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設定 尚未設定

348愛的鼓勵 0訂閱站台

書名：哈利波特--神秘的魔法石(Harry Potter and the Philosophers’ Stone)
作者：J.K. Rowling
譯者：彭倩文
出版社：皇冠出版社
出版日期：24-Jul-2000 初版三刷
ISBN：957-33-1724-9
書評作者：Michael Lee


哈利波特，2000年夏天席捲全球的閱讀狂潮；
哈利波特，隨時有惡龍吐焰、青蛙涎四溢、風乾蝙蝠翅、白兔跳出魔法師黑帽的奇幻世界；
哈利波特，一本從八歲到八十歲完全風靡的精采小說；
哈利波特……….

哈利波特是一本很難被定位的小說。它本出於童書之列，但魅力卻重擊了青少年及成人；它應當屬於暗黑魔法系（看看那些橫行於書中的惡龍、山怪、魁地魔、獨角獸...），但字裡行間不時泛起的金黃色光芒（友情、美食、團隊合作、孺慕之情…），卻又讓全篇基調不至落於灰暗；它原該充滿天真爛漫，但卻隨著劇情推演而逐步涉入魔界陰謀，並在末了引爆了一場正邪大戰……那，哈利波特究竟是本什麼樣的書呢??

筆者認為，哈利波特有其童稚之處、亦可見其作者對劇情編排的用心。以下筆者期望嘗試由童話、寫作手法、戲劇元素等幾個方面，來跟這位「佛地魔的剋星」過一過招。

先從童話談起 : 一般讀者對哈利波特的標準印象，大約不脫「這是一本童話故事」。當飛行、掃帚、貓頭鷹、惡龍、魔法石、咒語，通通變成生活中的陽光、空氣、水時，讀者十有九八會無法否認本書的童話性質。不過，童話的特色，其實並不止於使用一些不存在正常人生活中的要素；如何用想像編織出世界的合理性，同時用簡單洞悉複雜，才是童話最吸引人的地方。

例如: 魔法師當然與正常人不同，不然正常人為什麼不會魔法？可是，正常人要經過學習、考試，才能學會常識，累積智能。魔法師難道只需要坐在陰暗的山洞裡、揮舞著魔杖，嘴裡念念有辭，煮熟兩三隻青蛙加蝙蝠翼，就可以對魔法由「不知」變成「知之」了嗎？當然不是，在讀者心裡，魔法也應該要經過逐步學習、經驗累積，才能成為一個魔法師的。所以，有七年的魔法師學程、加上高年級跟老師可以輕易地將低年級施法翻個跟斗，哈利波特裡魔法世界的合理性，才有了基本的架構。而奠基在這合理性上的不合理性，也才能為讀者所接受。否則，如果書一開始先來一場哈利大戰佛地魔，而且劈天裂地的破壞性法術層出不窮、諸般萬物被變化系魔法給玩弄於掌上；大概不出十頁，讀者就會合上書本打呵欠去了吧？

但是就童話的根本特色 : 用簡單洞悉複雜而言，哈利波特的骨子裡卻並不是那麼童話的。很多人將哈利波特和小王子類比，筆者就相當不以為然。童話最吸引人的地方在於：一份簡單澄澈，可以洞穿人心。小王子的星球並不複雜，不過就小王子、一朵玫瑰、一隻狐狸，如此而已。但是小王子對玫瑰的鍾愛，與狐狸的友誼，卻可以流露出最根本的動人、跨複雜而不變。這，才是童話最迷人的地方。

哈利波特卻並不如此。與其說讀者是因為哈利波特的單純所著迷，倒不如說讀者是因為被每一頁層出不窮的新把戲所眩目。從古靈閣開始，九又四分之三月台、光輪兩千、魁地奇、意若思鏡，到魔法石、隱形斗篷、山怪、人型棋盤以及最後決戰，J.K.羅琳總有新的花樣變出來，而讀者也為這新鮮所眩惑。如果重複閱讀哈利波特這本書，恐怕很多成人甚至青少年會覺得不忍卒睹；而筆者在讀完第二遍之後，也在在印證了筆者原先的看法：吸引我的，只剩下哈利獨對意若思鏡時的雙親孺慕，以及最終決戰小飛俠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團隊精神。最動人的情感，並不需要華麗繁複作為裝飾。而因為欠缺了童話直指人心的單純，儘管哈利波特的故事鋪陳，都是透過童年最熟悉的要素開展，筆者還是認為：把哈利波特當成冒險小說或科幻小說來閱讀，可能更為允當。

其次，就故事結構的鋪陳來看，筆者認為許多情節值得商榷。最根本的兩個爭議在於：哈利需要在第一集的最後，就跟佛地魔打一場大戰嗎？而奎若替代了石內卜，成為劇末佛地魔的大爪牙和哈利對陣，合適嗎？

先談戲劇的兩個簡單概念：反高潮與高潮。走了二分之一本書，讀者都一直認為：石內卜才是正港的壞胚子。最後來了一個懦弱的奎若，替代石內卜上場。筆者相信讀者一定感到錯愕萬分、而不是羅琳期望中的吃驚。羅琳期望些什麼呢？我猜，她期望帶給讀者一個驚奇（surprise），營造所謂「反高潮」的故事情節，所以才來了這麼一個奎若，擺了石內卜一道，成為佛地魔的單傳弟子。

問題是：任何劇情都必須講究所謂的「合理性」，讀者才容易被作者說服。第一集結局作者的安排，顯然不如預期。看看奎若這個人：沒有任何可以突出其性格的事件。美其名是「懦弱」，但其實是讀者根本不熟悉這個人，連奎若怎麼個「懦弱」法都難以名狀；這又該如何反高潮、跳出讀者的預期呢？因為讀者根本對奎若就沒有預期啊！筆者認為：如果羅琳真要擺讀者一道，讓海格或麥教授來擔當奎若的位置、甚至是鄧不思多扮演雙面人；都真能給讀者一個「驚奇」。畢竟，海格或麥教授或鄧不思多，讀者都倍感熟悉、甚至能「預期」他們「不該」跟佛地魔掛勾。這，才有出人意表的功能。

再談壓軸好戲：像哈利和佛地魔最後決戰這種情節，鮮少例外地被安排為武俠小說的壓軸；正邪兩方貫穿全書的恩恩怨怨，必得靠著一決生死才能有所終結，而讀者累積的情感能量，也才能找到堤口紓解。所以正邪雙方的等量齊觀、讀者的情感認定、過程中的恩怨積累，都是一場壓軸大戰不可或缺的要素。

舉例而言：古龍絕代雙驕裡面燕南天和移花宮主的驚世之戰。燕南天從絕代雙驕的第一頁起，就透過追殺十大惡人鼠竄至惡人谷裡，樹立了江湖正派在武功上、道德上的最終依歸。即使其後燕南天便被罷斲武功，但在最終章來臨之前，古龍可以讓燕南天復出、迅雷不及掩耳地處理掉幾個反派，公告讀者：在最後一刻，正派的萬里長城又回來了！從而讓讀者高度投射出決戰的第一主角。而移花宮主呢？武功上，她從來是無可置疑的邪派第一高手，出手殺人於無形；在讀者的情感上，古龍讓她跟小魚兒在面對十二星相的過程中，暴露出她性格上的脆弱，進而讓讀者完全同理這個有武功沒人性的超級怪物（若非沒人性，恐怕也不能如此的強！）….

於是，不管燕南天和移花宮主的過招起手誰強誰弱、最後一戰誰勝誰負，讀者都已同意這勢均力敵兩方，有參戰資格的正當性了；讀者也已接受這最後一戰，有其無可迴避的必要性了；這場仗，才打的起來。戰前風雲的醞釀，我們也才能稱之為「精采」。

不過看哈利跟佛地魔的這場追逐，筆者只能說：唉！！別太認真……原因在於：一，佛地魔和哈利在書中素無瓜葛。可憐的哈利一直被別人告知：在他襁褓時代，就擁有「不可知」的神力，擊退魔界第一怪頭佛地魔…...在哈利的成長過程、以至於最終章之前，哈利從不曾跟這個老怪物有任何碰頭、或恩怨釐清、或他人轉述的機會。說的白一點：兩人關係真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塊」。怎麼會在最後，來了這麼一場仗呢？其二，哈利的「不可知」神力，也只有在飛行這件事情上，有機會作過小小的證明（甚至還贏了兩場魁地奇）。但筆者相信：就武功上而言，「會飛」是絕對不等於「會打」的；何況，哈利連小毛頭馬份都不一定打的贏！！又怎麼可能有資格跟魔界第一怪物放手對陣呢？三，佛地魔的角色，很像是金庸神鵰俠侶中的金輪法王：空有邪派第一戰將的威名，卻不曾真正（在書中）展現過令人震駭的殺氣。佛地魔一直像抹淡淡的影子，羅琳喜歡讓他出來嚇人的時候，就朗誦「魔界第一怪物來囉！！」，並讓周圍的人不忘記打個寒噤。問問有哪個無辜角色枉死鬼城、或是被附身利用？答案是一個也沒有，到最後才冒出來一個奎若。而且劇終有一大堆讀者不關心也不曾想過的關係冒出來，像是為佛地魔的存在背書，證明大反派應該存在。

所以看看這場遊戲：小娃娃對大惡魔、小毛頭對大高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鬼對沒聽過害了誰的怪頭、熟悉的哈利對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佛地魔……


這真是經典一戰。


筆者認為：小說如戲。重要者仍在情感張力的鋪陳、以及劇情的合理性。當讀者心甘情願為作者所擺弄，而且閱畢合卷仍激盪不已，小說等級高下即判。所以從這一點，跟隨最後決戰的邏輯，讓我們來嘗試看看：該怎麼讓這場驚天地泣鬼神的戰役，成為經典。

1. 讓哈利成為一個讀者認同有高度潛力的武功高手：
筆者一直認為：羅琳浪費了哈利額前的閃電印記。在飛行之外，哈利也應該有機會被證明：身懷絕頂武功稟賦啊！！而閃電印記，正是一個最好的圖騰。所以，例如：海格飼養的惡龍作亂，在危急之際，哈利無意識間額前發出強光，一道閃電擊斃惡龍…...嗯，雖然不符合本書闔家觀賞的普遍級原則，但不失為一個將哈利合理化為正派高手的好方法。關鍵在於：一定要無意識、而且要強的令人害怕。因為如果有意識就可以這麼強，那其他苦練有成的正派高手，不就……

這種武功高手的典範，當以七龍珠中每逢滿月就變身成超級金剛的孫悟空為最。

2. 讓佛地魔展現出邪派第一高手的氣魄:
例如：三不五時就描寫某人、而且必須是讀者高度認同的人，被佛地魔在幾下過招之後給買單，讓讀者在情感上受到巨大震撼，才能襯出佛地魔的邪派第一高手地位。關鍵在於：必須讓讀者對邪派感到驚懼、而且感到時時刻刻有無所不在的威脅；當世界的穩定性隨時會被無法預期、無法抵抗的力量摧毀，惡的代表性才能成立。

3. 讓哈利跟佛地魔有更多的對面理由:
例如：哈利親愛的海格被殺戮、父母當年雙亡的細節被哈利知悉、同學們一個個莫名的消失、鄧不利多被佛地魔打成重傷、小龍被佛地魔感染殺戮成性…..

當周圍的支柱一個個倒下、當哈利有不得不戰的理由、當哈利被確認有潛在的力量得以一戰、當佛地魔已經成為讀者揮之不去的夢靨；這場戰役，才能被稱之為經典，也才有了開場的理由。

不過，筆者很抱歉的是：經此更動，哈利波特已成為驚悚謀殺小說，如果讀者不能接受，尚乞見諒 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