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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ichael Lee

從1997年第一次探訪蘇州開始，「文物收藏」的閒緻慢慢地在心底發了芽。由於臉皮子厚，不怕被人笑話「敝帚自珍」；所以藉著提筆為文的機緣，略略地想整理一下這份自號「文物收藏家」的心情，好跟大家分享。

因為常常去大陸，所以有機會買了一些佛像，陶器和近代畫家的作品。第一次去畫坊買畫、古玩店看木雕的時候，眼裡看著古董字畫、心裡面麻癢難搔的那種感覺，簡直可以用「魂都飛到天上去了」來形容。自己下海買畫、買木雕，跟在博物館裡遠端近觀大師名作是完全不一樣的；博物館裡的東西不管好不好看，反正總有一堆來頭、一缸子典故學派，攪得你想靜下心來好好品品，常都成了一種奢侈。甚至，有時候心裡面即便有那麼點對展覽品的不以為然，也很容易地會被「哎呀！！大師名作不是我這種小鬼看得懂的啦！」的聲音給埋了下去....

等到自己下海掏腰包，真槍實彈捧銀子的時候，事情可就不再是原來想像的那個樣：

1. 以民間工藝品而言，這些近（現）代真跡通常是「小師」或「工藝師」之流所做，充其量店家也只能翻出一些名不見經傳的雜誌來證明這位「小師」曾經如何如何、拿獎了得了得；欣不欣賞、買不買帳，完全看你「大俠」自己的品味。

2. 偏偏大俠等到要靠自己的鑑賞品味，來決定銀兩多寡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品味不挺可靠。有的人習慣對不起自己的妻小荷包，落槌成交之後才開始捶胸頓足，呼天搶地；悲那十數寒暑茹苦無數才攢下來的血汗銀子。有的人習慣人前說大話，掏錢肉敞血；千古風流藝術到了成交付錢那一剎那，都成了地攤俗品，不值一晒。還有的人心裡明明非君不嫁、非妾不娶，「煞」這個作品煞的要死；偏偏旁人三言兩語冷嘲熱諷一陣之後，海誓山盟就成了過眼雲煙，下次再來。

3. 最奇怪的是；只要你踏進店裡，總是有著上溯秦漢、下至明清等一干不假不真的「好貨」等著你；就算上一次才上了大當，千思萬想之後證明買了個秦漢定價、民國出廠的花瓶，這一次看到這些新石器時代的「好東西」，你還是可以把上一次發的千刀萬剮毒咒拋在腦後，細細地開始琢磨你和這個曠世絕作的一段情緣。只因為你總是默信；就是會有那麼一天、那一段緣，給你撞見，心中那片和式壁....

4. 而最最可恨的是；儘管在成交之初，已經用了渾身解數來鑑定作品的真偽好壞，事後又請了專家儀器剖析解盤；你總還是不能確定：到底到底，你是不是買到了千古珍品？

就因著這些反反覆覆糾結難解的心結，我在文物收藏一發不可自拔。目前手上還有一個「號稱」新石器時代的花瓶、兩個「漢朝」的陶盤、明末的文殊、清初的八仙過海...他們正靜靜地躺在文物櫃裡，等待著彼此間的撫娑纏綿...
依我看，收藏文物真的得靠點「癡狂」、憑三分「傻勁」，這股癮頭才真起得來，也才有機會領略上面所談「如服仙丹、如飲瓊液」；實則鴉片罌粟通通上身的一番經歷。當初開始時，我什麼也沒想；既沒定什麼目標、也沒存什麼投資理財的念頭。就這麼看字畫也興奮，端詳佛也癡迷，三七二十一不論，這麼一古腦地陷了下來。

所以我說：想對蒐藏有興趣，真的得先「癡迷」一場才行。

中間曾經有同好勸過我：

「袁大頭（銅幣）好攜帶、玉珮好增值；
瓷器有來頭、銅器有典故；
你每次買的那一箱子字畫雕刻，怎麼不換上一換，挑點新的買買？？」

我也曾想了又想，中間也略為涉足過翡翠玉石之流，不過最後還是死心塌地，祇專門撿字畫雕刻來買。

不是我畫地自限，儘祇選自己有研究的；也不是說玉珮瓷器之流沒有增值潛力；而是東西買久了，慢慢地自己的「Tone」會出來了。有的時候這份Tone看起來很像「品味」二字，因為你的選擇的確高雅出眾、人所不及；有時候這個Tone又像糞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只得一句「冥頑不靈」評價而已。但無可否認，你就是有了那個Tone，所以也不是為著什麼理由（投資理財？所學有限？...）到得最後，你還是只會沉迷於那幾種東西。

很多朋友問我要怎麼入手？該怎麼選會增值的東西？該選哪一種領域？（其實我的東西也不會增值，只是「看起來」像會增值...）？我常祇能淡淡的說：「老天爺早就幫好了你，該你喜歡的想跑也跑不了，不歸你的想學也學不來....」。不知道這種論點，會不會聽來太消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