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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你長大

文▓金曼玲（永和社大）

你哇哇墜地，我是第一個見到你的親屬，你仰躺在透明的保溫箱內，右腳高高翹掛在玻璃上。推你出來的護士笑說：「你看他像蜘蛛一樣，腳掛這麼高。」我連你的臉都還沒認清，未足月的你已被推走了。

你的到來，為我們人丁單薄的家帶來希望、歡樂。因家中無有老人教導如何帶養嬰兒，我費煞苦心。算筆畫、取名字。到處請教有經驗的同學朋友。買書研究從餵奶、拍背、換尿褲我和你母親總細細討論，橫抱？豎搖？你父親笑稱；他像白老鼠。

電話裡，你父親焦急的：廷廷一直哭，怎麼弄都沒有用。我顧不得正在洽談的業務，飛車趕回「不知道是不是便泌的關係」我將聲嘶力竭的你高高舉起，你母親邊擠肛門、邊用手輕摳。「出來了！出來了」從沒想到這種穢物會讓我們三個大人如此雀躍，爭相觀看。

你母親的手因你長牙到處亂咬而傷痕累累。我趴在地上讓你當馬騎，滿屋子盡是呵呵的幸福。

你會走路了，牙牙學語，會唱歌，會數數了，雖然所有的孩子都一樣，但你仍讓我隨時驚喜，你是獨一無二的。

你九歲了，無意中摸到右耳後面鼓起兩個球狀，醫學常識告訴我這不是好的訊息。當醫生從檢體報告判讀：惡性淋巴白血病。你母親淚如雨下，我送你們母子搭車去林口長庚醫院，我返回家收拾住院的物品，在車上終於控制不住嚎啕喊著剛逝去的弟－你的父親，幾次不能成行。

化療期間，你嘔吐、拒絕吞嚥任何東西。掉頭髮、自卑的要求戴帽子。針打脊椎時，傷到神經，你駝著背蹎著顫抖的腳尖去尿尿。腹漲使你喘息，坐坐躺躺，我一夜撫摸到天明，左手換右手，冀望你能安睡片刻。藥物影響，你渾身發癢，全身亂抓、一絲一絲的血痕點點滲出，我塗抹毫無作用的藥膏一遍一遍，暸以安慰。
二年的療程，二年的惡夢，醫生看著報告笑容滿面：恭喜，目前都正常，不過再來的三年是好發期，再復發就比較麻煩，從現在每個月都要回來做追蹤。

第一次追蹤的時間到了，你大哭大鬧，直到晚上就寢，你忽然翻身背向我：「如果檢查到我又復發了，怎麼辦？」我才明白你為什麼抗拒。我問：「你說呢？」

「我不要再治了！」

我驚訝瞪著你矇矓的背影。

「不治了，會不會死？」

「會，你不怕嗎？」

「怕，可是我也怕打針。」

我不禁擁著你：「不要怕，如果復發先聽醫生怎麼說，醫生說沒救了，我們就不打針，我帶你去旅行，等你真要死了我陪你一起死好不好。」

你翻過身抱著我：「真的，不騙我？」

小學畢業了，你在同學紀念冊上寫著：永別了，今日一別不知還能不能再見。我看到你害怕無奈的心，孩子、那陰影也一直壓在我和你母親的心底，每次去醫院的忐忑，回來刻意在外吃飯，我們是在慶祝又過了一關啊！

別人求孩子成龍、成鳳。我們卻只要你健康長大，只要你健康長大，真的。