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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因騙術（Unnatural Harvest），by Ingeborg Boyens，杜默譯，時報出版Next 84，ISBN 957-13-3415-4


當我們仍遵照西諺「一天一蘋果，醫生永離我」（one apple a day, keeps doctor away）的指示，成為一個蘋果的愛好者時，我們可能很難想像到了二十一世紀的今天，為了運輸及採收等種種理由，今日蘋果維生素C的含量可以只有昔日蘋果十分之一（p.145），這恐怕意味著；西諺得改成「一日十蘋果」了！

對於一個蕃茄愛好者來說，可能更難以想像的是：當現代科技可以讓消費者在冬令時分仍然飽嚐風味絕佳的蕃茄時，其實這種冬季蕃茄本身的成熟機制已經被基因改造了。所以，你（妳）其實享受到的，不僅是跨節令的當季美味而已；你也結結實實地，暴露在基因食品的風險之下。

那如果，再告訴你一個事實：今天由美國進口的玉米、大豆等食品，它們的基因預先就已經被改造為和某種特定殺蟲除草劑相嵌合（第六章）；所以在強力藥劑的噴灑之下，蟲尸野草早已絕跡，唯獨口中的這些玉米、大豆、芥子可以迎風搖曳、欣欣向榮……會不會，讓你突然間有種噁心反胃的感覺？



這些，便是「基因騙術」這本書中，揭露有關生物技術所帶來的「美麗新世界」之一隅。生物技術看來前程無限美好，但是，在種種商業利益與技術未臻成熟的力量拉扯之中，無辜的消費者、農民、原住民等，只能被動地選擇「無知」的狀態，或者沉浸在與跨國鉅子對抗的無力感下……

或許，「基因騙術」可以視為是開啟消費者有關生物技術想像力的一本書。筆者認為，我們可以先嘗試略對本書內容著筆勾勒，再進一步去談目前生技產業光怪陸離的糾結，以及筆者認為本書作者未曾提及的潛在議題。



一，本書描述的生物改良技術應用範圍

「所有的罪惡都來自於慾望」。似乎，本書敘及的生技技術範圍也是如此。大體而言，「基因騙術」描述的生技運用範圍可分為三類：一，滿足特定消費者的改良生技食品。上述在冬天上市的蕃茄即是如此。或者，考慮美國人對垃圾食物的偏好，孟山都（Monanto）預計在2002發表「可於油炸時減少吸油量的馬鈴薯」，以及含四倍乙型胡蘿蔔素的基因改造馬鈴薯，均可為例。第二類，則是配合殺蟲除草農藥的嵌合基因抗蟲作物。例如孟山都針對促銷「浪達」殺蟲劑，所發展出來的「浪達」嵌合型棉花種子或玉米種子等等。第三類產品，則是為了滿足中間商利益，所進行的食品改良。例如更耐撞、適合長途搬運的柳橙；或是成熟期更長，可以利用人工薰化受成熟的蕃茄等等。

作者Ingeborg Boyens描述了上述幾類生物技術應用範圍，開啟了我們對於這塊生技夢田的初步了解。但是筆者認為，從上述的產業價值鏈勾勒（肥料/種子供應商—>作物—>運輸—>消費者），作者沒有描述到的是：當產業價值鏈中的價值活動，彼此利益是互相衝突的，該怎麼辦？又由誰來負責檢核這整串價值鏈的利益取向？舉例而言，孟山都要開始發展/認證/促銷「浪達」嵌合型玉米種子的時候，哪一個主管單位或產業單位在負責驗證：這種種子結成的作物，對最終消費者食用無害？？本書所舉的例子當中，第四章「促乳劑個案研究」或堪為例。因為在促乳劑個案當中，上游的農家受到孟山都促銷SST來豢養乳牛、增進牛乳產量時，在各方輿論壓力下，最後終於開啟了關於使用SST的乳牛其所產出的牛乳，之於消費者健康的相關研究。但是，在本書中絕大多數的個案當中，我們都可以發現：由於產業價值鏈過長（消費者會去關心乳牛豢養環境嗎？）、前端價值活動技術障礙過高（SST促乳劑是什麼？）、了解專家過少，加之以前端生技公司多為跨國鉅子（如孟山都一流），行事低調；幾乎消費者鮮少有機會了解：如果種子或肥料或助養劑引進了新的生物技術進行改良，對消費者的副作用會是什麼？？



二，全球化：美國反而更主宰農業？

產業界常依「雁行理論」奉行不渝，台灣近三十年來經濟奇蹟發展，也多拜「雁行理論」之賜：即當先進國家技術發展成熟、或當產業技術成文化得以傳授普及後，勞力密集產業會漸次移向勞力成本較低的發展中國家，而後是未開發國家，以此類推。我們依「雁行理論」來思考時，農業，也許早該由美國移向第三世界或東南亞國家了（當然，台灣因舊時當政者以戰略理由而堅持自給自足，不在此列）。

不過令人驚奇的是：九零年代蘇聯解體，全球化大風以降；農業竟然沒有移出美國，美國反而將農業與全球化、生物技術緊緊結合，創造了一個獨強的生技農業！

（一天到晚只知道「以矽至上」的政府官員們，真該好好想想這個例子）

不過美國在生技農業上面獨步全球，說穿了對全球都不是件好事；即便不以產業寡占論之，單論美國以新教倫理漸次喪失的資本主義，來發展在倫理議題上多所爭議的生技產業時，我們便可以預見其中潛在的脫軌可能，實在太多太多。如果想像下列一幅情景：一頭肌肉賁張的三頭巨獸（生物技術），牽在一個利慾薰心的鷹勾鼻手裡（美國放任式資本主義）…筆者好像找不到太多理由樂觀。特別是當我們心中存著這樣一副圖像，再把第三章（越大越好）、第八章（進步代價）跟第十一章（生意為上）重讀一遍，領教跨國企業在專利認定、公關遊說、壟騙原住民基因庫等手段，以及美國食物管理局的放任管理態度…「審慎小心」恐怕就變成我們在討論生技產業時，所不得不具備的態度。



三，生技（寡占）產業的統治機制？

上述生技產業的發展情形，用產業經濟學的角度來觀察，或可簡單歸納為寡占產業的必然性。由於生技產業的資本密集、知識密集、資源稀少（生物基因庫）、進入/退出障礙高，因此產業自然會形成寡占。不過我們在此對生技產業投以關注的眼光，乃在於以下原因：
- 由於生物技術乃高度全球化產業，寡占利益驚人、殊非如台灣等蕞爾小國能夠影響。因此我們更有必要，討論了解當中產業種種相關環節。
- 生物採集/基因改良不僅牽涉技術層面，也是高度道德層面的議題。
- 生技產業為知識密集產業，如何管理無形知識？輔導知識散播？管制/誘導知識發展及走向，並進而影響利益分配？其難度遠較管理有形天然稟賦（如石油、天然氣、公路、電信頻段）等寡占產業更高。

本書後來所提及的「大學人才荒」及「生意為上」，相當程度說明了生技產業當中「人才缺乏」及「管制機制缺乏專業」的現況。筆者此處並無便宜答案。只能期待或可借鏡於「知識密集產業發展」、「寡占產業管制機制」等相關經驗，以期為生技產業摸索出一條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