對誰都無法抱持信任,情感冷漠的人,可一旦站到人前自己便能友好的讓周遭所有人產生「溫柔、親和力十足」的錯覺。
為了生存所以呼吸一樣地說著謊,所以就該被稱為是騙子,所以就開下至地獄,最好被千刀萬剮?
對於眼前正在發生的一切,我毫無答案。
卻也只能獨自一人在夜裡反芻,閉緊了嘴巴,一個字也不能吐。
可至少這樣的自己還是察覺了一件事情,成田果然,也不是自己的容身之所。
迎來兩年,也差不多該換地方了。
最後,在這個住了將近要兩年的地方,盡可能的在多留下一點東西吧。
自己大概是這麼想的。






拖著上完早班後滿是疲倦的身心,傍晚六點的陽光仍會穿透布料給肌膚帶來幾分灼燒感。
和成田的壯觀人潮不同,並木町的祭典規模很小,數數不過五家的屋台,以及僅僅一台卻怎麼也藏不住活力的花車。
排列在花車前的人們手持著花扇花傘愉快地舞動著,無法穿過人潮的自己只能透過無法捕捉全貌的縫隙記錄著每一個畫面。
站在花車前頭的領舞,臉上熾熱明亮的笑靨未曾褪去過一刻。
和自己截然不同,周圍的每個人們神采奕奕、熠熠生輝的,然而越是努力地試著想要和周圍的人們一同綻放笑顏,眼眶不知怎麼地盡是刺痛的熱意。
也許只有我,莫名地,想哭了起來。
下一個地方,自己會去哪?
那個地方,會是我不斷苦苦尋求的容身之所嗎?
如果還能再見到想見的那個人。
她是否會告訴我那些我一直在尋求的答案嗎?
《宮城仙台 七夕祭》
當初離開仙台時,內心其實有許多的不捨。
說不上喜歡,可懼於人潮的自己隻身一人穿梭在仙台的街頭時,內心卻異常的平靜。
還有,仙台的牛舌真的是任誰也無法抵擋的誘惑。
原本一直覺得,自己總有一天可能還是會回到東北。
特別是來到千葉後即便過了快要兩年還是感到種種的無法習慣,讓我確信自己並不那麼適應關東這個地方,還要有這難耐的熱度。
可不知怎麼地,雖然已經在規劃要離開成田這個地方,卻有了想要在關東穩定下來的念頭。
不過只是因為遇見了一個,讓自己有了「想要再見」的這個念頭的人。
即便明明知道這樣的自己蠢得可以。
如果有機會的話,或許還是會想再去東北旅行也說不定。
想念宮城仙台利久的牛舌,想看狐狸村裡頭上頂著雪的狐狸。
想和特別的人一起親眼去見識銀山溫泉的美景。
想念那能夠讓我感覺到平靜的靄靄白雪。



下回,來試吃看看蘋果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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